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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的空城(2007-11-01 19:50:24)
 

除夕之夜的空城

文/爱惠惠 

 

失业两个月后,我终于在接近年底的时候,在一家杂志社找到了一份工作。兢兢业业的努力之后,我做的栏目终于通过了终审,开始正式在杂志上刊出。第一个月的工资下来,把债还完后,手头就又所剩无几了。

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外面过年。我想,在异乡过年,应该没有什么。从我自认为长大的那天起,我就开始不自觉地在感觉上淡化过年了,说不清为什么。我用洗得很干净的家常布衣,取代了隆重的年装。我觉得,我终于可以一种寻常的心态,来承受生活之重了。

那一觉睡的很香很沉,醒来之后已经是大年三十的下午了。大杂院里出奇地安静,听不出一点人声。推开门向外望去,每扇房门都是紧紧地闭着,没有一点人气的迹象。似乎就在一夜之间,整座城市便万人空巷了。街道上昨天还在纷扰拥挤的人群,一觉醒来便不知去向。间或也有与我擦肩而过的行人,他们大多都提着大包小包,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他们都是有家要回的人,急切地等待着与家人团聚。我有些后悔,假如我执意要回家,也一定是像他们那样,正在急急地赶路呢。

路过本市著名的火锅城时,身不由己地走了进去。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吃火锅。我用麻辣和红葡萄酒烘暖着感觉。锅里的汤料突突地沸腾着,烟气缭绕。周围渐渐地热闹起来,一拨拨的人群开始涌进来。他们一圈圈地围在圆桌旁,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相互频频地敬酒与布菜。看得出来,每个桌子旁围地都是一家人。不久,服务小姐便过来,开始殷勤地为我服务,她大把大把地下着菜,又大把大把地帮我捞起来。我苦笑了一下,知道她这是在赶我走了。

从火锅城出来,站在人行道上,我忽然觉得无处可去。已经是真正的大年除夕了,整座城市沉浸在华丽的灯光里。一朵朵大红的灯笼,隆重地垂挂在千家万户的屋檐下。我独自一人穿行在城市的街道上,想要寻找一个繁华的去处,但似乎处处都繁华又处处都冷清。城市的除夕是沉寂的,静的令人发疯。我想,如果在家乡,肯定一定上演爆竹序曲了吧。那些喜欢玩乐的孩子们,是耐不住等待的。忽然很想听一听“家”的声音,急忙从包里取出手机,拨通号码后,竟意外地听到一个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的电话已停机,详情请垂询……”我惊愕地站在那里,迟迟地反应不过来。又笨拙地重拨了一遍,电话里传出的依然是那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的电话已停机……”。我顾不上等车,一路奔跑着寻找卖卡的店铺。果如所料,所有店都已关门。我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拦住了一辆的士,向最大的手机专卖店方向驶去。

在某些重要的日子里,常常会在意一些特别的东西。记得小时候过年,很在意的事情有三件,“新”、“净”、“红”。不仅衣服要新,就连小女孩所用的小玩意都要新。在母亲制备新装的同时,我会给自己制备一条新手绢,一根扎头发的新头绳,一只亲手缝制的新沙包。然后把它们装在新衣服的口袋里,等到除夕的晚上才拿出来起用。另外,就是家居环境的净和鞭炮纸屑的红。就像某项宗教仪式中的某段程序,我无法接受它们的缺失。但是,这一切都在某一年的春节,突然之间就停止了。在以后的很多年里,我的新年一直是空洞的,我找不到必须的东西去填充它。就像面对生活中数不清的诱惑与欲念,似乎什么都重要又什么都不重要,茫然而无所适从。

最后,我终于找到了那家还在营业的手机专卖店。然而出乎我意外的是,店里只剩下几张贵卡,而我即使拿出所有的钱,也还差五元。我觉得人生中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本来不是一个粗心的人,然而这一次却手忙脚乱,把生活搞的一团糟。

我没有想到,第一次在异乡度过的这个除夕之夜,竟然是这样的。说起来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只是当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我依然还在外面独自地徘徊。那一刻,我看到了硕大的烟花在头顶轰然炸开,一朵接一朵,形状异常美丽。那些快活的年轻人,随着烟花炸开的节奏,发出此起彼伏的低微的欢呼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在这个除夕的夜里,我知道我惟一的错事,就是曾经企图淡化这一切,淡化那些爱着我的和我爱着的人们。

 

发于《创业者》2003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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