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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圣洁的人骨教堂与宗教情感的比贝尔
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库特那霍拉，是一座12世纪由日耳曼人建立的小城，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13世纪末，它的规模在波希米亚地区仅次于布拉格，只是由于这座城市的大部分日耳曼人在15世纪胡斯战争期间被屠杀，才导致了它的衰落。
圣母升天教堂、圣巴巴拉教堂、圣雅各布教堂和圣约翰尼波姆克教堂是这座城市最有名的建筑，其中前三者是哥特式的，后者是洛可可式的。圣母升天教堂因“人骨教堂”的别名而被很多人所知，它修建于13和14世纪之间，当年黑死病席卷欧洲的时候，由于墓地有限，大量死去的人无法埋葬，所以大约有一万多人的遗骨就被用作了教堂的装饰。
花了些时间才找到人骨教堂，它在一条路的拐弯处，对面是用石头砌成的一座红顶的长条房子。这座教堂看上去很不起眼，规模也显得很小，一不留神就会走过。围墙大门的高处两侧各有一个骷髅头雕塑，进入之后，就会看到，教堂四周布满了墓碑，几乎被墓地包围着。
走上台阶进入教堂大门，立刻就能看到用人骨做成的装饰图案了。可以看出，前方左右各是一座非常高大的烛台，正面上方半圆形窗户的上下，也都满是人骨的各种拼图。走下几节阶梯，穿过一道尖顶的拱形门，就到了昏暗的教堂内部。迎面悬着一个超大型的人骨吊灯，是教堂标志性的一件装饰，它的周围是四座头骨搭成的尖塔，顶端各有一个小天使，其中的一个正在吹响金色的号角，这四座尖塔应该是祭坛。
在吊灯的后面，十字架上的耶稣塑像似乎被隐藏了起来，背后的玻璃窗射进黯淡的光，让雕塑看起来黑乎乎的。而在它左右不远的建筑上，各有一个圆形的窗户，令微光掩映着教堂内部的四座人骨堆成的“小山”。教堂的墙上挂着漂亮的人骨十字架、人骨王冠、人骨垂带和帘幕，其中的两个就像天使展翅的造型，悬于吊灯左右的顶上，而教堂的顶部则是望向下方的成串头骨，当你抬眼看去，它们正好奇地与你对视。
这些人骨拼成的图案，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恐怖感，反而让我觉得心里异常宁静，当我凝视着作为装饰的人骨的整体，丝毫没有嗅到死亡的气息，也丝毫没有感受到死亡的氛围。在我看来，这座小小的人骨教堂，不过是人类对死神开的一个玩笑，想象一下，当死神看到这样的景象，一定会哑口无言。
当初，我曾写过一篇短文《黑白色的生命》，记录自己在网上看到人骨教堂照片时的一些感受，现在，当我已身在人骨教堂之内，竟发现当初的感受与身临其境的感受是那么贴近。下面就是那篇短文的全部文字：
骨是白色的，只有凹处的阴影与之形成明暗反差，就像头骨那空无一物的眼窝与凸起的眼眶。活着的时候，是彩色的生命，死去之后，是黑白的生命，活着的时候，有着各样理不清的头绪、各种剪还乱的恩怨，死去之后，一切都变得简单了，只剩下一片寂静之声。活着是梦，死去是梦醒，活着就会有很多很多的记忆，死去只不过是把很多很多的记忆完全忘却掉。
接着，我又想到了德国电影《柏林苍穹下》，那位在高高的建筑物上的天使，他就像一尊庄严的塑像。在天使的眼中，世界是黑白的，只有当他不再是天使的时候，世间的一切才变得色彩斑斓。所以，影片中极少有彩色的画面出现，以致我竟也觉得黑白美过多彩。
黑白是沉静的，彩色是眩晕的，唯有凡俗之人才会觉得那座“人骨教堂”是恐怖的，当初的建造者们，只不过是把死去之人的骨，化作了永恒的雕塑。
