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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青松19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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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官利,十万贡银

(2012-04-12 22:37:27)
分类: 随笔

“中国长江外海生意,全被洋人轮船夹板占尽。近年华商殷实狡黠者多附洋商名下,如旗昌、金利源等行,华人股分居其大半。闻本利不肯结算,暗受洋人盘折之亏,官司不能过问。”1872年12月23日,在上呈朝廷的《试办轮船招商局折》中,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字里行间尽显忧虑。

 

当年,长江航运业为洋商垄断,美商旗昌、英商太古、怡和这三家轮船公司资金雄厚,极力扩张,中国旧式船运业则一蹶不振。

 

李鸿章建议设立官督商办的轮船招商局,“由官总其大纲,察其利病,而听该商董等自立条议,悦服众商。冀为中土开此风气,渐收利权”。朝廷批准其所奏,招商局在上海创立。

 

盛宣怀拟订的《轮船招商局章程》成为近代中国第一个规范意义上的公司章程。它有个政治正确的开场白:“中国官商久不联络,在官莫顾商情,在商莫筹国计。夫筹国计必先顾商情,倘不能自立,一蹶不可复振。”

 

章程规定,给官方“每年一分生息”。这个原则日后被所有官督商办企业沿用,如开平矿务局招商章程明确:“即将每年所得利息,先提官利一分,后提办事者花红二成,其余八成仍按股均分。”更有企业规定,不管效益好坏,都必须发放“官利一分”。此外,招商局的股票不准转让给洋人。

 

李鸿章把招商局总办大权交给了心腹朱其昂。可惜,朱其昂官气太重,又不懂航运业,他从国库领走20万两白银的启动资金后,坐享官家垄断的漕运业务,不去拓展市场,招商局经营停滞。商人们不看好招商局的前景,不愿入股。

 

李鸿章换用原洋行买办唐廷枢、徐润主持招商局大局。他们有长期经营航运业的经验,在官方撑腰下,带领招商局在外轮的价格战围剿中迅速发展。

 

1877年,招商局收购了美商旗昌公司的16艘轮船及旗下码头、栈房,实力大增。太古、怡和不得不与招商局讲和:中外公司在各条航线上共同议定统一价格,确定水脚收入和货源分配方案。当然,这是打破外轮垄断后另一种形式的垄断。

 

不到10年,招商局货轮发展到30余艘。1881年,招商局招足第一期股本100万两,两年后续招股本100万两。李鸿章在奏折中颇为得意:“创设招商局十余年来,中国商民得减价之益,而水脚少入洋商之手者,奚止数千成,此收回利权之大端。”

 

可惜,招商局虽号称中国第一家股份制公司,却一直摆脱不了一个“官”字。

 

与规范的股份制公司不一样,招商局的公众持股并未带来经营权和所有权分离的公司治理。招商局没有职业经理人制度,名义上是由政府委任的官董与作为主要股东的商董一起管理,但几乎一切都由官董说了算,商董极少参与公司事务的管理。西方的股份制,被本土的生意传统消融。

 

商董们无话可说——官府给招商局漕运垄断权、贷款、批地皮,招商局的运转离不开官府。谁让官府这么有权力呢?

 

招商局的官味越来越浓。1885年,盛宣怀接手后,大用亲信,这些人不懂经营,抱着捞一把就跑的心态,把利润都变成了分红。招商局被官府视为摇钱树,不断借核查账目之名行敲诈之实。1891年后,谙熟官场潜规则的盛宣怀每年向官府孝敬10万两白银。

 

俨然成为一个衙门的招商局,开始惨淡经营,间有亏损。

 

成也官商,败也官商。

 

1909年,招商局改为商办,成立董事会。

 

1949年后,招商局成为国有企业。

 

2010年7月19日,卸任前的招商局集团董事长秦晓在清华大学演讲:“亚当·斯密的《国富论》是The Wealth of Nations(国民的财富)而不是The Wealth of Governments(政府的财富)。……中国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应有序地、公平地将庞大的国有资产分散到民众手中,这是经济发展的目的、社会进步的表现,同时这样做也有利于政府将更多的资源配置到公共服务领域。”

 

(《能源评论》2012年3月刊“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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