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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青松19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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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饭,就是盛世?

(2019-04-09 23:03:10)
分类: 随笔
吃饱饭,就是盛世?
《大清帝国城市印象:19世纪英国铜版画》中的清朝官府宴席。

康乾盛世,有人称其为“番薯盛世”,理由是清朝的人口增加、经济增长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因于番薯。


番薯最早由印第安人种植于美洲中部地区,哥伦布曾将从新大陆带回的薯种献给西班牙女王。其后,西班牙水手将番薯传至菲律宾。


1593年,菲律宾吕宋岛,一只藤篮混在福建商人陈振龙的行李中,通过出境关卡。由于西班牙殖民政府严禁番薯种苗外流,陈振龙便将数尺番薯藤编入藤篮,带回中国。


此前,中国农业史不乏番邦农作物、农具输入的先例:小麦发源于中东,最初是长在水田里的;牛、轮子和犁也发源于中东,把它们带入中国北部的,是蒙古人;16世纪上半叶,源自美洲的玉米、花生进入中国。


美国学者斯塔夫里阿诺斯在《全球通史》中说,人口迁移使各种农作物传播到全球各地,农业发展使食物充足,人口膨胀。而按亚里士多德的说法,“食物的不同,决定了各自生活方式的不同”,全球三大谷类植物区——东亚和东南亚的稻米区,美洲的玉米区,欧洲、中东、北非、中亚以及印度河、黄河流域的小麦区,呈现出不同的文明发展样貌。


“南稻北麦”的生产格局,支撑起了中国的千年农耕文明。这个内向性、防御性的文明,虽然被十八世纪德国史学家赫尔德视为保守僵硬,“归属于一种静止的文明”,却有其巨大的包容性,不断吸收、融汇外来资源,获得有机养分。张之洞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正是这一模式的逻辑必然。


“万邦来朝”的天朝幻觉下,源于“化外之地”的番邦作物,自可为我“王土”所用。在粮食问题上,天朝实现了真正的“四海一家”。


陈振龙回到福州当年,闽中大旱,五谷欠收,陈振龙让儿子上书福建巡抚金学曾,建议种薯以解粮荒。金学曾让他们试种。陈振龙父子依言而行。四个月后,番薯收获。金学曾下令各地如法栽种,获得丰收,“乡民活于薯者十之七八”。


吃饱饭,就是盛世?
福州乌石山上的先薯亭。陈振龙被称为“中国红薯之父”。


很快,番薯在各地推广开来,到清乾隆年间,全国大部分地区都已种植。中国成为世界最大的番薯生产国。


“番薯盛世”,其来有自——明末清初,经历战乱,中国人口在短暂下降后迅速回升到一亿多。过了一个世纪,乾隆年间,突破了三亿。有人认为,这与番薯的广泛种植密不可分。


有人却说,并非番薯导致人口增加,而是人口增加导致广种番薯。


又是个“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


撇开这些不论,历史的吊诡在于,番薯虽然解决了农民的吃饭问题,却又成为加速王朝崩溃的火种之一。


在学者葛剑雄看来,中国历史上形成一种恶性循环——因为开垦了新的土地,有了足够的粮食,人口便迅速增加。最后,人口压力的形成,往往就是土地达到了开发的极限。而人口压力极大时,往往就是农民起义或人口大迁徙之时。


太平天国运动爆发的时候,中国人口突破了四亿。越来越多的流民,成为王朝最大的不安定因素。而专制统治的维稳刚性,加剧了社会冲突。


1779年,“番薯盛世”的乾隆四十四年,画家闵贞画了一幅《流民图》:流离失所的人们衣衫褴褛,或苦苦乞食,或拄拐艰行,或持竹板卖唱,或不顾安危捕蛇……


吃饱饭,就是盛世?
闵贞绘《流民图》。

吃饱饭,就是盛世?
闵贞绘《流民图》局部。


看来,“盛世”的问题,不是老百姓有番薯吃就可以解决。


(原载于《能源评论》2019年4月刊“悦读”,原题为《番薯造就盛世?》。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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