因为骨是纯洁的，人们便用它来装饰上帝的圣所。在教堂的墙壁、柱子、门楣、穹顶上，人骨的十字架、人骨的王冠、人骨的垂带、人骨的帘幕、人骨的吊灯，在烛光的映照下肃穆而辉煌，这是何等至高的荣耀！——当肉身死去，唯有骨依然还活着，延续着黑白色的生命，直到宇宙终结的那一刻……
阿门。
可以为“人骨教堂”配上一部宁静的音乐作品，例如比贝尔的“安魂曲”，一定要菲利普·皮克特指挥新伦敦合奏团的那张《F小调安魂曲》，因为这个英国古乐团体一向以演奏1600年之前的音乐为多，其最大的特点是能够非常恰当地保留音乐的古老风貌，所以他们演唱的比贝尔的这一作品，不用问，将是一个古意盎然的版本。
这部“安魂曲”使用了15位演唱者，其中包含一个5人重唱组——两个女高音、假声男高音、男高音、男中音，使用了17位演奏者——包括两把小提琴、四把维奥尔琴、两把倍低音维奥尔琴、一支库塔尔双簧管、三支古长号、两把双颈琉特琴、三个管风琴。从这份清单可以看到，这部作品不论在人声声部，还是在乐器声部，都是非常丰满和多彩的。
原先，每当我听这首“安魂曲”时，感觉就像进入到一个古老灵魂的深处，而现在，在去过人骨教堂之后，当我再听这首作品，就会感觉那古老的灵魂有了归宿。那么，这归宿是在哪里？答案就在音乐之中，让我们一起倾听……
“进台经”：合唱随弦乐合奏一起唱出，歌声中带着淡淡的伤感之情，或许其中也有些许的思索，独奏小提琴的高音在合唱中隐隐地划过，就像从未知中来，又回归到未知中去；中部是男低音深沉有力的歌声，并引出两位女高音、假声男高音、男高音的深情忧郁演唱，之后再现前一部分。在这一作品中，“进台经”已经不再像原来的弥撒曲那样使用格利高里圣咏曲调了，而是纯粹作曲家的原创。
“慈悲经”：以弦乐纤细的音响为引导，五位重唱者唱出抒情感人的歌声，合唱随后在背景上浑然响起，在高潮处，古长号加入演奏，声乐与器乐相交织，音色变得浑厚而轰鸣，形成庄重而肃穆的效果。这是一个异常短小的篇章，总共不到两分钟，却给人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就像我刚刚走进人骨教堂的那一瞬间所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象一样。
“继叙咏”：一个多姿多彩、变化多端、情感充沛的乐章，以非常有冲击力的合唱与合奏开始，让人想起莫扎特《安魂曲》中的情感波澜，接着，弦乐精致而极具美感的演奏，引出各种形式的重唱，独奏小提琴在重唱进行中不时地显现，女高音和假声男高音声部的抒情性得到了充分的展示。在男中音的一段短小的独唱之后，有几句无伴奏的重唱，歌声自由而流动，合唱随之出现，如同自天而降，歌声热烈而真挚；一个休止之后，在弦乐的轻声伴奏中，男高音、两位女高音、假声男高音分别独唱出柔和的乐句，合唱柔声与之相应，这样的氛围被平静的重唱所延续，不久，背景上轻柔的合唱再起，与重唱融为一体，这一乐章最后在虔诚的“阿门”合唱中结束。
“耶稣基督的奉献”：由弦乐引出男中音的低沉独唱，随后所起的合唱轻如叹息，重唱接续了这样的情绪，似倾诉一般，但是歌声很快就变得兴奋起来，之后的合唱则更是异常亢奋，直至发展成一种心灵的狂喜，我常常将之比喻为“圣·特丽莎的狂喜”。后半部开始的重唱是非常明快的，随后的合唱带着热切的期待，其间有女声真挚而纯净的合唱，高扬于整个合唱之上，似灵魂的飞升。
