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馋鼎之铭——吃相不雅(2008-03-06 05:19:38)
     
       
    我是属于吃相不雅的人,从小就被我妈戳着脑门说:“你看你那副吃相,前世一定是饿死鬼投胎而来;”外婆现喜欢在外人碎嘴揭我的短,说我从小不用人操心吃饭。大人只需在添饭时顺便刮刮饭锅底(示意饭不多矣),我便三口两口扒尽碗里的,跳下板凳冲到饭锅前捞满一碗再说。邻居的几个年轻姑娘小伙喜欢逗我,在我家吃饭时端走饭锅,我是二话不说扔碗从门后拿起叉衣竿,哭着喊着夺门追了出去,这些洋相我嘴上照例是不认的,但私下里我是记得有这些生猛趣事。

    外祖父年轻时做过国民党将领何应钦的宪兵警卫,学会了一套严格的饮食礼仪,吃相从容淡定,饿死都有个饱样,什么夹菜只能夹自己面前的,不能飞象过河,更不能用筷子在盘碗里翻翻弄弄如拨草寻蛇般挑肥拣瘦,吃东西要端碗,大拇指不能扣进碗沿里,最重要的是坐姿端正,前俯或后仰都不行,仪表不威武不行,他说这是教养。并用这一大堆烦的要死的纪律来管我,要是忘了脑门上就得挨一筷子头,最令我恼火的是不许端碗下桌跑到外面边吃边玩。他的教育后果在姨舅身上倒有所体现,小舅一次去女同学家吃饭,把人家一煲饭都吃完了,对方家长还夸他斯文、吃的少。这下我算明白了:骗吃骗喝的人一般吃相淡雅斯文。

    刚给外祖父管束得有点规矩,一回到乡下,一辈子当农民的祖父又把我惯坏了,他对小孩子的要求就一个,能吃会长个就好。至于他孙子用什么样子把粮食吃下去,他不管也不懂。所谓学坏容易学好难,我的吃相便给祖父惯得一直粗鲁。后来住校读书吃饭的家伙就一大钵头和汤勺,更没人去注意你的吃相雅观不雅观,便愈加穷形怪相了。能躺着吃的时候我决不坐着,能不端钵时我决不劳驾左手,吃完八两米饭后还用勺子把饭钵刮得山响。放假回家吃饭时我很自然就把左腿支起来栋在椅上,嘴角吃油了凑到膝盖的裤子上左右一蹭,看得我妈是满地找眼珠啊。

    毕业后因工作关系常参加一些海外回来侨领的招待宴席,那是准外事场合,我知道不能造次,小心谨慎得常常不能吃饱,回到宿舍后一边泡快食面一边痛骂自己没有小舅大吃雅相的伎俩,有时吃着吃着就露出了“尾巴”,龇牙咧嘴地狼吞虎咽起来,这实在是失礼。一个负责接待的处长便很婉转教会了我外事场合中的餐桌礼仪。他曾在驻美大使馆任秘书,那套玩艺自然比我外祖父的军人威仪更为优美繁琐,可惜的是我离开那个单位不久就忘得差不多了,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如今想来甚是对不起他,只记得他告诫过我吃东西不能吧唧吧唧地有声响,喝汤时不能端碗仰头痛喝,以免喉结在众人面前上下滑动,双手不能撑得太开妨碍左右、、、、、、

    餐桌的礼仪要重视,但不要太重视。搞得一桌人围在一起,像小媳妇一样规规矩矩的,互相难受,在我看来真是活受罪。人生贵适意,在环境许可的时候不妨放肆点。吃饭就是要充分享受的,细嚼烂咽或风卷残云,均无不可,吃的时候怡然自得,吃后抹抹嘴鼓腹而游是一种大快活。其实谁都是在内心深处讨厌那种假惺惺的矜持与教养,渴望呼朋引众放肆地满桌狼藉,无拘无束大呼小叫地哄抢每一块食物。

    记得梁实秋在雅舍谈食中曾描述一个人力车夫光着膀子蹲在街边,端碗喝豆汁吃大饼,张开血盆巨口哧溜哧溜地一口大饼一口豆汁,直吃得他青筋暴露满脸大汗。我爱这种粗鲁朴实的吃相,那是真的在享受食物所带来得快乐。如今我也时常是穿着牛头短裤光着膀子,一脸油汗支着腿据桌猛嚼。近左侍侯的当然是不停朝我白眼的媳妇了。

                文/虫阳          2002/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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