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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糖罐:中国独立音乐样品间(2009-09-24 00:06:51)

  白糖罐虽小但很丰富

 

    我经常需要对人说明,“白糖罐”传播的、“文化转播|现场”演出的、那些朋友们创作的,是一种什么样的音乐。
    这个问题我几乎每天都会反复遇到,我的回答一律是:中国独立音乐。
                                                      ──老羊《策划手记》

 

如果谁说,当今的音乐人不争气,或者被商业左右,或者软弱无力,在现实面前无所表达,崔健、魔岩之后,再听不见有力量的音乐。这时,一定有个人站出来反对。

这人叫老羊,本名杨立才,“白糖罐”的主人。

白糖罐在北京七九八艺术区占据着一块二十多平米的地方,沿墙从地到顶摆满了当代中国音乐作品,但那些民谣、电子、摇滚、实验音乐,你可能绝大多数都没听过,因为它们一般不会出现在电视晚会、大型演唱会、商业推广会或者电台频道中。但老羊说,这里生机勃勃,蕴藏着中国当代音乐的中坚力量,将来,它会喷薄而出。                                 

 

                               独立音乐的“有机生态”

如果问老羊什么是独立音乐,中国独立音乐什么模样,他会支吾着“找不到理论依据”,这就像他的身份一样说不清楚。谙熟中国独立音乐场景的老羊既不是音乐人也不是经纪人,甚至白糖罐也不属于他,“是很多志同道合者共同努力的结果“,所以它的所有者,是中国独立音乐群体。老羊说自己就是一个热心的传播者,到处摆摊儿的流浪者。或许,你也可以把他称为独立音乐推广的“志愿者”。在酒吧里见到瘦瘦的老羊,背着个布袋子,里面装些CD,这些CD常常是独立音乐人DIY出来的,没有商业投资,没有公司推广,当然,为了合法,他们会花一两千块钱买个出版号,就像出书的买书号。

DIY就是从录音开始,找工厂压片,找封面设计,找印刷厂,再找包装公司,最后自己销售。有钱的包装精致点,没钱的做得简单点,还有不少人甚至就手写或者复印专辑封面,二十块钱也可以发表。但他们都不会放低对音乐品质的要求。当年被称做“地下四大天王”之一的左小祖咒(其他三位是盘古、苍蝇和舌头)可能算最“牛哄哄”的了,每张专辑定价150元,只出2000张。2000张专辑封面是从5000张里一个一个挑出来,再自己送去包装,包装完,找车运回家,收到150块就给人寄一张。作为圆明园画家村最早的村民,他有许多现在“发达”了的朋友,所以,有时会碰到一下卖出一百张的好事情。他希望将来开演唱会的时候,这两千人若是能来三四百,他们之间肯定会有令人感动的交流。左小祖咒其实也挺受媒体追捧的,尤其当新专辑《你知道东方在哪一边》出来时,但据说“大多是冲着500元的天价,而不是他的音乐”。

做民谣的杨一,十几年来在全国各地走唱。他极少参加商业演出,就在街边,唱《烤白薯》的兄弟、唱《样样干》的乡下人,唱了一阵之后,去香港制作一张专辑,品质比内地很多唱片公司要好。然后拿回来在大街上支个摊儿边唱边卖。

“这就是一种独立的态度。”老羊说。左小祖咒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期做NO乐队时,也和唱片公司合作过,那时他是中国最好的摇滚乐手,但其中难以避免独立创作和体制间的冲突,他拒绝为之改变,便选择了自己独立发行唱片。

中国独立音乐其实已经形成一种“有机生态”:由于独立出版,没有卖点和商业利益的回报,或者出版审查通不过,渐渐形成独立的创作表达机制,包括独立的策划,独立的媒体和独立的乐评人,从一小批人渐渐变成一个“独立的场景”。关注音乐的人都知道这个场景的存在,关注当代音乐的人也大多在这个场景里,虽然大众并不知晓。

 

独立不在于对抗

对于独立音乐,多数人的印象可能都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摇滚热潮,但那之后,似乎再没出现过有力量的音乐。2000年前,独立音乐等同于地下音乐,整个文化环境不再接受这样的表达,摇滚乐不能在媒体报道,不能上电视,不能公开演出,年轻人如果聚集起来做活动,警察会以各种方式打招呼。这段时期,其他领域的艺术家做展览也会被干涉。

因为各种压制,那段时期独立音乐的表达方式常常是对抗,年轻人过剩的精力想要一种渠道去渲泄。后来做实验音乐的冯昊说,那算是一种荷尔蒙的分泌,还没进入思考层次呢,而那时音乐的核心也大多是拷贝西方,没有真正的个人意识。

但是在这种对抗中,音乐人把自己逼入了困境,也渐渐丢失了自己的生活。用老羊的话说,先把自己作为一个音乐人存在,而不是首先作为一个人。

2000年以后,音乐人积聚了资源,可以慢慢靠音乐养活自己,也真正地融入了生活。他们的创作思想和生活态度有了变化,能够清醒地独立地发出自己的声音。左小祖咒唱起了情感,小河的“美好药店”也开始唱生活,模糊了地上地下,甚至学院派、非学院派、民间派,都会互相融合。

