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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铺,站长记忆中阳光永远(2006-05-16 16:18:10)


1982年重建后的十六铺客运总站,曾担负了繁忙的客运任务

 

文/刘莉芳

2004年12月2日凌晨1时许,十六铺客运码头候船大楼和申客饭店被成功爆破,走过140多年历史的十六铺客运码头告别历史舞台。3年后,这里将建成世界一流的水上旅游中心

十六铺在外地人的眼里,曾是接近天堂的阶梯;在上海人的眼里,是乡下人的聚集地;而在四位十六铺站长的眼里,那是一段最好的人生岁月,是一种光荣和梦想。

 

  从杨树浦路2524号到十六铺码头,大约需要40分钟的车程。  

  从12月31日距离12月2日十六铺客运码头候船大楼和申客饭店被成功爆破,已过去了29天。此刻的十六铺已被彻底清扫干净,一眼望去,那座码头平坦得让人怀疑十六铺曾经的存在和真实。  

  只是,我知道远在杨树浦路2524号的程英明一定不会有这样的怀疑,因为他是十六铺第一任副站长,生命中最好的50年统统给了十六铺。  

  12月31日,前夜刚下过2004年的最后一场雪,遍布工厂车间的杨树浦路一路薄冰。2524号是马路进去60 米,黄浦江边上的一幢红砖房的门牌号码,这是程英明自己的公司。1993年离开十六铺后,他亲手盖起了吴淞客运中心,那是十六铺另一种意义上的延续。然后他就彻底离开。  

  年过60岁的程英明在爆破的那天晚上,和多年不见的同事约在徐家汇吃饭,两人一直捱到夜里11点,“其实我们就是在等那个爆破的时间,感慨万千,但用不着说的。只是最后谁都没有勇气去看。”  

  相信那晚有许多人都想起了70年代的十六铺往事,但对于曾是十六铺站长的程英明、肖建芳、王志强、罗德明来说,那晚,他们人生中最好的一段时光灰飞烟灭了。

 

  四位站长的十六铺

 

  20世纪80年代,十六铺客运站经过大规模改造,成为中国最大的水路客运码头,并由此开创了它的繁华时代。程英明、肖建芳、王志强、罗德明四人都是十六铺繁华起航和黯然淡出的亲历者。  

  程英明是十六铺的第一任副站长,1983年到1985年担任站长。在他手上,十六铺完成改造,在飞机和铁路业还不发达的80年代初期,十六铺码头无论建成还是存在都是权威式的。罗德明从1992年4月到1994年4月担任站长,这段时间是十六铺继80年代后期业绩下滑以来,惟一的一次上扬,然而却短暂得昙花一现;罗德明的继任是王志强,现在不做站长的他干起了摄影;最后一位是肖建方,从1997年到2000年担任站长,目睹了十六铺的最后淡出。  

  爆破后几天,王志强约了四位站长到十六铺,一片废墟,推土车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吞噬着垃圾。就在天桥上,四人陌生人似地看十六铺,不能走进,已无法走进。  

  “我看着十六铺一点点造起来,经过初期亏损,然后一点点赢利,直到后来衰落。”每位站长都不约而同地说到了这点。外向如程英明,绘声绘色地说起当年安插在十六铺各个角落的警察、“勾子”,仿佛是部警匪大片;内敛如肖建方,语调一直平静着,在客观分析经济发展与十六铺的命运的时候,眼里已然红润;细心如罗德明,小心地保存关于十六铺的记忆,第一次见面他就拿出了一本封面土黄的笔记本,里面记载着十六铺从1952年到1997年的放客量,而他本人不过是1971 年才分配进入单位;最浪漫的当属王志强,他用镜头留下了关于十六铺的记忆,用光影、构图表达自己的感情。

 

  十六铺的好

 

  1968年11月7日,20岁不到的程英明和肖建方高中毕业,和300多名毕业生一起进港务局的上港四区,从装卸工干起。那时,上港四区和十六铺是邻居,同属港务局,只是客、货分开。直到1977年合并后,才以客为主,开始大规模改造十六铺。  

  四位站长进港的第一份工作都是装卸工,每包200斤的分量压得人够呛,程英明说最怕从古巴运来的糖包,在海上走了几个月,到上海时硬梆梆的,一不小心削到脑袋上,痛得两眼冒金星。三班倒的体力活,56天才排一天大休。虽说苦,但在当时,这已是份很不错的工作,第一年实习期工资就有20元,别的工种才17.8元,转正后,别的工种36元,装卸工就有40元。那是段阳光灿烂的日子,在清一色男生当道的码头上,罗德明1975年便入党却没有机会恋爱,“后来陆续进了女职工,但不多,我们分配进去的时候都给老三届抢去了,老三届进去的时候都被1962年的抢走了。”  

  做了三年装卸工后,罗德明被调到公司团委。1979年拆老仓库时,他是现场协调小组的负责人,程英明、肖建方和王志强也参与其中,拔钢筋、搬石头。  

  “以前的十六铺是李鸿章创办的招商局的仓库,仅一间千把平方的仓库充当候船室。”程英明说,“足足拆了一年多啊,拆下来的木头锃亮,都是美国进口的红松。”  

