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都同意经历苦难对于漫长的人生来说,那是一场磨炼。前一阵子又一次看到“男孩穷着养,女孩富着养”这句话,让我再一次回忆起我成长的经历。
我出生在中国的80年代,那时正是年轻人流行走南闯北的年代。于是,当父母都跑向东北寻梦的时候,我便有了一个“留守”的童年,我在外婆家度过了整整六年的小学时代。无疑,比起其他的留守儿童,我是幸运的。小时候,外公还没退休,在一家公司里任总经理,而外婆也在一个门市部里打理着自己的小五金生意。他们都在更早的年代里当过村支书或是妇女主任这样的官衔,在乡下的农村里,他们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从小天资聪颖,成绩一直维持在班里的前三名。那时电话也没普及,大家的生活水平都还差不多。农村的小男生小女生们的衣服都也穿得相当简单,我偶尔能穿上妈妈从外地寄过来的新裙子就高兴得不得了。每当回忆起我的小学时代,我的心里总是充满了快乐的感觉。
当我进入初中时代的时候,正值中国的经济蓬勃发展的时候。浙江这样的沿海地区冒出了很多的有钱人,而很不幸的是,我的父母却在商海里做一次赔一次。他们有经营过干货生意、办过饮料厂、还有雇人做过运输。但是,最后要不就是被人骗要不就是碰上运气不好而以失败收场。最终,生活也让他们放弃了一切的梦想,他们决定开始回到家乡安定下来,从最最底层最最简单的小生意做起。我相信,他们当时一定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去尝试一些要抛头露面的事情。但是,我仍然认为他们是很值得尊敬的人,他们用自己的双手撑起了整个家。
虽然他们不懂得怎样表达爱,又加上小时候的分离,让我很少跟他们谈心。但我知道他们其实很重视我。在我初中毕业那年,我不知道为什么可以经常考第一的我却会有中考的那一个意外,让我所有的自信和梦想轰然地倒塌了下来。
97年一场猛烈的台风袭击了我们那个沿海的小城。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姐弟两个半夜里被父母叫醒,抱着衣服和被子转移到楼下,一家人坐在一张草席上,旁边点着蜡烛。外面是呼呼的风声和雨声,整个房子都似乎在摇晃,我们看着外面剧烈摇晃的树枝被告知,如果觉得房子要倒了就赶紧跑到院子里去。那个晚上我们家的前门终于在狂风的肆虐袭击下倒下了。我记得全家人一起搬了木板、米袋和砖块去挡风挡雨。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我的父母还是舍得动用了3万多人民币把我送进了幼师的学校,而其中的两万元是赞助费。97年,30000并不是一个小的数目,差不多可以让他们在农村建一栋很好的房子了。所以,我是背着深深的愧疚去的学校。还好,进到学校以后,我的天分似乎又奇迹般地回来了。我不仅又可以重新维持第一名的成绩,还在学校的社团非常活跃。幼师三年里,我参加了很多比赛,也拿了很多的奖,成了一时很风光的人物。那时的师范每个月有饭食补贴,再加上我的奖学金,所以除了开学的时候拿一笔生活费,我很少向父母提经济上的要求。
2000年,大学扩招,让我有机会考到杭州继续学习。我还是拿着跟三年前一样的生活费来到了杭州。我有做过那种入户调查的访问员,有做过会议的场记,还到KFC做过服务员。我从来不敢跟家里人说我在外面打工,每次打电话回家我都说自己很好。大一那一年的暑假,我跟家里人说要在杭州学英语,其实我是打了整整一个多月的工。那个时侯的我,脑子里所有的想法便是我要尽快用我自己的能力养活我自己。当我平生第一次交了个人所得税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自豪感。
