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格，是此次捷克之旅的中心。这座令人神往的城市，曾在神圣罗马帝国卢森堡王朝的查理四世统治下达到鼎盛，又曾在哈布斯堡王朝的鲁道夫二世统治下，再次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的都城。它是许多重大历史事件的发生地，在历经重重磨难之后的今天，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古老而完美的模样。布拉格整座城市都是世界文化遗产，然而这份遗产不仅仅是一座城市，更重要的是这座城市所传承给后人的精神，这精神来自于胡斯、斯美塔纳、穆夏、卡夫卡、雅纳切克、库贝利克、昆德拉……

当我到达布拉格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收拾停顿之后，怀着好奇的心情，我走上街头，暖色的灯光透着一种安详的感觉，矗立两旁的高大建筑与蓝黑色的天空融合在一起，夜色中的这座城市，给了我最初的印象：神秘。第二天早早起来，再次走上街头，我又生出了另一种印象：清澈——整个城市都沐浴在如洗的清澈之中，无论晨光、蓝天、白云，还是各式建筑，还是行走在街道上的每一个人。

制高点上的布拉格城堡，是世界上最大的古堡，我在此足足转了半天时间。当我到达那里时，在旧皇宫大门的对面，一位小提琴手、一位低音提琴手和一位手风琴手，正在演奏一首波希米亚曲调，再往前走几步的一个开阔处，可以俯视整个布拉格，我注意到漂亮的红色屋顶点缀着远近各处，当时天空正布满浓云，令整座城市显得凝重而壮观，旁边奏响的民间音乐，刚好成为这一景致的伴奏。

在旧皇宫中穿行，走到一处可以极目城市边缘的高台，从这里望去，查理桥和伏尔塔瓦河就在不远处。城堡的监狱是个恐怖的去处，展示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刑具，在一个不大的圆洞下的深处，是一间关押罪犯的囚室。经过圣乔治修道院，拐一下往前走一会儿，左面又可以见到布拉格的全景，右面则是发生过著名的“扔出窗外事件”的二十米高墙；再往前是布满各色小屋的黄金巷，22号那座蓝色的小屋，就是卡夫卡当年写作的地方。

进入圣维特大教堂的人很多，需要排一阵子队。这座捷克最大的哥特式教堂，看上去透着威严，如果贴着教堂外墙向上望去，就像身处陡峭的崖底。教堂大门的上方，绘有关于蛇引诱夏娃、耶稣被钉于十字架等内容的宗教画；进入教堂后，吸引我的依旧是宗教画，其中一幅玻璃画是捷克著名画家穆夏（Alfons Mucha）绘制的，它最令人惊异的是复杂而灵动的画面，以及细腻的笔触与丰富的色彩，喜乐、苦痛、荣耀尽在其中。

正是穆夏的这幅绘画，让我想到了比贝尔的神秘色彩的《玫瑰经奏鸣曲》，于是，我便为布拉格配上了由戈贝尔与科隆古乐团演奏的这套乐曲。随后，我发现这些音乐不仅适合穆夏的画作，布拉格的方方面面都与之息息相关。

最初，我曾将比贝尔的这套作品翻译成《玄秘奏鸣曲》，后来我才知道，按照宗教的习惯应该称作《奥迹奏鸣曲》，之所以又被称为“玫瑰经”，是由于“Rosenkranz”一词是“玫瑰花冠”的意思。整套作品每五首一组，按照耶稣与圣母的奥迹，分别被冠以“欢喜五端”、“痛苦五端”和“荣福五端”三个标题，它们的中心内容分别是耶稣的诞生、耶稣的受难和耶稣的复活，而对圣母玛利亚的赞颂则贯穿始终，成为一条主线，最后以一首“帕萨卡里亚”作为结束，使用小提琴、大提琴、琉特琴、羽管键琴和管风琴演奏。

“欢喜五端”的“圣母领报”（The Annunciation），前半部分，音乐甜美，略带忧郁，小提琴的急速演奏乐句显示出心神不宁的状态，后半部分，音乐转为由衷的欢喜，小提琴的歌唱性旋律溢满真挚之情。“天赐蒙福”（The Visitation），情绪上趋于平和，以小提琴的舒缓演奏开始，如融融夜色一般温馨，之后的一大段是这首奏鸣曲的中心，音乐变得略显活跃，回转而如歌的旋律，宛如一支快乐的咏叹调，进入结束段落，则衍生出快速的节奏，宛若心灵的狂喜。

