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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彭东会(2009-05-16 15:59:26)
东东的接触屈指可数,电话联系两次、见面四次。

东东给我的印象是待人真挚、不善言辞,就知道“和和”的傻乐,笑声比较厚重,但不张扬,基本属于人说的“憨厚”,很舒服。

东东邀请过我,在电话里。“朗雪波吗?我是彭东会。”“你好呀。”“和和,我和江丽颖准备在X月X号结婚,你有时间过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恭喜恭喜,在哪里准备?”“在岳阳,有时间过来吗?”“。。。不好意思。。。。最近有些事,可能过不来。。。。。你看。。。”“没关系,没关系,和和。。。。”“那先恭喜你们了。”“谢谢。。。和和。。。”“忙的怎么样啦?”“挺好的,有空到北京来吧。和和”“好的好的,一定一定。恭喜你们,再见。”“和和。。。再见。”挂了电话,我的心里有点隐隐的内疚,说不出是为什么。

在此之前,我和东东见过两次。

第一次见面是在上海。那是2000年上海双年展开幕之前的两天,我来到了上海。听何岸说有很多的展览在次期间开幕,有很多的艺术家都来到上海,他也参加了一个展览,希望我也去上海看看。我们在上海艺博会的门口碰见了,何岸说就住他那里,他和另一位哥们住在一起,“人蛮好,叫彭东会。就是跟我一起参加了《可爱》展览的那个。”哦,作品我在《可爱》的展览画册上见过,印象还挺深的。“冒得事撒,去了打地铺,岔的。”我们打车直奔澳门路的澳门宾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宾馆,给我们开门的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带眼镜、头发很短、比较结实的人,也就在二十五六左右,笑容非常憨厚。经何岸介绍:他就是彭东会。
那间房间很乱,很象何岸在北京的家,东西到处都是,但我的印象里最深的是巨大的卷他们作品的圆筒,就象两根定海神针一样竖在房间里。东东对于我的到来并不意外,而是不知道怎么招呼显的有点手足无措,看来社交上面他并不老练,但是“和和”的笑声一直挂在嘴角,对于一路劳累以及刚到异地慌乱而烦躁的我来说,却感到了一丝温暖。落座下来,大家都稍微进入了状态,我也是初来乍到,还不清楚状况,也就显得无话。他们就开始商量起自己资金的分配使用,要接待谁谁谁等展览工作的安排,他们也没把我当外人,谈论着圈里的人和事以及以后的期望甚至梦想。我安静的听着,只觉得他们意气风发,时而爆笑,我也跟着笑出了声。后面的几天我们在一起看展览、喝酒,说话也不多,相互之间保持着礼貌和克制,只是都在与何岸的言语间表现出了随意与放纵。

第二次见面是在武汉。就在快要过年的前几天的一天上午,我还在睡觉,接到了何岸的电话:“皮皮吧?我、皮力还有彭东会已经到武汉了,刚下火车,等哈我们就到你那里去,一起去过早!”没过一会儿伴随着何岸的大嗓门,他和东东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估计车上也没好好睡,东东的脸上带着倦意,依然憨厚的“和和”笑着,透出的慌乱与无措让我想起上海。“个狗,东东中午还要赶汽车回老家。本来直接到,硬是被我们拖下来的。走,走,一起过个早,他还要赶汽车,哈哈哈!”何岸大声的说笑着,东东也跟着“和和和”的憨笑,行李还是背在肩上。“东东,就在武汉多玩两天,再回去嘛。”我客套的说着,“和和,两年没回家过年了。。。。下次吧。。。和和。。”东东笑着说。后来我们在湖北美院门口和回家点卯的皮力、杨洋见了面,先到我刚装修的新家看了看,一起吃了汪师傅牛肉面,再一起来到省政府门口的欧式一条街,在上岛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座,大家就胡侃起来。何岸一副精神亢奋的样子大声谈论着,并时不时的开着东东的玩笑,东东依然“和和”笑着看着他,好象何岸是开别人的玩笑,他只是一个听众,说到开心处,大家一起乐开了花,东倒西歪。当我们谈论着这条欧式一条街的建筑如何媚俗,我看见东东拿出了相机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回来了。“随便拍了几张,挺有意思的。”东东不好意思的说着,镜片后面大大的眼睛看着我们,依然憨厚的笑着,宛如做错事的孩子。皮力谈起了后殖民主义的建筑样式,在我的记忆里是“。。。迪斯尼。。。。”东东认真的听着,这时候的他表情严肃,聚精会神。正在酣处,东东问起来什么时间可以到车站,来不来的及,何岸开心的笑着:“你Y着什么急呀,你以为这是北京呐,提前俩小时赶不上火车,等会儿我送你上车再回家还不行吗?”东东这个时候才稍显坦然,但在后面的调侃中,我发现东东的神情时不时的恍惚起来,好象只有坐上了开往家乡的车才会显的平静与安逸。我们控制着时间结束了聚会,把东东送到了车站,各自回家。

后面的一年多时间里,我忙于各种各样的事情,处理着乱遭遭的生活和工作。其间在与何岸的电话联系中不时的听见了东东的消息:东东在北京办结婚酒宴时,大家怎么闹酒;圈里聚会,东东喝醉了酒时放肆无忌;东东过年回家,由于堵车,他赶掉了火车。。。。等等等等。我不断的想象着东东现场的各种表情,但是想来想去,依然是东东憨憨的笑容和镜片后大大的双眼。