由于界限的打破,更多资讯的获取,地下摇滚乐渐渐发展和分化,民谣、电子音乐、声音艺术、实验音乐、噪音等各种探索都在萌芽,附加在音乐上的标签意义渐渐消解。独立音乐,成为相对于主流体系而言的独立创作与表达。只是,它们目前还不够成熟,还没有出现有影响力的人物,也没有大的活动,所以大众并不了解。但话说回来,按照目前这种庸俗化的文化环境,老羊并不看好大众的接受意愿,“越是能在大的公开的场合出来的,可取的就非常罕见,不管是电影还音乐。”

 

                               “我们的生活比蜜甜”

   老羊在白糖罐门口 

 

老羊创办白糖罐的过程,与这个独立音乐场景的形成仿佛有着某种契合。

2003年之前,身为辽宁盘锦人的老羊做过农民、建筑工,摆过小菜摊儿,当过美术装潢店的小学徒……那时,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要出人头地,因为“穿得西装革履的在街上就不受歧视,城管就不会追着你打,在火车站也不会动不动有个警察保安叫你过来把包打开”。在这条路努力了很久,老羊终于在大连开起一家小公司,销售电脑软件。绝大多数的年轻人走的就是这样一条路:通过各种自我学习,找一个稳定的工作,融入这个社会的主流,就是赚钱,弄一个小家,弄一点自己的情调。可是,物质的“理想”实现以后,老羊的精神又开始苦闷了。生意人那种灰色交易太扭曲,而他曾经走出的那种令他倍感压抑的社会状况也依然存在。人们可以不自知或者视而不见,但他不能;这让他很不安,很想挣脱。

2001年中国第一届独立影像节在沈阳有个分会场,放吴文光、王小帅等人的片子,老羊受到很大触动。他在那群人、那些片子里感到一种独立的人格,自由的精神,“内心所有的困扰都得到舒展”。他知道那是他要寻找的生活。

第二年,老羊出差北京,听说三里屯有音乐,懵里懵懂就跑了过去。那条街上有无数酒吧,他机缘巧合,被“河”酒吧吸引进去,因为它的门牌与众不同。在那里,他听到美好药店乐队小河的民谣,仿佛一下子从这个门缝看到一个世界。“圆明园、小堡的画家群,树村、霍营的地下乐队群,以及众多的独立电影创作者和文学创作者,使北京呈现出某种生机和活力,像一个文化杂交的园地”。

回到大连,老羊匆匆收拾收拾,揣着700块钱,从此就来到北京。那时起,老羊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要推广独立音乐,虽然他还不清楚该怎么做。“这些东西给我的影响是那么的强烈,是我那么需要的东西,并且,我要通过我的工作让更多人能接触到。”

清华西门一个四平方米的小房子,租金三百,那是老羊的家也是最初的白糖罐。他在那儿卖地下音乐唱片,赚不到钱,就自己做些手工。生活又回复清苦,但心里舒坦。

2005年10月,在一位常去老羊那儿买唱片的顾客赞助下,白糖罐得以落户798艺术区。老羊正在把白糖罐做成中国独立音乐的资料库。目前国内有三四百种独立音乐唱片被发行过或者正在流通,有的只印几十套,他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够为中国当代音乐留下珍贵记录。那也是一种历史。

现在,白糖罐似乎成了中国独立音乐汇集、交流的据点,除了销售他们的唱片,还提供中国独立音乐代表作品约200种唱片的自由点播,并且协助独立厂牌和音乐人制作发行唱片,策划演出和交流活动。2006年起,白糖罐策划了一系列实验/即兴音乐交流活动“安计划”,曾经来“玩”过的艺术家有武子以、武权、颜峻、fm3、王凡、丛峰、麻沸散、冯昊……
    “首先是能发出声音,然后独立姿态,独立表达,有了自己的生活和存在,现在的独立音乐人差不多在这个层面上,下一步是积极地关注这个社会,关心自己和周围人的生活,积极参与推动社会的进步。”老羊有着很多憧憬,而这些憧憬也正在看到希望。

2008年6月,来自北京、上海、广州、武汉、沈阳、兰州、南京、济南、成都、深圳等城市的民谣和摇滚音乐人,自发地为汶川地震灾区举办了一场名为“点一根火柴散发一点温暖”义演,演出门票收入全部由当地慈善机构转交给灾区。

2009年,盲人音乐家周云蓬发起了一个帮助贫困盲童的计划,资助他们的医疗费,购买他们需要的乐器、mp3播放器、读书机。为了让更多人了解这个计划,他邀请众多民谣歌手无偿录制了童谣专辑《红色推土机》。4月10日和11日,参与专辑的民谣歌手在北京星光现场,举行了“假如给你三天黑暗•帮助贫困盲童《红色推土机》专辑首发演唱会”。在演唱会的介绍里他们这样写道:

“李志从南京、陆晨及顶楼马戏团自上海,以及在遥远丽江的张佺都将专程赶来,一次民谣歌手的全国大串联,千里迢迢只为唱首儿歌,帮助盲童更幸福些……当年中国最好的地下摇滚乐队“舌头”的铁血主唱吴吞,这次也将一反常态,单身上台,唱一首里面有雨水、小燕子的“时候到溜”,表现了这个杀手不太冷的另一面。

我们曾经前卫,常常反叛,但那天,新民谣,将跟随着母亲和孩子们返璞归真。”

                           

图片来自网络

 

文/ 卓玛

《@民间》第五期:atminjian.ngocn.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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