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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怪谈物语】怪谈夜抄-2(谢绝转载) (2008-02-25 21:38:56)
 
第二卷 · 络新妇之秋




  ……
  好象做了一个梦。
  ……
  她深深地伸了个懒腰,醒了过来。
  尽管阁楼里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但她知道,天还没亮,草丛里的秋虫没像往常一样鼓噪,只偶尔传来几声低鸣,仔细听还可以听到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和阁楼里的蜘蛛们一样讨厌雨天,因为雨水不仅会淋湿身子,还会打破她们精心编织的网。
  所以干燥阴暗的阁楼才是她们最爱的地方,也是她们进食的场所。(梦魇拙作·谢绝转载)
  想到这点,她低头看了看身前不远处的大半截还缠着些许蛛丝的尸体,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边干涸的血液,在黑暗中满意地笑了……
  猛的,她觉得自己右边第三条腿上缠着的蛛丝被扯动了一下——看来又是哪只倒霉的老鼠撞进网里了——不过她不在乎,别说是她现在已经吃饱了,就算没吃饱,她也不打算再吃这些老鼠、小鸟和飞虫之类的东西了——从一百多年前起,她就已经转了口味,开始喜欢吃人肉——男人肉。
  她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抽出了缠着蛛丝的腿,然后转身下了阁楼。
  刚下阁楼,她就看到了扔在地板上的粉红色的和服,那是她昨天进食前——那过程也只能说是进食了——脱下来扔在那里的,那是件很漂亮的衣服,她可不想自己变身后那些长满尖刺和刚毛的八条腿中的任意一条一个不小心把它钩破了。
  她捡起了衣服,走到矮柜前,在踏踏米上坐了下来,把衣服放在了矮柜旁,然后悠悠地点起了蜡烛——尽管她能在黑暗中视物,但现在她想要照镜子,而镜子里面的东西不是凭夜视能力能看到的,说起来还真是奇妙的事——她把镜子侧过来对着自己,开始欣赏镜中自己美丽的胴体——不过这个时候美丽仅限于上半身,当然还得除去那过长的颚和尖尖的獠牙。(梦魇拙作·谢绝转载)
  其实天下所有雌性的动物都一样。络新妇①也和所有普通的女人一样,都爱漂亮。所以相对于现在自己这蛛女的原形来说,她更喜欢变成人类后的模样,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美丽的人类外形是她捕猎的主要陷阱和基本条件。
  那样会更完美——她这样想着,然后敛笑凝神,开始变身。
  一阵喘息过后,原本圆滚滚的蛛腹和八条粗壮的节肢毛腿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浑圆的臀和修长的腿,而原先尖尖的指甲、恐怖的颚和獠牙,还有因饥饿而发红的眼睛——这些也都没了,镜子里只留下一个一丝不挂的妩媚娇艳的美丽女子。
  这个一百余年不曾被光阴影响的容颜使得她骄傲万分,这当然也是所有女人的梦想。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空气里明显吹来了一阵凉意,于是,她开始缓缓穿起了衣服。
  雨……记得来的那天,也是个雨天。她伪装成现在这间屋子原主人的远亲,来到了这里。
  进屋之前,她看到东边斜对面一户人家的窗户探出一个女人的脸,正向自己这边张望。
  “是在嘲笑我这被雨淋的狼狈模样吧。”她恨恨地想,反手带上了院门。
  这事到了今天回想起来,似乎还余恨未消,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那个女人的丈夫——那个叫森仁的微胖的中年男子——现在已经到了自己肚子里。
  “枝美……哦……枝美……”她学着昨晚那男人的口吻,叫着这个为自己杜撰出来的名字,她笑得花枝乱颤,几乎要笑岔气从嘴巴里喷出蛛丝来。(梦魇拙作·谢绝转载)
  ……
  当初搬来后,枝美在窗口搔首弄姿才三天,那男人就来敲门了。
  “打……打扰了,”森仁一双小眼睛上上下下把枝美扫了个遍,结结巴巴说,“我是住……住在东边的那家的,我……叫、叫森仁。”
  “哦……初次见面还请多关照,”枝美微鞠行礼,“我是刚从奥州搬来不久的枝美。”
  “哦……枝美小姐,”森仁也颔首还礼,“是……是这样的……”
  “哎?”
  森仁将手里的木桶抬了抬:“我记得……以前这院子里……缺个……水桶,新搬来的女子一定会不方便吧——这样想着,于是就把……把前天整理自家后院时找出来的……这个水桶带来了。”
  枝美听着这些,掩嘴轻笑:“哎呀……那真是麻烦您了,有劳您放在井边吧,对……就放那里吧……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了,请先到屋里喝杯水吧。”
  森仁搓着手,仿佛在还在客气,但双脚却已经走进了屋里。
  枝美满面春风地给森仁倒了杯水。
  “您夫人今天又在忙着整理后院了吧?”尽管中午亲眼看到那女人出了门,枝美还是故意这样问。(梦魇拙作·谢绝转载)
  “啊……?哦!那个……今天她没在家”,那男人扫视着房间四周,看了看枝美,喝了口水,“她明天才能回来呢。”他还补了句。
  枝美笑着看着他,没回答。
  两个人都默默看着自己的猎物。
  ……
            


