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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大家小书答问

(2018-12-18 17:19:47)


 

一、大家小书系列分类问题

这个系列包含语言文字、文学、文艺学、历史、哲学、艺术、建筑设计、农学、医学等诸多学科。其实很杂,量也不一。2016年做百种精装纪念的时候,为了一个大致的均衡,我分了七个色系:语言文字类用沉静兰,诗歌评论类用淡灰,小说评论类用草绿色,比较杂的文艺评论用黄绿色,历史类用绅士灰,艺术类用棕色,思想类用红色,这个分类是相对的,将来会有一定的变化。例如,自然科普类,后面正在策划的文学类,新品类将来会增加新的色系。这个分类希望大家不要拘泥。分类本来也是相对的。我一个朋友聂保平老师曾经给我说:好书都是不易归类的;好归类的只是专业书。大家小书的好处是品类多,大概总有一款适合你,喜欢哪本就随便拿来读读,没有压力,读得不懂,似懂非懂都没关系,刺激思考就好。

二、介绍三本大家小书

1.国学热,我推荐一本章太炎的《国学救亡讲演录》;

这本书是我本人编选的,因为我有个野心就是把近现代中华文脉上的大人物都网罗进“大家小书”,这样才充分彰显“大家”两个字的分量。中国现代学术我想从章太炎、梁启超、王国维开始比较言之成理。梁启超是报人,语言很有感召力,半文半白,大家读来并不很费事,我编选了他晚年在清华大学讲诸子的部分成为《老子、孔子、墨子及其学派》,比较好读,读者反应也不错;王国维《人间词话》,虽然半文言,但名气太大,进入了人教版的高中语文课本,读来也不需要多高深的基础。但章太炎就难了,他的文章,专家读来都不易,通俗性的小册子只有曹聚仁整理的《国学概论》,还有在苏州国学讲习会讲的《国学略说》,一印再印,“大家小书”没有必要平白地再印一次。我策划大家小书,比较少收公版书,如果收一定是有市场空白,或者能给大家提供一个新的或好的版本。我认为大家小书不能没有章太炎,翻章太炎的作品琢磨琢磨去,最终找到了一个空当,就是他在抗战中间的系列演讲;演讲,所以相对通俗。我编了这本《国学救亡讲演录》,这是从《国学概论》到《国学略说》之间的一个桥梁。我更想借机厘定一下国学的概念,在国学热的当口给读者一个返回原始的思考机会。这本书特别有现实感,民族危亡关头,这是要为民族存根的,让我们看看一个大学者如何带着宏大的抱负来做学问。他讲的经学、史学、文学不是花瓶,是存中华之为中华的文脉。大家小书的主体便是国学的普及读本。现在国学热,谈国学如果不读章太炎、梁启超、王国维、鲁迅、胡适是荒唐的。如果我们不正视他们那一代人的质疑,不接着他们的质疑讲,就谈不上国学,不小心就堕入妖术,沉渣泛起。章黄学派的传人、大家小书的编委、也是开学第一课主讲文字学的大学者王宁先生,给我说:谈国学,反封建是一个底线。

2.诗词热,我推荐袁行霈《好诗不厌百回读》;