第三次见面是在北京。我接到了何岸的电话,他和几位艺术家共同做了一个展览叫《跑、跳、爬、走》,很希望我去参加这个展览的开幕式,参与这个展览的庄辉、马云飞、张离几位以前都接触过,更有何岸、史金淞这样的武汉老朋友参加,我就乐得去看看。早听他们都在说东东帮着大家忙前忙后。在展览的开幕式上,我遇见了东东,相见如故,言语依然不多,他也忙与和相熟的朋友招呼着、聊着,却感觉分外亲近,犹如他也是参展艺术家。记得在展览开幕后的酒席上,那是在一个新疆餐厅里,人很多,摆了一长串的桌子,东东坐在远远的另一边,喝的有些高了,和旁边的人激烈的交谈着,时不时的“和和”大笑,坐在他旁边的西班牙人竟也无措的看着他,报以和善的微笑。第二天,我回到武汉。

第四次见面也是在北京。2003年初,武汉的朋友万异生在北京的舍尼画廊有一个展览,他也是一个好的心疼的人。我们一起来到北京,何岸到西站接了我们到他在通县的家,就说起东东、史金淞也租住在这个小区,前一段时间还被人骗了,约着何岸、史金淞和另一个朋友如何把骗子痛打一顿,说的眉飞色舞,连我都感觉身临其境。我打了一通电话给北京的同学点卯,然后的安排就是大家一起去位于798的东京艺术工程看一个《惦记》的展览,然后何岸告诉我们东东也一起去,先在大北窑见面。初春的北京寒意逼人,站在大北窑的立交桥下看着东东匆匆走来,依然笑着,神情中略显一丝疲惫,穿着一件军绿色的“USARMY”,显得消瘦单薄,个子怎么变矮了?“和和,朗雪波,你好。”东东的语气依然真诚,我亲热的招呼着,询问着东东的近况,也听说没有见面的东东的妻子正在香港学习。在出租车上,何岸说起了今年的春节,东东又赶掉了回老家的火车,自己在北京度过了又一个春节。东东依旧憨笑着,眼神中划过一丝伤感。到了展览现场,东东又显得活跃起来,和熟人招呼着、聊着。我中途和另一位朋友开车去接我到北京出差的太太一起聚会,由于堵车,我们赶到酒桌的时候,大家已经喝的差不多了,很多艺术家,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都在快乐的聊着。张离、何岸热情的招呼我们坐下,我因为参与不了大家的话题而逐渐陌生起来,只有呆呆的夹菜和尴尬的笑着,“朗雪波,来,喝白酒吗?”东东的声音,我转头一看,东东就坐在我的左边,端着酒瓶,冲着我笑着,我记得我笑着拒绝了他,而是倒了一杯啤酒喝了下去,人也舒服了许多,东东于是放心的又与其他人斗起酒来,高谈阔论。而那丝关怀的眼神,令我无法忘记。第二天,在北京舍尼画廊万异生的展览现场,捧场的人不多,东东和我们去的早,他还特意剪了头发,精神了很多,我们在沙发上坐着,胡乱的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着。过了两天,我们在何岸的家里和武汉的几个朋友聚餐,一直吃喝到了很晚,大家都很高兴,于是我们几个约着“斗地主”,打到一半,有一个朋友中途要回去,本来很高兴的我们一时找不到角儿,急的团团转,这时候史金淞想起了东东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就一个电话把东东叫了过来,东东来的时候很高兴,一听说是“斗地主”。连忙说“不会不会”,好容易有个想玩的,不会现教呀!万异生就做起了东东的指导,实习了几把之后,东东开始有模有样的摸牌抓牌了,还大着胆子当起了地主。于是大家开始了正式战斗,彩头不高,五块钱一把。何岸这时候急了:“东东,你Y真赌呀?房租还没交呐。”东东好象感觉挺没面子的,也急了:“操!关你Y什么事。”我们就说:“没事没事,输赢不大”。何岸一看东东急了,就跑到隔壁的房间上网,时不时的跑出来把东东数落几句,东东玩的很高兴,也不理他,“和和”的乐着。就这样我们打了一通宵,东东还是输了。
我一直觉得东东是以他自己的方式接待我们这些朋友,没有款待、没有客套,而是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让大家很舒服很高兴的一直到天亮。

回到武汉以后,非典流行。全国都处在恐慌之中,大家基本上都在美术同盟网络论坛上泡着,消磨着时间。我把何岸拉上了论坛,何岸把东东也拉上了论坛,我记得一上来就相互痛骂以示问候。那是一段温暖的日子,每天的习惯就是上论坛,跟跟贴,非常安全。彼此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近,都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


再后来我从何岸那里听到了东东的消息:东东遇见了一位很好的老板,去了上海做工程;东东在上海喝醉酒时和别人打架;醉酒时在马路中间接颖子的电话非常清醒。我依然想象着东东的表情,却怎么也想象不起来,只有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站在马路中间打电话;东东回北京住院了。。。。。

“东东,我是朗雪波。还好吗?”我从龚剑手里接过电话,“。。。还好。。。”东东的语气非常硬,他在忍受着治疗的巨大痛苦。“不多说了,好好休息,多保重!”“谢谢!”我挂了电话,心里很难受。但我一直乐观的以为着:白血病是可以治好的!一切都是那么有希望。东东会没事的。

。。。。。。。何岸在电话里的声音是颤抖嘶哑的,并不断的抽泣。

。。。。。。。。

我都没有想到我的记忆是如此的清晰,好象发生在昨天。我相信东东的朋友们都曾经感受到他的温暖,而这份温暖也会一直伴随我们在这个艰难的世界里继续走下去,只不过现在东东在天堂,我们在人间。




朗雪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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