  1980年装卸区停止卸货,1982年春节,十六铺投入客运,“那真的是轰动上海,每天都有好多人来参观。” 程英明无比憧憬地回忆,“造好后,建筑面积有2万5千平方米,4间大候船室,1间1900多平方,1间2390多平方,还有2间都是1800平方,小的有3间,布置得最好的是7号贵宾室,200平方不到,配备了沙发、空调,这在当时是不得了的,连市政府委办都经常来借用。”  

  十六铺的辉煌局面自此打开,那种辉煌至今令南通人、温州人和宁波人记忆犹新。当时南通流传“百万雄鸡下江南” ,说的就是大量的鸡、蛋从十六铺涌进上海。早上一班南通船到,农民挑着担就近到附近的市场卖掉,下午三点多再乘南通船下去,第二天再出来。从某种程度上说,的确是南通人缓解了上海当年吃鸡蛋难的矛盾。  

  程英明,就是他把南通人“请”进十六铺的。原来南通船在大达码头靠岸,从大达码头上来的都是鸡鸡鸭鸭,崭新的十六铺心底自然是嫌弃它的,是程英明力主把大达码头和十六铺合并,以协调两地的客流量。  

  另外,宁波航线历来也是十六铺的优势航线,上海自古有宁波一帮,宁波人往来上海频繁。程英明、肖建方和王志强都是宁波人。“高峰期,宁波航线一天要发7到8班船,”三位都提到,每年的清明、春节、暑期都是宁波航线的高峰期,蜂拥而来的要票让站长们根本无法应付,不得不四下“躲票”。  

  而在当时,最出名的是买温州票,难度高得不得了,肖建方说:“最兴旺的时候买张去温州的票要排几天队,比火车票还紧张。因为当时没有飞机,火车绕圈子,只有轮船是直线行驶。” 

  作为与经济实力相对应的经济型水路客运,十六铺在90年代以前占尽了风流,一天十几万到二十万的人流,28条航线,附近开什么店就火红什么的商业人气。十六铺兴旺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今天。连当年建造时,都没有预留中央空调的线路,以至于直到1997年,十六铺才安装了柜式空调。  

  从满足于电风扇的过去到空调司空见惯的现在,十六铺停滞在时间的某个刻度上,正如四位站长都过了半百,也都做了孩子的父亲,他们试图对孩子说起父亲当年的铿锵岁月,但是隔代的壁垒让他们摇头作罢。他们的孩子,今天对于水路客运的兴趣兴许只是泰坦尼克号、奥丽安娜号……

 

  十六铺的淡出

十六铺爆破前的萧条,售票大厅寂寞寥寥  图/钱东升

 

  在罗德明提供的十六铺历年旅客发送量统计中,可以看到从1952年开始,以上扬为主,从72年到79年,增幅最高的79年达21.71%,历史最高发送量678万是在88年达到的。之后,随着经济不断发展,尤其在1997年沪杭甬高速公路开通、火车提速后,对水路的冲击非常大,客流量直线往下跌。以上海到重庆为例,坐船需要花6-7天时间,而乘飞机仅需8个小时。  

  客流量跌到2000年左右,宁波航线难以维持,接着关了长江航线,仅保留了到定海、普陀山和南通三条航线。这和高峰期28条航线比起来,萧条可见,寂寞可见。  

  爆破成功,改造起航。四位站长离任后,仍在十六铺办公,直到98年之后,四人陆续离开十六铺,如今他们的十六铺日子只能封存于记忆中。

 

  十六铺码头的历史

 

  十六铺的前身是1862年美旗昌洋行建造的“金利源码头”。清乾隆二十七年,福建漳州人郭振斋来上海,在今天的阳朔街开设万丰沙船号,经营南北海运业务,为了停泊船只,他在十六铺的黄浦江边建造简易码头,称金利源码头。码头名称上冠以“金”字,这是福建商人的习惯,表示“金银进门”之意。

   1876年招商局买进金利源码头,改为“南栈码头”。1884年招商局为扩展业务开始扩建,1921年再次扩建,共拥有浮码头12座、浮桥16座,可停靠大型轮船6艘。

   1937年,轮船招商局将产业转让给美商伟力韩公司,该码头便易名为“罗斯福码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占领十六铺码头,改名为“江西码头”。1945年,码头由招商局收回,作为该局第三码头,改名为“招商局第三码头”。 1949年收归国有,称“中国人民驳船公司第三码头”,1952年定名为“十六铺码头”。

   20世纪80年代,十六铺客运站经过大规模改造,成为当时中国最大的水路客运码头,并开创了它的水运繁华时代。

   近年来,由于公路、航空客运等高速发展,大批客流被分流。随着黄浦江两岸的综合开发和布局调整,十六铺客运码头在2003年9月整体搬迁到了位于黄浦江与长江出海口交汇处的上海港吴淞客运中心。2004年11月拆迁工作启动。 12月2日被成功爆破。(此文非请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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