这本书也是我编选的,作者是袁行霈先生,他是大家小书的事实上的主编,我几次向他约稿,但他非常谦逊,他说不好借着编书为自己树碑立传,都婉拒了我。没有办法,我只能到处查找袁先生没有出版的作品。最后决定用诗歌欣赏来试一试。我编个大概来去找他,他就不好意思拒绝了。他非常认真,认真修订了全部稿件,包括引文出处等细节处,对于已经发表的文章有读者合理建议的也悉心接纳。凭着袁先生的影响力,这本书获得了新闻出版广电总局“2017年读大众喜爱的50种图书”,全国古籍工作委员会“2017年读全国优秀古籍图书奖普及奖”,还有中国图书评论学会的“2017中国好书”,所以销量很好。我刚刚出版了修订本,共收从《诗经》到纳兰词56篇诗歌经典赏析,以及《岳阳楼记》赏析等,加上两篇如何阅读古典诗歌的文章,其中六篇为新增补的,两篇是根据手稿录入整理的。这本书受读者欢迎不是偶然,因为袁先生的赏析文字不仅仅透彻,如茨威格评价弗洛伊德的文字:其中没有一行字让普通读者读不懂的;而且袁先生文字非常美,把批评文字写得如此流丽洒脱很不容易,所以这本书应该说是批评文章的典范。葛晓音教授导读说袁先生这本书清雅温婉,自成一家。袁先生特别强调诗歌的读法首先必须弄懂诗词的字词的字面意思,这个是基础,现在我们各类诗歌赏析很多,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不算多。然后我们要理清楚诗词的脉络层次,这样就把整首诗串成了一个整体。最后根据作者的身世和所处的时代来知人论世。这个逻辑非常清晰,袁先生还谦逊说,他提供的不是标准答案,只是给大家做引子,因为诗歌赏析必须结合每个人自己的悟性和经历。大家通过袁先生文章,能够看到一个大家风度:大家的书一定是从容的,不拿高深的理论吓唬人。

3.读史是国学最便捷的门径,我推荐季镇淮先生《司马迁》。

    读文史门槛最低。我推荐季先生这一本,因为他是最名副其实的“大家小书”之一。季先生的名头,过去我读书的时候《中国文学史》作者是游国恩、萧涤非、王季思、季镇淮。这个季镇淮是闻一多和朱自清的学生。你看他写这本书有一分材料讲一分话,决不生硬演绎。司马迁一生可以确定的事不多,也就是:出生龙门,耕牧少年,十岁诵古文,二十而壮游天下;六年郎中的公务员生涯,接着出使巴蜀昆明,然后做太史令,这期间曾扈从封禅,负薪塞河,写史记;还有最著名的李陵案,然后被处以宫刑。后来又被起用为中书令,在这个职位上他写了著名的《报任安书》。季先生写这些事,特别注意让读者能够读懂,壮游天下的踪迹到哪里,郎中是多大的官?司马迁生平所涉及的这些人事和背景问题,季先生都很生动地给读者作了交代。我看过几本关于司马迁的书,翦伯赞《司马迁与其史学》,白寿彝《史记新论》,李长之的《司马迁之人格与风格》,都是名家名作,各有精彩处。但把司马迁的生平如此简要钩沉的,还真就是季先生这本,总共也就五六万字,。如果家住大兴、通县,乘地铁在市中心工作,两天肯定就读完了。陈平原和夏晓虹老师说,季先生写这本书真是以“狮子搏兔”的姿态来抒写的,心里始终装着读者这个“大家”。以上所列几本关于司马迁的各有侧重,季镇淮是北大中文系,所以他这本书关于《史记》的论述,特别的亮点就是《史记》的文学性,强调《史记》的故事化和人物典型说。这是这本书和翦伯赞以及白寿彝著作一个很大的区别。季镇淮的《司马迁》牵涉到一个大问题,就是大家小书如何写?或者说专家如何写普及文章。张荫麟说过:“写论文易,写通俗性文章难。”因为深入之后要浅出,要让高深的学问让普通读者能够领会,这必须要作者自己先消化了再与用自己的语言转换出来,形诸优美的文字。大专家未必能写好通俗文字,所以大家小书的选目有不少困难,就是一些卓然大家没有通俗小册子,甚至没有多少通俗文字,例如陈垣、陈寅恪、余嘉锡等。

扯远了,再回到司马迁。这里我说两个问题供大家讨论:汉武帝看过没看过《史记》?司马迁被施酷刑究竟是也因为李陵案,客观上诋毁了领导的小舅子,还是因为私修史书?这两个问题很重大,但严谨的季镇淮、李长之、白寿彝、翦伯赞都不妄言,因为材料不足。

 

