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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星空 (2008-01-23 22:51:41)

夜晚,很冷,湖岸风吹习习,冷得沁人心脾;

夜晚,很静,静得可以听到心脏宏大的搏动。

夜晚,满天繁星,层层叠叠,闪闪烁烁,银河飘渺,我却看到了一颗星星的陨落和永恒。

就在那天,我最亲爱的外婆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而我,却远在千里之外。

我出生时,她已经是一个花甲老人了,在我的印象中,她的脸慈祥而又一直刻满着皱纹,就象沙漠堆叠出的圆滑的曲线,沧桑而柔美;花白的头发总是经过仔细梳理,在脑后随意地挽成一个发簪。她总是对我非常和蔼而慈祥,从来不曾打骂过我,我喜欢她那柔和的眼神,更喜欢她皮肤松弛、青筋暴突的双手——那双经常抚摩我给我温暖和勇敢的支撑。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被送到外婆家,开始了漫长地求学生涯。记得第一天上幼儿园,外婆带我来到学校,小时候我个子比较高,老师将我安排在最后一排靠后门的座位上,从来没有离开过亲人的我,居然趁老师转身写黑板时,偷偷从后门逃离了学校,并顺着对上学来路的记忆,安然回到了家,看到外婆,我哭得昏天黑地。外婆带着微笑慈祥地安慰着我,第二天,又连哄带骗,送我到了学校。最后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天天守侯接送,才让我适应了学校的生活。那年,我才4岁。

每天清晨,她很早就把我叫起来,给我穿衣梳头和洗脸,吃完早饭,她总是送我到很远,望着我的背影直到不见,才转身回去;当我转过头看她,她总是说,去吧,上学去,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我时常受到老师的表扬,外婆每次到学校接我,都觉得很有面子,回家路上,碰到熟人,总是对他们炫耀,看,我们家可可,张老师又表扬她了,说她字写得好,算术也好,张老师还把她写的字拿去给全班小朋友轮流参观呢。

外婆有一双巧手,她做的饭和菜,我总是吃得津津有味,不管她做什么东西,哪怕只放了一点盐,我都觉得好吃得要命。小时候的外婆家,时不时有很多好吃的东西,一年到头,糖果点心不断,那个年代物资匮乏,有什么好吃的都藏着掖着不敢显露。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被窝里睡得正香的我就会被外婆轻轻摇醒,给我端来香喷喷的鸡鸭鱼肉。这时的外婆总是笑咪咪地坐到一旁,看我吃完,安排我睡下,然后轻手轻脚地收走碗筷。

每到逢年过节,外婆总会给我买新衣服新裤子新鞋子,让我全身焕然一新。至今我还清晰地记得,一年冬天,外婆带我到百货商店里,让我自己挑选了一条质量上乘的黄色长纱巾,那时候我们班上还没有任何女生拥有纱巾,面对同学们羡慕的眼光,那条纱巾很是让我自豪得意了一阵,我当成宝贝般戴了几年却还不显过时。及至我长大成人工作后,外婆还时不时硬塞给我钱,让我去买我自己想要的东西。

外婆从没读过书,只认识些简单的字,但她的记忆力和逻辑思维能力却惊人。第一次听说外婆非常凶恶,是在我读大学的时候。童年伙伴的叙述让我觉得不能接受,在我心目中那么慈祥可亲的外婆,怎么就突然和“恶”字沾上了边,我的外婆曾经和他的妈妈有过过节,吵过架。后来听我妈妈说,外婆待人都很和气,不过如果谁要是惹到了她,她就会变得很泼辣很厉害,一张嘴能言善辩,可以说到人家接不上话,她能用很丰富的语言条理清晰地把道理罗列出来,让和她争吵的人没了语言。外婆曾经和人打过官司,居然是她自己辩护,说得条条是道句句在理,在场人无不点头。

得到她离去的消息时,我正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个美丽湖畔,听到妈妈那哽咽的声音,我的心里同时升起了悲伤和祝愿。

夜晚,在星云密布的天空里,我看见了外婆星的陨落,那颗星星,将永远地闪耀在我的心里,眼睛一眨一眨,象是在对我慈祥地微笑。外婆是平凡的,平凡得没几个人记住了她的名字;外婆是伟大的,伟大得使美丽的湖水在我眼里失去了颜色,山川也为之暗淡。

那夜,夜冷如冰,寂静安详,繁星满天,泸沽湖畔,一个女子仰望着苍穹,寻找着那颗心中的外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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