“圣哉经”：可以说是上一乐章情感的进一步加强，合唱一波又一波地唱响，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欢乐，重唱在小提琴的伴奏中唱出，也是充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与背景的合唱共同诠释了心灵的激情。“祝福经”：在假声男高音的清唱中深情地引出，男中音和两位女高音先后加入进来，相互缠绕，相互交织，相互呼应，低沉与轻灵的音色，就像是死亡与净化之间的关系，二者之间形成美妙的对比，这是一段异常空灵的重唱，它衍生出了表达深刻虔诚之情的激动人心的合唱。
“羔羊经”：在弦乐沉重肃穆的演奏中，引出男中音异常黑暗的歌声，其余四位重唱者的加入更增添了一种迷茫之感，这时有一个出人意料的戏剧性的停顿，似乎表现他们失去了方向，随之而来的则是探寻、思索、渴望。……静寂而深远的合唱响起，呼唤着上帝的永恒之光，其间闪现的小提琴宛如一道微光，为人们指示出方向；当重唱再起时，色调由黑暗转为了光明，最后的合唱在古长号的辉煌中响起，来自天国的永恒之光照亮了逝者的灵魂，虽然肉身在尘世间已经凋零，然而灵魂在天国中依旧茂盛，生命正以另一种方式永存，恰如洁白的骨所证明的那样。
在这个最后乐章的结束之处，我们找到了答案，亦即找到了灵魂的归宿。
捷克之行的人骨教堂半日，至此结束。
精致的泰尔奇与纯净的穆法特、贝尔塔利
和
温馨的布尔诺与古朴的施梅策尔
从人骨教堂出来，天开始下雨，并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冒雨赶到附近的圣巴巴拉教堂。或许由于尚未从人骨教堂的独特魅力中转醒的缘故，我对这座古老的教堂一时间没有找到太多感觉，倒是在教堂附近一处高地的树下避雨时，透过树叶见到的下方小路上打着伞走过的行人，以及远处被雨水敲打的各式建筑物，才让我真正走出了人骨教堂。
这次捷克之旅，我走过的城镇算在一起总共有八个，除了布拉格、克鲁姆洛夫、库特那霍拉，还有童话般的小镇泰尔奇、捷克第二大城市布尔诺、以酿造啤酒闻名的皮尔森、汽车之城米拉达、著名的温泉小镇卡洛维瓦利。
在皮尔森，深入到地下酒库，直接从大橡木桶中打一大扎鲜酿的啤酒来喝，实在是清爽得很啊，那种感觉我至今都难以忘怀。还有，卡洛维瓦利的温泉不是用来沐浴的，而是用来喝的，在那里可以买到专门用于喝温泉的有一个细长嘴儿的器皿，滚烫的温泉通过细长的嘴儿就被降温了，不会烫嘴，据说这是当年专门为贵族们设计的。在米拉达，参观了斯柯达汽车博物馆，汽车的历史尽在其中，对于我这个喜欢泡在历史里的人来说，也是挺有吸引力的。
泰尔奇是一个精致的去处，拥有一座“水上城堡”；布尔诺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则是两个看似不起眼却异常温馨的情景。
童话小镇
还记得刚刚走进泰尔奇的时候，见到眼前是一片成荫的树丛，还有一湖绿水，此时一股凉意迎面而来，那种感觉就像走进了森林之中。
穿过这片绿色的天地，往左拐，才见到那座“微型”的小镇。以我的行走速度，转遍泰尔奇恐怕不用半个小时就够了，或许正因为它如此之小，再加上那些色彩各异的建筑物，当然还有“水上城堡”，才让我觉得它就像一个童话中的世界。
小镇广场两侧，模样看着差不多的房子整齐地排列着，石块铺成的路面显示出历史的久远。在房子外面的廊下，往往有看上去古旧的小木桌，上面摆放着盆栽的鲜花；在广场的中央，有一尊细长的雕塑，最顶上是一位头顶光环的圣徒。
通过一条稍窄的路，穿过那些高大的建筑，往前就可以见到“水上城堡”了。不过，这座城堡并不建在水上，只不过它的前面有一大片水域，整个城堡以及与之连在一起的建筑，完全倒映在了水中，而最奇妙的是，天空的阴晴转换也同时反映在水面上，与倒映的城堡一起构成一幅波动的画面。