  森仁那臭哄哄的嘴巴不停亲着枝美的两颊和脖子,嘴里还不停含含糊糊念叨:“枝美……枝美……哦……枝美……”。
  枝美侧头避开那臭嘴,看着地板上那套淡粉红色的和服,她可不想把那么漂亮的衣服弄皱或是弄破,所以就自己先脱下来放在了踏踏米上,森仁则把这个餐前动作以为是枝美热情的表现,激动得不得了。
  枝美思忖着下手的时机——那得万分小心谨慎,因为万一先把猎物惊吓过再杀死,那猎物全身的血脉不调、肌肉收缩,就大大影响了口感和滋味……枝美以前好几次搞砸过,结果为了果腹不得不吃掉那些又酸又硬的肉,这次她可不想再这样。(梦魇拙作·谢绝转载)
  森仁已经用胖胖的大手拨开了枝美的双腿,并尝试着将自己肥臃的身躯凑近来。
  枝美觉得时机终于来了,她伸双臂抱紧了这男人的身体,尽量贴近了些,将嘴凑近了他的脖子。
  森仁还在喘着粗气扭动着难看的肥胖身体,想要进一步陶醉。
  枝美的嘴轻轻舔咬着这男人的脖子,引得他兴奋地轻声呼叫。
  但转瞬间,这声音嘎然而止。
  因为枝美已经咬破了这男人的喉咙,口中毒腺分泌出的毒素在刹那间令这胖男人的全身麻痹,接着,他有如死猪般倒在地板上。(梦魇拙作·谢绝转载)
  此刻该轮到枝美兴奋了,她肆无忌惮地去掉了伪装,变回了半人半蛛的蛛女原形。
  然后她围着猎物爬了两圈,满意地点着头,嘶嘶地怪笑着,并从圆滚滚的蛛腹末端分泌出蛛丝,将猎物缠了起来,一圈又一圈,直到绑得像个木乃伊。
  接着她满意地看了会儿,转身用粗壮的蜘蛛后腿将封存好的食物拖向阁楼——那是她最喜欢的进食地点和储藏室。
  在阁楼里,她先用腹下最前面的两条蛛腿按住了食物,接着又用有力的颚和锐利獠牙将食物的首级咬了下来,缠挂在墙角的蛛网上——那里是悬挂战利品的地方。
  然后她按惯例,先从猎物的脖子开始吃起,恩,肥了点……
  ……
  到她吃饱时,森仁的尸体还剩下大半截,她也累了,将食物往前一推,摸摸自己鼓鼓的肚子,满意地咂咂嘴,伏在地板上休息,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外面的天色完全亮了,雨也停了,空气中充满了秋天的气息——草丛里的龙胆花和桔梗花的香气、田野里的泥土味、野外成熟糜烂的果实、树林里腐败着的落叶、还有从阁楼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血腥味……
  她轻轻吹熄了蜡烛——老实说,她可不喜欢火,更甚于水。
  还记得自己八十五岁那年,她住的房子在半夜里忽然着火,几乎烧光了她的头发,从此她就不敢靠近火焰。(梦魇拙作·谢绝转载)
  她讨厌火的令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她的蛛网会在火中迅速燃尽,令她失去武器和陷阱——这是她绝不能忍受的。
  ……
  她看了看窗外,东边是森仁的家,顶多再过一两天,他的妻子就会发现丈夫的失踪,然后是一场没有遗体的葬礼——最后是不了了之。
  枝美很愉快地预想着这一切。
  一切都不是第一次,这种流程已经重复了上百年——从枝美第一次吃人开始。
  不知还会重复多久呢?……
  正如枝美所料,在森仁的妻子回到家的第二天,就开始求助周围所有的邻居:森仁失踪了!
  那女人甚至还来了枝美家,枝美一脸茫然的报以歉意:“请您原谅,夫人……您瞧,我才刚搬来不久,还不认识哪位是尊夫森仁君呢……”
  那女人道谢后转身失魂落魄地走了,她当然不知道,就在离她五六步远的被木盖盖着的井里,有个原本属于她家的木桶,而在这位温文尔雅的新邻居的阁楼里,丈夫的脑袋还挂在墙角的蛛网上……
  为了不至于让寻找这样无限期继续下去,枝美很仁慈地在半夜里把森仁带血的衣服扔到了野外,让现场看起来像是遭遇了野兽或是劫杀。
  果然,在几天后,意料中的一场草草的没有遗体的葬礼开始了,枝美甚至还在葬礼上安慰着森仁的妻子,还帮着忙里忙外,搞得这位沉浸在哀痛中的女性几乎觉得全世界就剩下这位可爱的芳邻可以依靠了。
  枝美抿着嘴,舔着嘴唇,始终以悲悯的姿态出现,因为如果她不这样的话,怕自己会笑出来。(梦魇拙作·谢绝转载)
  她想笑,一半为了自己在这场葬礼上扮演的角色,另一半为了这样大规模猎物聚集的场面,她觉得自己成了羊群里的狼,精心挑选着猎物。



