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里面说,这是九年以来最冷的除夕。
只是,Happy New Year的季节,无论怎样的冷,依旧满街五彩斑斓,那些琳琅明亮的商厦里,巨幅打折广告让豪华的玻璃橱窗变成了某种意味深长的背景,经济萧条的时代,人们始终有高涨的热情,满街人潮汹涌,爆竹声声,空气里充满了溶化的温暖。
突然就想起城市的许多个角落,零星散落的24小时便利店,灯光倾泻,柜台上沸腾的鱼丸和关东煮嘟嘟地散发着幽香,相信若是到达午夜时分,高潮散却,就只剩这阵阵浓香尚在清冷的街道之中弥漫。
很长一段时间,那些灯光和鲜香是记忆中无法颠覆的回味,它们如此饱满的支撑着旧日光阴,仿佛永不沉没的泰坦尼克号,即使深埋在心底,即使支离破碎,也有无限诱惑,它们在暗无天日的海草深处倔犟而顽强的穿梭,柔软的触碰着我们的灵魂,敲奏出真切而悠长的声音。
那年,不过二十,刚从警校毕业,稚嫩、梦想和天真的眼睛,在看守所狭小的天地里上下打量,铁栅后,无数女囚百变的神情,青春年少在那一张张狰狞的脸上慢慢消磨殆尽。好多年里,一直在看守所重复着三班倒的经历,日夜交错,监管工作单调繁琐,高墙内阴沉暗哑,小心翼翼地周旋,善恶正邪无休止的抗衡,包裹在初出茅庐的幻觉中,把人生的臆想锻造成一段段无奈和迷惘。
晚上九点下班,而家住在甚远的地方,铁门外,这个城市已是一片漆黑。冰冷的冬夜,街道渗透出某种压迫般的寂寥,寒风刺骨凛冽,拉长着归家的背影。那个年头,生活就像圆规的痕迹、清澈、清晰、平滑、安逸。不谙人世的心情,充斥着监房内的嘈杂不堪和在押人员刁钻的嘴脸,感觉丑陋和猥琐,一个多小时回家的路途,漫长而孤单。
大门的拐角,有一个小小的罗森便利店。灯光依稀悬浮着,透彻的玻璃门,隔绝着两个世界的心情和温度。收银台边上,鱼丸和滚烫的汤汁唱着动听的歌谣,冰柜架上,是那个时候还不太多见的寿司和日式快餐,简简单单的商品,简简单单的心情。推门而入,几元钱丸子和一杯热汤,换回的是长久的温暖,盘旋在小小的店堂,咀嚼着弹性十足的丸子和兰花干,不忍离去。便利店门外,行人稀少,街灯昏暗,冬夜偶有的碎雪飘零,印衬着店内那个颀长落拓的背影。玻璃门上,满是热气,可以用手轻轻滑出断裂的痕迹,指尖冰冷,寒意冻彻心骨。
门外,风起云涌的世界,萦绕着门内短暂的宁静。整个冬季,凝聚在便利店的时光成为每天晚上下班后无法抛开的瞬间。
回家的路,包裹着那一瞬间所有的温暖和感动,步履轻盈。
小小的鱼丸,唇齿间留香,悠悠的便利店,人世间留痛。
已经记不清是哪一年开始了,三班倒的日子终结。
正常的上班、下班,油滑地应对在押人员炎凉百态,工作早已失去往日的忧伤感动,仅仅成为一种挣钱的手段。
年轻和单纯一去不复返,遗留的岁月,象缭绕的烟雾飞舞飘浮,疲惫的夜归人和那些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停留的片断早已隔绝在昨天。
城市飞速繁华,闪烁的霓虹象爆裂的水管,一夜间喷射出的流光溢彩,撕碎了暗夜的阴冷和萧索。便利店的点点星光早已燎原,四处可见的豪华门店灯箱将当年的柔暖化解得妖冶迷人。
走过的寒夜,将所有的回忆冰冻在无法企及的角落。
鱼丸依旧散发着暧昧的气息,而心情,却早已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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