如果透过对面的树丛往过观望，就像是在森林中迷路之后，意外闯入一个别有洞天的处所，蓝天白云下的水与城堡，会给人一种爱丽丝漫游仙境的意境，你会觉得，灰姑娘一定是在这里遇见了自己心爱的王子。
有两首精致的乐曲特别适合这样的画面，穆法特的《D大调小提琴奏鸣曲》和贝尔塔利的小提琴独奏曲《恰空》。与比贝尔不同的是，这两位作曲家不是出生在波希米亚，穆法特是德国人，贝尔塔利是奥地利人，不过这对我来说已经不稀奇了，因为当时的作曲家游走四方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在捷克买的《波希米亚哥特音乐》和《波希米亚文艺复兴音乐》中的作品，许多都是生在波希米亚之外的作曲家所创作的。
穆法特的《D大调小提琴奏鸣曲》是1677年在布拉格创作的，结构非常有趣：柔板-快板-柔板-快板-柔板，在约翰·霍洛维的版本中，管风琴的伴奏，让它染上了一层宗教色彩，尤其是开始的“柔板”乐章。
开始的“柔板”，在管风琴与羽管键琴的平和背景上，小提琴演奏出舒展的旋律，如果此刻听者的心中有情，我相信一定会被深深地感染，并由此对这音乐心生无限的爱恋；“快板”虽然速度加快了，但情却没有变，只是换了另一种诉说方式，以自由与快乐的表情宣示了出来；当“柔板”再次降临，情变得更加深切、热切、急切，表面如小溪蜿蜒，实际却是心在涌动；另一个“快板”迈着舞步而来，音乐跳跃着，曲曲折折，层层叠叠，起起伏伏，情就这样奔流在了身体的每个角落；最后的“柔板”与首乐章相呼应，将情的真挚与纯洁永驻于无言的乐声之中，恰如童话故事的结局一般。
贝尔塔利的《恰空》只用了管风琴做伴奏，不过却没有穆法特那首的宗教感，管风琴的作用更多时候是节奏。在乐曲开始，管风琴就打出了舞曲的节奏，小提琴随后愉快地出现，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伴着舞蹈节奏的歌唱，单纯而愉悦的主题旋律不断地变化着，时而急速回转，时而忽然变弱造成起伏效果，时而又轻声低吟，或两声相应，甚至如飞一般地盘旋。整首作品一气呵成，舞曲的节奏持续始终，特别是最后的结束，就像是无终卡农一样，在一个旋律和节奏上无忧无虑地、无休无止地延伸着、持续着，直至隐没在无限的休止之中。
这首贝尔塔利的作品，收录在我将在后面介绍的施梅策尔的一张小提琴奏鸣曲唱片中，也是由约翰·霍洛维演奏的。听过他的一些唱片后，我发现这位小提琴家的演奏风格中最突出的就是纯净，所以也难怪我连续把他演奏的两首乐曲，都与童话联系在了一起。
在泰尔奇转悠了大约近两个小时的样子，随后便赶往布尔诺。
第二大城
到达布尔诺已是下午。山上制高点的城堡、矗立在交错的马路旁的教堂、街道两旁随处可见的雕塑、夜色灯光下的有轨电车等等，在此不再赘述，这里只想记录一下第二天清晨见到的两个非常平凡的情景，其中第一个我曾在文章的开始提到过。
布尔诺的清晨十分宁静，虽然它是捷克的第二大城市，而清新的空气也令人忘记，它还是一座工业城市。走在干净的街道上，一切悄然无声，这时，稍远处那条街的交叉路口处，拐过两个孩子，她们轻快地走来，没走多久，两人都张开了双臂，开始奔跑，就像贴着地面飞起来一样，她们平静和自信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幸福和快乐，无忧无虑，无拘无束……当时，我立刻就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自由，而现在想来，童话的世界也无外乎就是如此了。在那个遥远的国度里，见到此情此景，我的心中唯有感动。