“耶稣诞生”（The Nativity）有一个温柔的开始，随着小提琴演奏转为快速，情绪变得波动起来，有急切，也有喜悦，直至最后变成全然的欢欣，当音乐再次转慢之后，小提琴轻轻地演奏出内在的真情，你可以想象这样一个温暖人心的画面：圣母玛利亚正望着小耶稣面露微笑。“呈献圣子”（The Presentation），在小提琴悠长而绵延的旋律线中展开，既极尽抒情，又毫不矫饰，小提琴的演奏时而低婉、纤细，时而跳跃、有力，舒缓与急速相交替，流动与踯躅交替，多变的情绪，似乎是在预示未来的磨难。

“显容圣堂”（The Finding in the Temple）的一开始，首先是自天而降的一个空灵的旋律，之后是发自众生的一片赞颂的乐声，小提琴对于前者的表现是绝无问题的，而令我吃惊的是，对于后者的表现也同样出色；这之后直至结束，叙事性占据了音乐的主导，在两个充满真诚的快速段落之间，有一个如谆谆教诲一般的慢速段落，以小提琴悠缓地奏出，产生出令人神往的效果。

关于戈贝尔的版本，这里补充一句，虽然《玫瑰经奏鸣曲》在比贝尔的作品中版本不算少，但个人觉得，这个版本充满了神秘色彩，十分适合用来表现耶稣与圣母的奥迹，而且戈贝尔的琴声细腻而大气，充分揭示了音乐中的至诚与博爱，所以这套作品我一向推荐这个版本。

现在，让我们从“欢喜五端”中走出，继续布拉格的旅行。

后半日：布拉格广场和查理桥

如果在百度网上搜索“布拉格广场”，会发现排在最前面的是蔡依林那首《布拉格广场》，看来国内的人知道这个去处，或许多是由于这首歌曲的缘故，而我却是由于胡斯——矗立在布拉格广场的中心的胡斯雕像——而知道了它。当我来到这个古老的广场，第一眼望见的就是这尊雕像，在诺大的广场对面，在飘着云朵的天空下，与我遥遥相望，这让我想到他在受火刑之前的预言，现在，他果然与真理一道成为永恒的胜利者。

布拉格广场最让我喜欢的一个地方是卡夫卡书店，在胡斯雕塑右侧建筑的一个角落里，那里诱人的唱片很多，我也忍不住买了一张《波希米亚哥特音乐》。我发现，捷克人实在是很热爱自己的音乐家，像比贝尔、泽林卡、斯塔米茨家族等早期波希米亚作曲家，还有与布拉格有着密切关联的莫扎特，都被单独排列了出来。

被高大的建筑包围着的广场人来人往，不过，人最多的地方是自鸣钟的对面，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刚好报时，然而它所带给我的惊喜远远超不过那张刚刚得到的唱片。从布拉格广场走到横跨伏尔塔瓦河的查理桥，需要不了太多时间，由于捷克的街道通常不是很宽，所以这让查理桥的桥头看上去就像一个挡住去路的巨人，当然，它本身也是巨大无比的。

那天，桥上很热闹，有五位老人正在桥上演奏音乐，而乐器都不算很新了，我看出其中有三件应该是小号、大号、单簧管，那件弹拨乐器莫非是曼陀林？还有一位老人拿着一片儿如鱼鳞般银光闪闪的打击乐器，我就更不知道是什么了。他们演奏得十分投入，波希米亚的民间曲调在整座大桥上回荡着，随着桥下的伏尔塔瓦河流水漂向远方。

真是有趣得很，哪儿的人都信摸了啥就能获得好运，桥上一尊铜浮雕上的狗狗被摸得金光闪闪，它的主人——一位将军刚好也正在抚摸它的头；天空鸽子很多，有一只鸽子刚好落在了手指天空的耶稣的头上，看来和平自天而降了……从这头走到那头，查理桥上的雕塑吸引了我，怀抱耶稣的圣母，在色调明快的蓝天衬托下格外宁静；十字架上的耶稣，配上满天白云，就像正在升上天堂；自十字架上卸下的圣体，在逆光中仿如浸透了悲哀。

