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报道,电影版《变形金刚》自 7月11日上映以来,仅三天就在国内席卷了3800万票房,周末过亿已无悬念。据本人今日于王府井新东安影城实地考察,票价55元,购票长队绝不在百人之下。盛况空前,好像商场闹了洪灾,灾民在排队领救济。
套用大多数人和媒体的观点,看《变形金刚》是为了怀旧,追忆似水童年。其实这种说法的言中之意有二:一是没看过《变形金刚》的人就没有童年,二是为了证明自己怀念童年,得看电影版《变形金刚》,否则就是跟自己过意不去——一个连自己的童年都不怀念的人,十有八九靠不住。
虽然我还没看电影版,但这丝毫不妨碍我怀旧。
在我小学三年级那年,动画版《变形金刚》正在热播。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想方设法说服父母给自己买个会变形的小汽车,像我们这种缺钱人家的孩子,顶多是央求家长给自己买本《变形金刚》的小画书过过眼瘾。一日,我把一本画书带到学校,课间休息时拿出来翻看把玩,爱不释手,结果遭同学告发,不仅书被老师没收,而且我还成了“不学无术”的反面典型,供少先队活动时间批判。
老师说,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看《变形金刚》不能提高学习成绩,所以它是坏事物,应当予以抵制。同学们也学着老师的样子猛烈抨击《变形金刚》,有的人还以自己的亲身经历,讲述《变形金刚》如何残酷地糟蹋了自己的学业,自己又是如何感悟到不良信息的危害,又如何成功地戒掉了动画片,由一个走向犯罪边缘的失足少年成功转型为优等生,从此走上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光明大道。
经不确切统计,我发现好多人小时候都有过类似的经历。不知道列位读者是否还记得当初的感受,反正当时我觉得自己闯了大祸,换到今天,就像是一不小心用弹弓子砸了系统屏蔽词家的玻璃,比实打实的犯罪还糟心。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的启蒙老师似乎也挺没逻辑的,因为看《变形金刚》虽然不能提高学习成绩,但不能提高学习成绩的事物太多了,如果严格遵循老师的标准去衡量,吃饭睡觉上厕所也应该遭到抵制,但那样不行,不上厕所小朋友会憋死。然而,好在我在小学三年级之前没学过逻辑学,如果学了,老师可能会被我憋死。
说真的,事情都过去了快二十年,我已经没必要为童年的遭遇较劲——谁小时候没有为了讨好老师,昧着良心说几句好听的话呢?当年班上抨击《变形金刚》最厉害的,往往也是小孩儿们扎堆谈论剧情时嚷嚷得最欢的那几个人,这说明大家不是真的讨厌这部动画,只不过为了迎合主旋律——也就是好好学习——的要求,假装自己比较正经而已;而且,不到十岁的孩子都会假正经,说明这纯粹是我们的民族传统,与人性善恶无关。
二十年后的今天,《变形金刚》又来了,不同之处在于,没有人再会傻了吧唧地宣称看电影会影响学习,这姑且可以算作社会的一点进步了——至少说明咱们的包容力增强了,教师素质也提高了,同学也不用跟着编故事假正经了。但让我搞不懂的是,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宣称自己特怀旧,特别需要追忆似水童年,就连一帮没啥名气的85后歌手也跟着炒作,到处扬言自己有多“刚丝”——说句不好听的,您压根就没赶上《变形金刚》那拨,就算是怀旧也轮不到你!
不过,仔细想想就知道为什么一帮SB小歌手也要搭《变形金刚》的顺风车。首先是因为这部电影会很火,把自己和牛逼的东西绑定在一起,自己也就牛逼了;其次,看《变形金刚》意味着怀旧,而怀旧在当今是一种有文化的表现,没文化的人无旧可怀,就只好怀孕。小明星尚且如此,大众就更是对怀旧趋之若鹜了,谁让咱有文化呢!
顺便提一下,我一直觉得怀旧分两种。一种是真正意义上的怀旧,比如小时候看过的东西N年未见,突然找到再回味一番,仿佛昨日重现;另一种是小时候由于家庭环境所限,喜欢过或者听说过的东西曾经一度只能望洋兴叹甚至于只闻其名不知其所以然,比如超任游戏,于是长大后借着高科技、职位便利等手段来满足曾经的欲望,这种事美其名曰“怀旧”,实际上应该算“补课”。在我看来,这两种怀旧都还说得过去。
多亏了《变形金刚》,让我见识了第三种怀旧。这种怀旧毋宁说是一种挂着羊头卖狗肉的自我催眠——先假设自己有文化,怀旧过后,便觉得自己充满了文化。算起来,电影版《变形金刚》除了机器人们的名称、造型创意和敌我关系没变,其他内容都属于大变——还不是小变。擎天柱那张著名的铁口罩变成了一张有点地包天的大嘴,而威震天也从手枪变成了飞机,而且命奇短,汽车人和霸天虎也不乱掐了,改成了cube争夺战……与其说是怀旧,我宁肯相信它是一部新戏。不过,就算是新戏,也丝毫不妨碍我们的“刚丝”纷纷投身于怀旧的大潮。
在二十年前,“好好学习”是好的,所以学生们只得好好学习,骂《变形金刚》,表明自己也是好的;在今天,“怀旧”象征着有文化,所以大家必须怀旧,看《变形金刚》,这则表明自己是有文化的。二者的区别在于,对待一部深受孩子们喜欢的影视作品,在不同的时代,社会可以产生截然不同的态度;而其共同点则是,二十年来,人们都喜欢假正经,这一点从未改变。
有一件事需要澄清:我并不是说看《变形金刚》电影的人都是假正经,真正假正经的是那帮高喊着“怀旧”挺进电影院的傻孩子们——知道不知道自己让人忽悠了?当然,一个巴掌拍不响。据我了解,北京院线的排期基本上已经让《变形金刚》占满了,这意味着近期你别想在影院看别的电影——所以,肯定还有少数人,看《变形金刚》不是因为怀旧,也不是因为被忽悠进去了,而是被活活地逼良为娼了,替他们叹口气吧——这事我也很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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