2002年,我毕业了,开始真正地走向社会了。说实话,大城市的发展机会人人都向往过。我拿了全省统配的名额,又被之前打工时的上司邀请去他刚刚跳槽的房地产公司做事。可是这个时候,我的母亲又因为腰椎间盘突出住院开刀不能碰水。于是,我还是决定回家乡的那个小城。其实,越是小地方会越让你觉得找工作是不容易的。面对所有的竞争者,我其实没有一点自信。我的人生履历上除了有看上去不错的学生时代,我什么都没有。当时看到一同应聘的那些人中,有的认识这个当官的,有的认识那个当官的,我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但是,当时我的脸上一定强装着坚强和自信,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脆弱的。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所有的好运似乎都开始聚集到了我的身上。生活不愁,工作顺利,误打误撞,还嫁了个博士老公,然后有机会漂洋过海去了最美丽的花园城市新加坡,最后还能来到据说是全世界最难进入的国家——美国。虽然在人生刚刚拼搏的阶段,也是会时常生活得比较辛苦,但总是一切都还算顺利。
在此同时,与我的好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外婆得了糖尿病,还中了风。我的弟弟也先后意外地被检查出两种需要靠不断吃药来维持健康的病。目前,他的工作也很不顺利,总是在频繁地跳槽。我妈在跟我通电话的时候说:“我知道你不管到哪里都行,你从来不需要我们担心。我现在不知道你弟弟该怎么办好。”这句话,说得我有一点点心痛。
其实,弟弟小时候比我幸福多了。小时候他一直跟在父母身边,回家过年的时候,他总是趾高气扬地对我说这个是他带回来的,那个也是爸爸妈妈买给他的。小学的时候,有三年他也是和我一起在外婆家长大的。可是每当我们俩吵架的时候,最后被骂的人一定是我,因为我是姐姐,我必须要让着他。弟弟上学的时候不像我为了可以尽快有工作傻傻得单报师范,他去上了高中。他上高中的时候,家里暂时没有很多经济上的压力。等他上大学的时候,我还会把每个月一半的薪水都交到家里。所以,他在学校里便拥有了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也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每当我跟父母讲起自己小时候的遗憾,讲起弟弟的幸福,我的父亲总会说我没良心对我再好都没用。而我的母亲就说那时候经济不好也是没办法,男孩子跟女孩子还是不一样的,他不像你那么能吃苦。于是,我发现,原来我们家恰恰是反过来:“女孩穷着养,男孩富着养”。
大概是从小习惯了被人照顾的生活,又加上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父母也对他没有特别的要求和压力,只是希望他身体健康就好了。我觉得这样一来,因为有退路,他反倒既不能坚忍又吃不了苦,更不用说独立了。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他已经又在酝酿着第三次的跳槽了。我不是说年轻人跳槽不好,而是频繁又盲目地跳槽根本不能带来什么有价值的积累。
每次跟我母亲通电话的时候,我总是听到她站在母亲的角度去打算帮他安排工作或是生活。我总是听她说:“我不期望他能赚多少钱,也不需要他赚钱来贴补家用,我们现在生意虽然辛苦但收入还不错,我们倒不担心自己,只是担心他以后怎么办。”说实话,我很担心这种状态持续下去根本不能带来一个良好的效果,可是又鞭长莫及。
我们自然要感恩,父母都是宁愿自己再苦再累也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过得比自己好一点。但是,请不要用这样过度的爱来阻挡了年轻人迈出去独立的脚步。当把人工喂养的老虎放归山林,什么时候它们才可以真正重新适应自然?当孩子从小被呵护着长大的时候,在困难和危机面前,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自己积极地面对?
最后,真诚地对我的弟弟说一段话。弟弟,因为你是我的弟弟,所以我一定会支持你!但是,我绝对不会盲目地支持你。我一定要用我的认知我的感受来告诉你,人一定要经历磨炼才会成长。尽管,现在所有的一切让你看起来,都会觉得世界不是那么尽善尽美,请你一定要记住:去经历它,勇敢地面对它,人一定要离开父母自己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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