进入“痛苦五端”，就进入了耶稣一生中的最后时刻。“山园中的苦痛”（The Agony in the Garden）以管风琴低沉的持续音，引导出小提琴已满愁苦的旋律，进入下一段落，音乐突然转成了快速，情绪变得异常激动了起来，然而这一波动十分短暂，很快又转为慢速，音乐掺杂着忧郁、挣扎、虔诚、坚定，而在进入这首奏鸣曲的最后一个段落之后，坚定成为主导，占满了整个心灵。这首乐曲就如同一次祈祷，我们可以从音乐中获知，通过持续不断的祈祷，信仰的力量战胜了一切。

“遭受鞭挞的耶稣”（The Scourging of Jesus）并没有让人产生悲伤的感觉，流动的羽管键琴与快速的小提琴之间所构成的音乐，给人更多的感受是一种超越——对自我与痛苦的超越，随后一段稍慢速度的演奏，则是充满了深情的，那或许是人们见到遭受鞭挞的耶稣时所产生的心灵的震撼；不过，在奏鸣曲的最后一个段落中，小提琴的连续有力的急速演奏，配以羽管键琴的一下又一下的强力弹奏，确实产生出了鞭挞的效果。

“头戴荆棘之冠的耶稣”（The Crowning of Jesus with Thorns）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首赞美诗，开始先在管风琴与大提琴的持续演奏的背景上，以小提琴演奏出一个舒展的、充满由衷赞颂的优美旋律，之后是一个快速演奏的乐段，洋溢着生生不息的激情；音乐的发展也许有些出人意料，一个跃动的旋律响起，它如同一首民间的舞曲，却依旧保持着赞美诗的味道，并在奏鸣曲的最后一个段落，演化为急速的、炽烈的、狂喜的高潮，在此刻，耶稣就是真正的王者！

“背负十字架的耶稣”（Jesus Carries His Cross）在小提琴沉重的演奏中开始，音乐踯躅而徘徊，带出丝丝的伤感，紧接着，猛然间变得急促而尖利；一个休止之后，插入了一个带有田园色彩的曲调，由小提琴带着有力的节奏来演奏，背景上可以听到琉特琴的轻声伴奏，在随后的音乐发展中，这种色彩逐渐变淡并散尽，转化为小提琴的迅急、激烈、单调的演奏，当演奏速度转慢下来，小提琴以颤抖的演奏结束了这首奏鸣曲。

“被钉于十字架的耶稣”（The Crucifixion）是最深刻与最强烈情感的总爆发，小提琴极有力度又十分沉重的演奏，在起伏不定之中行进，撞击着听者的内心，如此的表现力，会让你暂时忘记它是巴洛克时期的古老音乐；似乎过了很久，音乐进入到一个慢速段落，小提琴缓缓地演奏出一个咏叹调般的优美旋律，其情绪凝重而深沉，哀伤却不绝望，管风琴在背景上对这种情绪做出了恰当的渲染；之后，音乐的速度突然转快，小提琴演奏出的急速颤音似迸发着火光，达到了全然疯狂的程度——这里是整套作品的高潮，当它戛然而止的时候，耶稣已将自己交予了圣父。

我想，一定会有人问，为什么我要为自己的捷克之旅配上那么久远的巴洛克时期的音乐，我相信，在听过“欢喜五端”和“痛苦五端”以及之前介绍的那些音乐之后，这个问题就不难解释了，因为它们与波希米亚的悠久文化传统密切关联，而且不论是走进捷克的某个小城，还是走在布拉格的大街上，你所感受到的古老气息，让你想到的首先不是德沃夏克，而肯定是比贝尔。

在布拉格的第一天，收获实在是不小，而随后的一些日子，虽每天都去其他地方，但多会回布拉格过夜，这样，便增加了更多了解这座城市的机会。

随后数日：深入布拉格

通常我出国旅游，对听音乐会不太刻意，而是更愿意多接触一些音乐之外的东西，不过，由于在布拉格住宿的地方离布拉格国家歌剧院很近，并且票价最便宜的竟才合人民币四十元，所以便跑去看了三场歌剧，另外，还去稍远些的斯美塔纳音乐厅听了场音乐会。