  第一次见到信予也是在森仁的葬礼上,他是森仁妻子的亲弟弟。
  那是个十八九岁,看上去很老实的男人,长得算不上英俊,但从他安慰姐姐的神情动作来看,应该是个体贴细心的人——嘁!我考虑这个干嘛,只要他的肉好吃就行了呗……唔……起码肯定没森仁这肥猪那么多肥肉……
  枝美倚在窗口看着对面森仁家,暗暗盘算着。
  自从森仁的葬礼后,信予就搬来和姐姐一起住了,要让这个陷入无限悲痛迷惘的女性重新开始正常生活,看来还要好长一段时间。
  从那开始,枝美就每天盘算着如何猎取这个新来的男人——信予。
  但信予与森仁不同,枝美觉得在窗口搔首弄姿根本没有成效——关键是那男人从没往这边望过一眼。
  总得让他对我感兴趣,我才能让他掉入我的陷阱,进而再吃掉他吧!枝美趴在阁楼上,一边吃着森仁尸体的最后一点肉,一边考虑着。
  我不吃阴阳师、不吃神祗伯、不吃神官、不吃巫女、不吃僧侣……因为这些人都没办法被引诱,但这个信予却是个普通人呀!只要鱼对饵有兴趣,就总会上钩的。……还从来没有男人会不正眼瞧我!哼,这个该死的信予!……等你到了我肚子里,就没办法再假正经了!枝美用碎骨剔着牙,恨恨地想。
  ……
  自从森仁的葬礼之后,枝美就常往他家跑,看起来是去慰问那可怜的女人,实则是为了接近信予。但她只是去观察,不敢有些什么实质的行动,因为任何程度上的引诱都有可能打草惊蛇。
  而信予还是全身心地照顾着悲伤的姐姐,见到枝美就礼貌性地打个招呼。这使得枝美甚至常常在家反复照着镜子,看看是不是近两百多年的时光突然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什么骇人的痕迹——我已经有皱纹了吗?还是有了白发?他为什么对我一点点意思都没有呢?枝美苦闷极了,细细体味之后,她发现却不是捕获不到猎物吃不到肉的那种苦闷——那我是怎么了?我为了让他注意到我对我感兴趣,不就是为了接近他,然后下手吃了他么?……枝美反反复复思索,在阁楼里彻夜未眠。