三、读书体会

这个别人谈很多很多了,经典文章也不少。我真的卑之无甚高论。交流一点我的个人想法。我认为读书这个东西,就像穿衣吃饭,是平常事。我不明白读书为什么要提倡。要提高素质,自然要读书。我一个忘年的老朋友,翻译家傅惟慈先生曾给我说,人生有限,书就是生活的记录,一个人亲身所见亲身所历总是极有限的,只有读书才能拓展我们的眼界,其实这就是去看看别人的生活,或者好听点,就是到别人的花园转一转,见见没有欣赏过的美,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他不会让你有钱,也不给你带来权位,他只是让你更明白事理一些。

读书这个东西,分两种,一种是你碰到了问题,有疑问,要寻求答案。如此读书效果最快。有一个条件,就是你一定要到可靠的作者可靠的书中找,以免道听途说,谬种流传。现在遴选质量高的图书真的不易,如何选书时对读者的考验,很多媒体和形形色色的专家在帮大家开书单,我们要懂得该相信谁。读书第二种就是消闲,太忙了难得读书,例如农民天天地里忙活,读书自然少;辛苦的快递小哥,天天在外奔波,很累很累,有点空闲可能需要先睡觉。读书,真的是需要一点闲暇的。读书会长人的见识吗?这决定于我们是否学会思考和独立判断。书是思考的媒介。有人读闲暇书,我们过去读金庸就是不务正业,但很多人读出来很多人生体会,这很精彩。如果不开窍,读一百遍《红楼梦》,也没意义。程子说:“读书,如果读完一本书,一个人一点变化都没有,这书是白读”,所以读书能变化气质,让一个人真的有点涵养。

四、策划背景和小书的出版

    北京出版社今年70周年,前身是大众出版社,后来一路发展过来成为北京出版集团,一直出大众普及类图书。60年代出版过“语文小丛书”,这是吴晗策划的,和“历史小丛书”、并列的影响了几代人只是普及的小册子。我们在拣选旧家底,接续语文小丛书策划了大家小书。当时,200001年前后小书不多,不受待见,书号金贵,陈平原老师写过“怀念小书”。大家小书是领风气之先了。现在各个出版社开始大规模抢小册子,所以大家小书选目面临着更多的挑战,也被不断被盗用。我强调一句,北京出版社的大家小书是工商注册的商标,受商标法的保护。

    小书符合目前的阅读潮流。我举个例子就是费孝通的《乡土中国》为什么畅销,首先是薄。费老这书满天飞,人大等很多学校要求学生读课外书,写笔记。我们这本错误可能少一点,但大家喜欢买这一本,主要还是别的本子多是附着在其他著作中太厚,也贵,我们这本干干净净,最薄,开本小,也好携带,一趟飞机往返就读完了。你相信很多人会选择《战争与和平》《资本论》吗?大书的时代似乎过去了。

五、收到的反馈

1.有些朋友仔细读会给我提很多意见,例如这个字是否对,那个句子是否准确,这非常棒,我说“好的读者,刺激更多的好书生产”。我有个习惯给自己的书留一个纠错本,把大家反应的意见记录下来,再版的时候就消灭掉一些初版的错误。现在收藏热,大家很喜欢收藏初版本。我是买书来读的人,在我作为读者看来,如果你要阅读,其实后印的版次错误更少。这是我给读者挑书提出的一个小小建议。

2.大家小书有一定规模了,现在品种超过160个,有些读者朋友自发在收藏大家小书。曾有朋友问我如果把这160本读完会怎么样?你会出自然得到一个博士文凭吗,会找到一个好工作吗?会赚更多钱吗?我想都不会,我告诉那个朋友,读完这些书,你还是你。不过大概你的视野就不一样了。你看身边的人和事就会更清楚些,少一点钻牛角尖,少一点抑郁症。我认为我们健康地活着很不容易。这个健康包括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书的滋养是潜在的,很难功利地订目标指数,这也是大家小书受欢迎,但大大不到畅销的程度地原因。但做出版业不能只奔着钱,虽然我们出版的从业者需要先挣钱活下去。如果我们能够活下去,一定会虚妄地想推出更多值得反复阅读的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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