出乎我意料的是，竟然罗西尼的《塞维利亚的理发师》吸引了我。其实，我一向回避这部充满了唧唧咕咕的宣叙调的歌剧，而布拉格歌剧院演出的这场实在是太搞笑了，剧中的父女两人住在一个童话般的大蛋里，罗西娜吹着泡泡，一边用脚在一个大盆里戏水，一边唱着著名的咏叹调；最逗的是她老爹，一脚趟在水盆里，然后摔了一个大马趴，爬起来还得接着唱，真佩服演员的功夫，既能唱又能“摔”，不过这样一来，那些讨厌的宣叙调也变得可爱了。

在布拉格的几日，我已经熟悉了如何乘坐地铁和有轨电车。那里的公交车不是按里程计算价格，而是按照时间来限定价格，通常分三种方式：第一种是可以使用20分钟的票，需要18克朗；第二种是75分钟的，26克朗；第三种是24小时的，100克朗。坐地铁去布拉格广场，或者去伏尔塔瓦河的某处岸边，都是非常方便的。

不过，寻找穆夏的博物馆却花了很多时间，它就在布拉格广场附近的某条街道上，但是外表太不起眼了，我曾经过，却又错过，直到将要离开捷克的那天上午才找到。穆夏的作品风格融合了多种元素，例如外形与轮廓线的优雅，借鉴了日本木刻的特点，华美的色彩与几何装饰的效果，吸收了拜占庭艺术的风格，细腻而肉感的描绘，融合了巴洛克与洛可可艺术的特色。这座博物馆虽然不大，却收藏了这位画家的许多重要作，如果谁有机会去捷克的话，一定要去那里看一看。

布拉格国家博物馆就在国家歌剧院附近，也是一个不错的去处，我是在一个早晨到的那里，当时博物馆还没开门。我随意四处望去，对面是宽阔笔直的大道，在布拉格的几日，我曾多次走过；博物馆前左右是两尊塑像，由于年代久远而泛着黑色，还有一些残缺，我注意到一尊塑像的一只手上的清晰血脉，接着又见到另一尊塑像下坐着一个正在专心读书的男子；这时，来了一群孩子，坐在喷水池的旁边，再抬眼向上望去，在台阶的高处，一对老夫妇正坐在那里轻声地交谈。

那天从博物馆出来，我又去了查里桥。在桥头，见到一些作画卖画的街头画家，其中有一位带着眼镜的画家，正看着一张照片绘制一幅素描，他那认真的表情与画面上目光闪亮的女孩相对，构成了现实中的一幅精彩的“绘画”。桥下的不远处的河面上，一位老人正在小船上悠然垂钓，附近的岸上，两个孩子正在开心地荡秋千，往上看去，恰是制高点上的布拉格城堡，正俯瞰着这里的一切。从查里桥下来，路过斯美塔纳的黝黑雕像，再沿着伏尔塔瓦河一直向前，之后坐在岸边的靠椅上小憩，身后以及左右都是绿色的树木，旁边的靠椅上两位漂亮的姑娘正在愉快地交谈……

所有这一切，都是那么宁静与和谐，我觉得，真正的幸福无外乎就是如此了，这不禁让我对捷克心生留恋，并且随着离开这个国家的日期越来越近，这种留恋也变得越来越强烈。我想，将这些美好的画面配上“荣福五端”，一定是最恰当的选择。

“耶稣复活”（The Resurrection）是整套奏鸣曲最具生命力的一曲，它开始时略显平稳，宛如黎明时刻新生的太阳，从管风琴的云幕之中，迸射出小提琴的耀眼光束，接着，小提琴以强烈的起伏进行演奏，如同在天地之间跳动，生命的力量在此勃发，我相信，这不仅仅是耶稣的复活，更是在历史上曾遭受多次磨难的捷克的“复活”。此曲中间的段落在小提琴与通奏低音之间展开，一个宽广而流动的旋律跃然而出，自始至终活力无限，开始时显得平和与朦胧，就像渐渐苏醒的样子，随后一度加快了速度，似乎感受到了心在搏动，最后又转为安详与愉悦，恰似睁开双眼又见到美丽的世界。进入最后一个段落，音乐变得更加坦然，仿佛面对尘世的一个淡然的微笑。

