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泄露了皎洁的秘密
一个朋友曾给堕落下过一个定义,做自己认为没有价值的事。也许我们这一生中恐怕大多数时间都在下坠,无论是被制度压迫,还是受环境裹挟。
老温经常说,小周,去给我买盒烟。看他熟练的把烟灰弹在我洗干净的烟灰缸里,我在给他往茶杯里添水的时候考虑是否应该向这老家伙要烟钱。
小郝经常说,小周,还年轻,多学习学习,咱这的文件你多翻翻,看多了就知道怎么写了。我发自内心的鄙夷,就算再优秀,也仅仅是公文而已,假大空。
门卫是两个不过二十岁的小青年,剃着个圆寸,穿着个保安的劣质制服,象个小地痞似的在门口晃悠,目光嚣张。我早晨去传达室拿报纸的时候这两个小子会很客气的和我打招呼,我也皮笑肉不笑的回应一声。在小镇,因为我表哥是有名的大痞子,所以很多象这些不良份子和我是很熟悉的。我想自己有朝一日混进公检法的队伍里去,自己也这样,大光头、大金链子,你看不出这是公安还是黑社会。
按照单位的制度下午是一点半上班,老温通常在办公室午睡,等到三点钟才起床。我实习生,不敢迟到,按点上岗,摸出钥匙开门,拿放文件,打开电脑,关了音箱,身后是呼呼大睡的领导。小郝三点钟过来,他哐哐的敲门,老温被小郝唤醒,于是这哥俩儿又开始面对面的喝茶看报。
开会的时候温主任说,省里的暗访组来了,不允许在办公时间上网聊天玩游戏什么的了。这话很明显是针对我,我经常以查资料的名义浏览网页,下载电影,泡论坛。小郝说,小周是个好学生,不像现在的大学生沉迷网络游戏。我笑着说是呵是呵。
其他科室的小年轻人下班之后会在一起喝酒打牌,我老老实实回家吃饭。有一次隔壁科室的鸽子拉上了我。鸽子是我小学同学,家里属于暴发户那种,特称钱。据说是他老爹砸钱把他砸进政法委的。鸽子说,玩会吧。我说没带钱。他说可以借给我。我想这也是深入政法系统内部的一种必要途径,于是答应了。
酒足饭饱后在一个叫飞子的同事家打牌,然后我不到半小时赢了五十,一个叫做张伟的倒霉小子被掏干了之后,撤乎。
初中的时候听到他们在唱《没人给你面子》,现在才真正感觉出来了,如果自己一无是处,何时何地,没人给你面子。
老温和隔壁科室里的一个三四十岁的老女人互相吹捧着,小郝也恬不知耻的加入拍马行列中。我没地方去,只好沉默着在无声的电脑前呆坐,这对身心真是一种的折磨。这些丑恶谄笑的嘴脸,那些令人作呕的阿谀奉承,自以为是的高明处世之道,啊呸。
单位里开民主生活会,老温说,小周,你也上去讲两句。
我上台,很违心的说:“我在这里实习三个月了,跟温主任郝主任学到了不少有益的东西。”然后我忘词了,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说。这让我想起上大二的时候我上台进行英文演讲,第一句话说“I
回到办公室,老温小郝笑着对我说,小周,即兴演讲的不错呵。我陪着笑,又心说,你们大爷的。
天气开始燥热。我换上了花衬衫。老温说我穿的像个小痞子。
我实在想象不出,这些上班族西装革履,把衬衫插进裤腰里,没有人字形拖鞋、大花裤衩,迎风招展的腿毛,这能算是过夏天吗。
第二天我换了一件有蓝精灵logo的T恤。老温又说,果然是年轻人呵。
后来单位里的这个年轻人为了看NBA,又开始重复拙劣的借口开始请假。没比赛转播的下午我在家休息够了去上班,老温在睡觉,小郝趴在办公桌上打呵欠。小郝很关心的问我,小周,感冒好些了没。我受宠若惊,说,好了,完全好了。然后第二天湖人火箭生死赛接着旷工去关心远在大洋彼岸瘸了的姚大个。火箭被湖人击沉了。在商业利益操控的比赛中,总决赛是内定的,就湖人对骑士了。这话是我说的,出意外找本人。
信访部门只是一个收集民意的渠道,根本解决不了众多上访者的问题。一个乡下来的中年妇女对信访接待人员说,你们把我们的地没收了,以后你们吃什么喝什么。吃财政饭的公务员们面无表情,肥大的肚子里泛滥的是民脂民膏。上访群众满眼的愤恨、满脸的无奈,谁没事来上访呢,生活所迫,社会所逼。这些人民试着找到可以歇息喘气的空间,试着摸到了一只可以放置一张诉状的案桌。
我打进共党内部,发觉这一切是场骗局。身在局中的人乐不思蜀,他们失去了人们最初的单纯和美好。在如死水般的静寂下,我们的心变的浮躁,因而空虚。在空虚中追逐着光怪陆离的繁华,又因繁华那喜新厌旧的本质觉着更加空虚。时间久了,会觉得心中有种变相的无可奈何的宁静。无可奈何则是因为别无选择,漫长而宁静的停驻在日复一日的观望与重复里。
我注定不属于某些地方,即使我总是摆脱不了出入它们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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