  次日,枝美照常又来到森仁的家中,在门口又遇到了早早在井边打水的信予。
  “您早啊,枝美小姐。”每天都是这一句寒暄。
  “哦……是啊,您也早啊。”枝美无力地笑了笑,他拿这个男人实在没辄了。
  “咦?枝美小姐好象精神不好呢……没睡好呀?”
  枝美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他今天怎么就突然多了这么一句呢?是他今天心情特别好吗?还是真的关心我?还是突然发现我的魅力,想来套近乎了?……
  “哦……恩……确实是昨晚没睡好呢。”
  “是吗?难怪今天脸色这么差,似乎没什么精神——生病了吗?”
  老天啊……这是怎么了?我在做梦吧?他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不……不是的,我……我在为了些事情发愁呢。”枝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答对。
  “哦?如果是我可以效劳的事的话,还请您别见外,跟我开口呀!”信予笑笑。
  “厄……”枝美懵了,这是她正好看到信予打好了水从井里拎上来,“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家的水井轱辘,从前段时间起就一直不能用呢……”
  “是吗?小事一桩啊,我下午就来帮您弄吧!”
  “那个……那真是谢谢您了!”枝美笑了。
  ……傻瓜呀,终于要上钩了吧!
  ……
  下午,信予来了,也没进屋就直接到井旁去了。
  这时枝美开始后悔早上的那个借口找得太仓促了——井下的那个木桶是当初森仁拿来的,信予会不会认得出?如果认出了,那么枝美自称不认识森仁的这个谎言就戳穿了……
  信予已经掀开了两爿的木井盖,细细查看井轱辘,然后拨弄起来。
  “只是一个木榫子松动而卡住了,没什么大问题……”信予告诉枝美。
  “是吗……您瞧……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真是麻烦您了……”枝美敷衍着,还在为木桶不安。
  ……
  “好了!您看!”信予摇动把手,轱辘转起来,带动井下的木桶开始上升……
  “是啊,这么快就修好了呢,真是谢谢您……”枝美颔首陪着有些僵直的笑容。
  所幸的是,信予却并没有继续摇把手,而是反方向又调试了一下:“好了,没问题了!”
  “辛苦了……请到里面坐,休息休息,喝口水吧!”枝美赶忙说,“是别人帮我用竹筒装来的山泉,可甘甜呢。”
  “本来是不应该再打扰的……但是……不能把枝美小姐的热情邀请弃之不顾呀!只好打扰了……”信予笑着说。



  所有好色的男人都一样,只不过借口不同。枝美暗想。
  “枝美小姐怎么一个人住呀,一个女孩子家,想想就不安全呢。”
  “哦……”枝美正盘算着,差点把水倒在身上,“我的双亲早亡,我原本和妹妹住在奥州,这是我姨母的房子,姨夫是个往返于京都的商人,但很早过世了。姨母生前就曾邀我和妹妹来陪她一起住,说是一个人太冷清,而且这里离京都近些,让我们也来见见世面看看京都……但那时我舍不得老家,直到前几个月姨母去世,而妹妹又在家乡的瘟疫中早逝,我这才搬来住的。”
  “原来是这样……真是叫人同情的身世呀……哦,有劳!”信予点着头,接过枝美递来的水。
  “我的身世,跟枝美小姐相似呢……我的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全靠姐姐将我拉扯大……哎,善良却苦命的姐姐……到现在连个孩子都还没有,姐夫却就这样早早的遭遇了不幸……”
  枝美见到信予神色黯淡,言语中充满了忧伤,不知为何竟也感到一阵难过,便也不再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地对坐着。
  ……
  “瞧,我又提这些事,害得大家都不开心呢,”良久,信予回过神来笑笑,“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该告辞了,姐姐一个人在家呢。”
  枝美这才发觉自己错失了良机,不禁懊悔不迭。只得说:“哦……瞧我只顾着聊天都没好好招待您呢……”
  “哪儿的话……好了,我先告辞,以后有什么事要帮忙就请枝美小姐尽管开口吧。”
  ……
  送走了信予,枝美一阵失落。
  真是奇怪,当时怎么就完全忘了该做些什么呢……就这样失掉了机会,哎……
  枝美独自趴在阁楼地上这样想着。