“耶稣升天”（The Ascension）以羽管键琴强烈有力的敲击与小提琴力度十足的演奏，展现出了一片欢腾的景象，又好似发自天国的一片耀眼之光；中间的慢速段落，音乐如同在天空中漂浮一般，小提琴柔美的乐声就像天使的歌唱，而在背景上波动的羽管键琴的乐声，让人想到天使手中的里拉琴；再次转为快速演奏之后，小提琴跳着欢快的舞蹈，唱响了赞颂的旋律，顷刻之间，天堂似乎近在眼前。

“圣灵降临”（The Descent of the Holy Ghost）是一首变化幅度非常之大的乐曲，它的开始是纤柔而抒情的，小提琴唱出出令人神往的美妙旋律，其间交杂了小提琴快速而激情的演奏，并在随后演化成异常激烈的小提琴狂想；紧接着是一个舞蹈节奏的段落，琉特琴与管风琴的背景上，小提琴演奏出轻盈而欢快的、民间舞曲特点的旋律；当速度转慢，音乐变得再度抒情，不由生出了一种引人沉思的效果。

“圣母升天”（The Assumption of our Lady）开始时小提琴的急速盘旋的演奏，就像是向上飞升一般，不过，小提琴的演奏很快就转为一个温柔的旋律，它让我想到了拉斐尔绘画中甜美的“西斯廷圣母”，这一旋律处于不断的变化之中；随后，出现了一首舞曲节奏的段落，小提琴的演奏时而有力地顿奏，时而急速地狂奔，琉特琴的拨奏也是时而有力，时而急速，甚至有几句由琉特琴独自演奏的间奏，并且，这首奏鸣曲还以琉特琴的独奏轻轻结束全曲，产生出升入天空，渐渐远去的感觉。

“圣母加冕”（The Crowning of the Blessed Virgin Mary）这首乐曲作为整套作品的最后一首，辉煌的色调是必不可少的，而且是贯穿始终的。它有一个庄重的开始，以小提琴与羽管键琴舒缓地奏出，之后立刻就变得满眼光辉，以小提琴的快速与羽管键琴的力度来形成这样的效果，音乐以此为基础不断地变化——一段带有舞蹈节奏的旋律短暂地插入，一首欢腾的赞美诗自天而降，接着还有一阙充满祥和的咏诵唱响，最后，高贵而至诚的乐声从容地渐起，并无限地延伸，突然之间，转为全然忘我的急速演奏，在光芒四射之中结束了整套《玫瑰经奏鸣曲》。

惜别

离开捷克，真的可以说是一次惜别。在布拉格的最后一晚，我乘地铁来到伏尔塔瓦河的一处岸边，夜色如天鹅绒一般柔和，伏尔塔瓦河水闪着微光静静地流向远方，布拉格城堡在灯光的映照下金碧辉煌。

这时，应该奏响《玫瑰经奏鸣曲》的最后一曲“帕萨卡里亚”（Passacaglia），小提琴上的一个低沉的旋律，会让人想起伏尔塔瓦河的夜色，这旋律渐渐地跃动了起来，正如微光闪闪的河面，这旋律又缓缓地升起，忽然变得明亮，正如高远处的布拉格城堡……这旋律越来越明亮，直至照亮了整个夜空，此刻，我想起布拉格的创建者莉布丝公主（Libuše）的预言：我“看见一个伟大的城市，它的荣耀能达到天上的繁星！……”

音乐在最深情的那一瞬间突然结束了，而光明却如天上闪烁的星宿，永远留在了心灵的深处，照亮了心灵的每一个角落。当我在飞机上最后一眼俯视布拉格时，我知道，我的心已经留在了这里。

在波希米亚宁静的天空上，我看见两个可爱的小天使，正展开双翅迎着晨光飞翔，她们带着古老的梦幻，带着自由的精神，带着博大的爱。

我的捷克之行，至此全部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