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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青松19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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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论是与非,不论民与教

(2012-12-03 22:36:46)
分类: 随笔
1903年春,天津白塘口天主教堂设立的学堂被人打破洋灯数盏、玻璃半方。教堂方面报官时有夸大之词,称学堂被砸毁。一时间,社会上议论纷纷,认为教堂中人过分了。

此事件挑动了当地人的敏感神经——天津教案的伤疤还在呢。


1870
年春夏间,天津发生多起儿童失踪事件,恰此时疫病流行,法国天主教育婴堂收留的三四十名孤儿病死。传言四起,说是教堂的神父和修女迷拐孩童,挖眼剖心以制药。民众包围育婴堂,法国驻天津领事丰大业开枪伤人,民众激愤之下杀死了丰大业、神父、修女、职员等20名洋人以及30多名中国教民,烧毁了多座教堂、法国领事馆。随后,洋人的军舰开到天津大沽口外。清廷多位大员声称“不惜一战”。

处理教案的洋务派重臣、直隶总督曾国藩经过调查,确认迷拐、挖眼、剖心等说法均系谣言。他在《谕天津士民》文告中先称赞“天津士民皆好义,各秉刚气”,话锋一
,针对民众在没有“迷拐之确证,挖眼之实据”的情况下“徒凭纷纷谣言,即思一打泄忿”,告诫说:“或好义而不明理,或有刚气而无远虑,皆足以偾事而致乱。”在法国人的压力下,曾国藩判令处死主犯20人,以抵20名洋人之命,并将当地官员革职充军,赔偿损失46万两银。

这一结果使曾国藩从“中兴名臣”成为人人喊打的卖国贼,“京师湖南同乡尤引为乡人之大耻”。学者雷颐对此评论道:“困局由洋务派官员解开,但顽固派却得到了一种道义上的力量,使洋务派在舆论上反成为国家、王朝的罪人。其实,这也是慈禧的策略,最后的决定是由她拍板的,她后来也急于议结,但又要保持自己‘重民意、惜民气’的‘清议’,所以要‘解铃人’承担责任,成为她的替罪羊。”


没有报纸为曾国藩鸣不平。彼时的中国,只有几份洋人办的报纸。以“务求其真实无妄”为定位的《申报》,两年之后才创办;标举“以开我民智、以化我陋俗而入文明”宗旨的《大公报》,1902年才面世。


天津教案虽平,各地教案纷起。有人统计,晚清共发生教案近两千起。


1900
年,义和团运动起,250多名外国传教士、2万多名中国教民及更多无辜国人遇害,八国联军杀进北京。

1901
年,清廷宣布实行新政,民间报刊竞相创办。继三年前的百日维新之后,“维新”再度成为流行词。

只是,一个守旧千年的社会,一时半会儿能新到哪儿去?天津白塘口天主教堂被人搞破坏,很多人暗自兴奋。


不过,时代毕竟不一样了——报禁渐开,观念渐变。


1903
415的《大公报》刊登一篇署名“平心子”的读者来信,题为《说公道话》:“按照文明律法,人人有自主之权,以不侵犯别人自主之权为止。不用说是打破了洋灯数盏玻璃半方,就是无故的到人屋里,把人家的纸撕破了一张,那已属侵犯他人的自由权,不合公理,怎么把人家教堂里的灯跟玻璃打破了,还说人家教堂中人太过呢?”

“平心子”反对“预先存着一个平民教民的成见”:“凡是报上,不可有平民教民的字样,但论是与非,不论民与教。凡遇有关涉教会的事,按着公道话记载,不可一味的讥刺教会、歧视教民。要打算教中国强,总当先使民教和;要打算民教和,总当报上有和民教的意思。报馆既担着开化民群的责任,就不当同那愚民一般见识。”


要是“平心子”生于今世,看到砸同胞日系车的爱国青年,他能说些什么呢?

(《能源评论》2012年11月刊“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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