  就这样相处了一个半月,枝美天天吃着讨厌的烧熟的饭菜,觉得自己几乎再吃上两天就一定会吐了。
  而对于信予,她一直认为——还不是时候……应该再熟络一点……没有适合的机会——就这样想着,便一直没有下手。
  “枝美……”
  正想着,熟悉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信予提着篮子站在院门那里:“姐姐烧了鱼,说一定得让我拿来给枝美尝尝呢。”
  “啊……真是感谢……”枝美装作万分感激地迎了出去。这些日子来,这姐俩一直把她当作自家人看待,常常送些菜过来。
  “姐姐还说,今天是姐夫中阴,邀枝美一起去吃晚饭。”
  “啊……是么”,枝美笑笑,“到时我一定去,顺便把这篮子也拿来还你。”
  ……
  中阴?那胖子已经死了七七四十九天了么?……都这么久了,我怎么还不对信予下手啊?……每次似乎时机到来的时候,我都会脸红心跳,心里总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要伤害他,时机未到——这个时机要什么时候才到?永远都不会到了?哎……好难受啊……
  ……
  晚上,枝美如约去了街对面东边的原森仁家。
  走在街上,北边似乎围着很多人,喧杂纷纷,很是热闹。
  枝美好奇的张望,但人围得实在太多了,什么都看不到,于是她摇摇头,进了森仁家大门。
  “打扰了……”
  正堂里设着香案点着白烛,森仁的妻子正在丈夫灵前合十诵经,听到声音便扭头来看。
  “啊……是枝美来了呀,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可大着呢……”
  信予也迎了上来,帮她把篮子接了过去,说:“你穿得不多呀,要小心着凉哦?”
  枝美笑笑:“不会……对了,街上好象很热闹啊,似乎是什么大人物来了的样子呢。”
  “哦,听说是朝廷派了当今有名的豪杰、京都禁军统领源赖光和他麾下的四天王还有藤原保昌大人,一起去丹波大江山讨伐住在那里的鬼怪首领——酒吞童子,据说那鬼怪吃了很多人,还把池田中纳言的女儿也抓走了,所以朝廷下令诛杀,今天是京都鼎鼎大名的已经年逾六十的阴阳师安倍晴明大人为源赖光大人一行人送行途径这里。”
  “……鬼怪?……阴阳师?……”枝美整个心沉了下来。
  “是啊,但也都是听说而已,……哦,姐姐,水开了,让我来吧,您歇着……”
  ……



  晚饭后枝美早早回家了,信予执意相送——因为枝美的脸色不好,怕是身体不舒服。
  快到枝美家门口时,街上又是一阵喧闹。
  “……大人们今晚就住在小人家里吧……”
  “……我也自幼习武,希望大人们能带我一起去为民除害!……”
  “……听说大江山的鬼王很是厉害,大人们有把握除掉他吗?……”
  “……”
  这时一个低沉冷静的声音响起,虽不响亮却压过了所有嘈杂:“大家要相信朝廷,要相信身经百战的赖光大人还有我们这些名将们,他们一定会凯旋而归——妖物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又怎么能让他们在这个世界猖獗横行呢?至于随行……对手是魔物,如果人去多了怕是只会把它吓跑去别的国家吧,还是用计策取胜比较好,人去多了未必有用。”

