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那粉红的暗影

文/爱惠惠

一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下午发生的一切，命定般开启了我不同寻常的情爱人生。

那一年我12岁。印象里，我的童年冗长而沉闷，我对很多事都提不起兴趣，包括班上那些漂亮的女生。大人们说，我是一个乖孩子。

有天下午，妈妈带我到一个阿姨家里玩，阿姨家有个坐轮椅的妹妹，名叫安妮。阿姨把我介绍给安妮，嘱咐我陪她好好玩，她和妈妈出门办点事。听阿姨说，安妮比我小几个月，看上去却像个大女孩儿了。她热情地向我伸出手，拉我在她的身边坐下来。

安妮披散着黑瀑样的长发，身上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棉布花裙。裙子下面，一段纤细白皙的小腿，天真无邪地裸露着。第一次见坐轮椅的女孩子，莫明间对女孩的身体萌生了很大的好奇。

安妮没有穿鞋子，赤脚踩在棉质的脚垫上。我发现，她的脚比常人小一些，没有清瘦的骨感和青筋，而是柔软无骨如婴孩一般，显得那么无助和无奈，使人油然生出怜爱之情。

我闻到了来自夏日深处的芬芳，心底奔腾出从未有过的快乐和兴奋。在我心中，安妮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子。

我不知哪里来的顿悟，忽然觉得应该讨好安妮。于是我一改平素的沉默，开始给安妮大吹特吹起来。我用胡编乱造的幽默故事，和厚颜无耻的吹牛，想方设法地引安妮发笑。安妮笑起来，直笑得东倒西歪。随着她的笑声，她的两只脚也不由得微微颤动起来。看着她的双脚，我的心狂跳着，忍不住就想伸出手去摸一下。

当我终于握住安妮的脚时，我并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安妮惊呆了，她的脸一下涨得彤红，抱着自己的脚使劲往回拉，我紧紧握住不放。安妮嘤嘤地哭起来，我语无伦次地安慰着她，却没有放手的意思。抚摩着安妮的脚，我的心中充满了热爱。安妮停止了哭泣，抬头吃惊地看着我。我手足无措，猛然一阵颤栗的快感掠过全身，我站起身夺门而逃。

我在家里等着妈妈回家，紧张地要死。妈妈没有过多的责怪，只问我为什么不多陪一会安妮，我这才放下心来。我羞愧极了，没有脸再去见安妮。后来，安妮便随着家人去了北京，音讯全无。

偶然听妈妈讲，安妮动过很多手术，受了很多苦，我心头一震，愈加羞愧。然而，我却越来越多地想到安妮，想到她那双与众不同的脚。我不敢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甚至不敢正视它，只有想尽一切办法地掩埋和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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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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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学里，我热衷于五花八门的校园活动，每天把自己搞的疲惫不堪。舍友们一个个有了女朋友，只剩下我一个单身汉。在充斥着暧昧玩笑和段子的夜晚，安妮的影子再次顽固地盘踞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在羞耻与沉迷交替进行的折磨中，我的夜晚变得焦躁难眠。

为了彻底驱散那片粉红的记忆，我决定找女朋友、谈恋爱，像其他男生那样地生活。这时候，李娆出现了。她的追求又大胆又泼辣，我终于屈服了。我愿意好好地爱她，用我年轻的激情。

第一次热烈拥吻，使我体验到别样的心醉神迷，我的心渐渐放下来。在一个情动意乱的夜晚，李娆长臂如蛇，攀附在我身上，我情不自禁地紧紧搂住她，脱下了她的衣服。李娆躺在我的怀里，如含羞待放的玫瑰，她的身材应该算完美无缺了，纤细的腰肢，修长的腿，灵活的脚趾。可奇怪的是，随着这些发现，我的激情也在缓缓退却。她的完美，竟使我心如止水。

在李娆迷惑的目光里，我慌称想吸烟，慌忙寻到烟点上。吸着烟，我闭上了眼睛，极力掩饰住内心的慌乱。情急之下，安妮突然跳入我的脑海，我全力回忆那天的下午。夏日重现，我又见到了安妮，我把她抱到床上，为她脱下那件粉红色的花裙，然后帮她按摩腿和脚。抱着李娆，想象着安妮，激情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我和李娆的爱情终于绕过暗礁，驶上了平稳的航道。

毕业后，我和李娆正式同居了。让我担忧的事，也在同居半年后发生，我终究无法逃避面对李娆身体渐生的倦怠之意。我的工作越来越忙，几乎天天加班到很晚，弄的自己精疲力竭。李娆心疼我，以为我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赚钱。

有了一些积蓄，李娆提议买台电脑，这样有的活儿就能拿回家做了。我觉得有理，便配了电脑上了宽带。有天夜里，李娆已经睡去，我在网上查找资料，无意间点进一家英文网站。我惊奇地发现，这家网站贴有大量的轮椅女孩的图片和视频，我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和安妮类似，她们的柔弱和无助那么地令人心疼。看着看着，我不由得浑身燥热。我把这些东西偷偷地下载到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隐藏起来。

自从有了这个特殊的文件夹，我暗自盼望李娆多多地加班。有一次，我正投入地欣赏文件夹里的收藏，突然一声巨响，李娆出现了。她狠狠地关上房门，冲到我跟前，飞快地查看图片。然后，她仍下鼠标，对我鄙夷地蹦出两个字：“变态！”

我窘迫不已，羞愧地无地自容。为了挽救我们的感情，我孤注一掷，无比艰难地讲出了这段难以启齿的秘密。尽管我的讲述很凌乱，李娆还是听懂了。她先是不相信，最后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和李娆的感情生活变得有点尴尬了。我们都尽量忘掉这件事，努力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分明地，这事已成为我们之间的结。越不愿碰触，结的越深。而且，我悲哀地发现，在李娆面前，我永远地丧失了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和自信。

终于有一天，李娆对我说：“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彼此都修复一下疲惫的心，等到我们能够平静接受这一切时，我再回来。”我无言以对，默默地看着她收拾东西，她拿走了属于她的所有物品，我知道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失去了李娆，每一个夜晚都是一场折磨，于是，我放任自己在网络里像孤魂一样地游荡。

三

我经常做一种梦，在人潮拥挤的街头、在困顿空虚的长途客车上，一个不经意的回头，我会突然看见安妮。安妮坐在粉红的迷雾里，好像在等我，而我很自然地向她走过去。

我相信这是一种暗示，在我生命的密码里，肯定有一环与安妮有关。我要找到她。我的灵魂已极尽挣扎，充满着不安和救赎的渴望。怀着近乎虚妄的期待，我在网上寻找一名像安妮的女子。我想，安妮如果还在，她每天会做什么，大概也是上网吧。为了离安妮更近，我甚至辞职去了北京，妄想在茫茫人海中，与安妮不期而遇。……

……

发于《爱人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