另一个情景更简单，当我在街上闲逛时，在一堵破旧的墙上，见到一幅涂鸦，画面的右下角是一个手持花束的女孩，她的头旁边是一个心形，那是爱的象征，她的头顶则是一片红色的蝴蝶，正在展翅飞翔。在同一个早晨，我见到了“飞翔”的孩子，又见到了“飞翔”的蝴蝶，这两个“画面”让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温馨，让我感觉到生命原来可以如此的美好，也就在这一点一滴之中，我体会到了什么是博大之爱。
也许会有人奇怪，为什么我会为这座城市配上施梅策尔的音乐，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在这座城市见到的令我感动的两个情景，让我想到了施梅策尔的音乐中所流露的古朴，这二者恰好相契合，温馨与古朴的契合。
施梅策尔出生在奥地利的沙伊布斯，最后却卒于波希米亚的布拉格，把他当作波希米亚作曲家并不为过，他还是比贝尔的老师，也许正是由于这一点，让我关注到他。虽然就风格而言，或许他的音乐不像比贝尔那样个性化，但是如果遇到好的演奏，也会十分精彩，比如约翰·霍洛维的演奏，而正是他录制的施梅策尔的六首小提琴奏鸣曲，让我接触到这位作曲家。
唱片说明书中没有注明每首乐曲的调性，也没有注明每一乐章的表情标记，不过这样听起来反而没了约束。第一奏鸣曲有冥想般的开始和结束，以小提琴缓缓奏出的一个柔和的旋律展开，依旧是管风琴和羽管键琴在背景上衬托；转为快速的段落之后，令听者从冥想的状态中惊醒，一些急速的段落则释放出生机勃勃的活力；最后，在管风琴营造的朦胧背景上，小提琴再次演奏出冥想般的旋律，形成一个有些宗教色彩的结尾。
这六首奏鸣曲如果仔细来听，还是有很多情感上的细微差异的，比如第二奏鸣曲挺像是一首缠绵的情歌，即使快速的段落也不失细腻的表达，作品总体上柔和平滑；第三奏鸣曲很像是一支悲歌，一些快速的段落宛如悲切的倾诉，作品自始至终颇具起伏。二者的共同点则是主题旋律线悠长，不论慢速的段落，还是快速的段落，都极富于歌唱性，似乎配上歌词就可以演唱。
最有特色的也许是第四奏鸣曲，它的开始给人以神秘感，管风琴低沉的演奏渲染出黑暗的色调，小提琴极缓慢的演奏带着胶着感，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任何起伏，乐曲进行到大约三分之一处，小提琴的演奏才加快了速度，轻盈地呈现出超越黑暗与胶着的快感，之后速度稍缓，变成中速并持续了似乎很久之后，出现了一段柔美而极尽委婉的旋律，当演奏再次转为快速时，变得特别温暖人心，最后，小提琴的演奏越来越快，直至急速如飞，就这样完成了全曲。开始与结束之间的反差如此之强烈，两种截然相反的氛围交合在一首不到九分钟的作品里，实在是令人吃惊，让人想忘了它都难。
相对于第四首来说，虽然第五奏鸣曲的情绪变化也不算小，但总体上还是比较平和的，只不过是慢与快的更替，而且以慢速开始，以慢速结束，结构也挺对称。第六奏鸣曲则似乎是对第一奏鸣曲的呼应，乐曲一开始就像管风琴与小提琴的二重奏，冥想色彩更浓，之后，羽管键琴替换了管风琴的位置，与小提琴共同演奏出一个轻盈可亲的旋律；当管风琴再起，小提琴的演奏变得富于即兴性，随后的音乐总是在变化之中，显得自由自在，急速的段落与抒情性的段落相交织，结束的时候仍然回到冥想的状态。
在今天听来，施梅策尔的这些奏鸣曲尽管不够完美，但是它们却让人听到波希米亚风格走来的脚步声，这种风格最为核心的成分就是纯朴与自然，还有自由与爱。
捷克之行的泰尔奇与布尔诺的一日半，至此结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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