  枝美好奇地驻步扭头去看,只见又是像白天一样,一大帮人走在街上,为首的是几个武将打扮的人,而刚才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白色狩衣、头戴立乌帽子的男子,一看这身打扮,就猜到他应该便是传言中闻名全国的安倍晴明了。但这男子的年龄看上去与传闻所谓的六十余岁大相径庭——顶多看上去也就四十来岁而已——细看这男子,白白净净的窄脸庞、小眼睛、长眼梢、细眉毛、长鼻梁、小嘴巴——真是像传言所说的那样,颇有点狐狸的模样呢——因为据说安倍晴明的母亲就是一只叫葛叶的白狐。
  枝美只感到背脊一凉,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扭头正要推开自家院门时,背后却传来晴明的声音:“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枝美一怔,低声回答:“不……不是,我是从奥州搬来的……”
  晴明上前一步,盯着枝美:“既然不属于这里,怎么还不赶紧离开?”
  枝美和信予都一楞,无言以对。
  人群里面也都是低声议论:“怎么这位晴明大人如此无礼啊,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为难一位女子?”
  晴明微笑着并不理会,指着院门对枝美说:“这是姑娘的居所?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枝美一语不发,似乎是无法抗拒地点着头把院门推开,把身后的信予和晴明让进了院子。
  晴明跨进院门,转头对身后几位武将使了个眼色。
  那几位武将正是奉命前去丹波大江山讨伐酒吞童子等鬼怪的著名大将——源赖光及帐下四天王以及藤原保昌,看到晴明的眼色,心领神会,知道晴明要办正事,所以最好把这些好奇的众人带往别处。于是说道:“晴明大人在此遇到了故人要叙旧呢,来来来……我们先去喝酒吧。”说罢便向南街走去,众人一听一下子也高兴起来,哄嚷着簇拥着他们离开了。



  进了院子后,晴明于袖中捻指结印,默默念咒,忽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抬头看了眼阁楼,走进了屋。
  枝美默默给信予和晴明倒茶。
  “杀了几个?”晴明突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着实把信予和枝美都吓了一跳。
  枝美还是一言不发。
  信予再也按耐不住,猛地站起身来,冲着晴明喝道:“不管你是在京里有多大名头的人,你再对枝美小姐无礼,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晴明抬头微笑着看了看信予,又对枝美说:“这是你的下一个目标?是吗?”
  信予猛地向晴明挥拳。
  晴明忽然抬头对视着信予双眼,刹那间,信予仿佛失魂般地僵住了,然后无力地缓缓跌坐下来,昏倒在地。
  枝美惊呼:“不要伤害他!”
  “那我应该像你一样吃了他才对吗?”晴明微笑着看着枝美。
  枝美恼羞成怒,看了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信予,然后唰地站起身来,三两下脱光了衣服。
  晴明仿佛入定了一般,什么反应也没有,冷冷地看着她。
  枝美凝神低吼,瞬间变回了半人半蛛的蛛女原形,一脚踢翻矮桌,另一脚同时向晴明挥击过来。
  长着锐利尖刺和无数刚毛的粗壮蛛腿穿透了晴明的心脏,晴明缓缓瘫软下来,倒在了地上,慢慢地……变成了一个纸剪的人形?!
  蛛女大惊,刚要转过身来搜寻晴明的踪迹,却只感到腰后一阵灼痛。
  她的背后腰部与圆滚滚的蛛腹连接处,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画着五芒星的符咒,正闪着红黄变幻的亮光。
  晴明面无表情地捻指结印,持于嘴前。
  蛛女大怒,又向晴明挥腿袭来。
  晴明开口默念咒语。
  那张符咒的光芒骤然炙亮,蛛女顿时倒地哀号不已。
  “枝……枝美?”信予已然醒了过来,看到这情形着实大吃了一惊,但从眼前这个半人半蛛的怪物狰狞的面容依稀却还可以辨认出熟悉的枝美的模样来。
  蛛女痛苦地看了看信予,挣扎着爬起身,突然往信予直冲过来。
  “冥顽不灵。”晴明摇了摇头,大喝一声,手指向蛛女腰后的符咒——整个房间顿时一暗,然后红光一闪——那符咒爆炸了。
  蛛女大叫一声倒在信予怀里,奄奄一息的她打起最后一点精神,强打着笑容低声对信予说了句:“……对不……起……一直……舍不得……吃掉你呢……”
  信予惊魂未定,紧紧抱着外形怪异的枝美。
  怀里的身躯渐渐变冷,然后逐渐变小变小……
  最后在地板上,只剩下一只小小的红斑蜘蛛,慢慢地,向角落爬去。
  信予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仿佛还置身梦幻。
  良久之后,他捡起原本枝美脱在地板上的衣服,抱在怀里,脑海里回响着枝美最后的话。
  ——突然间,他眼泪滑落下来。
  ……
  院子里的树上,最后一片黄叶离开枝头,向下飞舞着坠落。

十一

  小小的红斑蜘蛛在阁楼一角的一张蛛网上醒了过来。
  好象做了一个梦。
  ……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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