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杂咏

                                          袁明云

     大自然的变异，常使人们的想象力显得笨拙；在黄山青鸾峰腰，我见过几条古代第四纪冰川的擦痕。考古学家们论证：数万万年前，冰川解冻，黄山曾发生山崩石裂。于是，千姿百态，石怪峰奇的景色出现了。我对黄山的形成，确信无疑。只是，为何冰川涌动，冲击万壑千岭，唯黄山独踞群峦之冠?大自然赋于黄山的美，为啥这般偏爱?在黄山面前，我唯有瞠目拙思了。

    黄山导游人，是熟知山情的”黄山通”。他们绘声绘色娓娓动听地解说，给旅游者大添了游兴。北海“散花坞”一带是黄山绝胜处。这里峰迥岫转，巨岩峭壁，傲然兀立，神态各异，妙不可言。黄山胜景命名的由来及始于何时，无以查考，但雅俗互见，各呈异趣。诸如“猪八戒啃西瓜”、“十八罗汉”、“仙人晒鞋”等赋有神话传说色彩的俗称，颇能引起人们绕有兴致的遐想。而这些山峰的命名却又独具匠心。如散花精舍前面有一根石柱，崔嵬高耸，顶部尖锐，生一奇松，取名“梦笔生花”。相传，古代有一书生江郎在此独眠，梦中得此神笔，惊醒后，便文思泉涌，下笔千言，倚马可待。闻言观景，顿时心旷神怡，情思滔滔。这位江郎“梦笔生花”，究竟抒发些什么?他是赞美身旁“始信”、“上升”诸蜂的云光山色，离奇风姿?还是赞叹石笋上升名胜巧石的形态绝妙，神采横逸?确令人浮想联翩。这一片重叠的奇峰，别具一格，展示出一派热烈而又生气勃勃的气势。有的象雨后春笋，奋发向上，有的似长箭刺空，在朝阳下熠熠闪光，有的象多彩的画面，在云雾中时隐时现，变化莫测……多少游客根据它们的形态作过不计其数的比喻，每一种比喻，无不充满了游客无比生动的遐想和臆造的形象。最奇妙的比喻是有人把那陡起陡落，直升直降的山峰，比作当年冰川涌动，山崩石裂后留在地震仪图上的震波波型。这个比喻太形象了，这种波型是黄山特有的。这波型也是一部石峰组成的五线谱交响乐。每一个挺劲的蜂尖，就是一个高亢有力的强音符。它们在山风中和谐，雄浑的高奏着，壮美的黄山，永远是祖国山河的骄傲!

    黄山，给人富于哲理的启示。它象万事万物一样，处处表现出对立和统一。如果把黄山的自然景象比作一幅完美的艺术珍品，那么它的每一个山峰，每一块巧石都似乎经过精心地设计和布局，它的前堂后院，井井有条，前海后海相互映衬，它大峰磅礴，小峰重迭，主峰突出，群峰簇拥。如从美学观点看，山峰和巧石的主和从，虚和实，有限与无限都相依而立，遥相呼应，各自呈现出不同的特色和风格。人们从黄山后海来到前海，刹时觉得又是另一番天地。后海以秀字称着，前海则以险字出奇。如把皖南的万山丛比作微波荡漾的诲洋。那么黄山的前海则是诲中的惊天骇浪，它们峻峭高耸，气魄雄伟。游者一旦来此，登上天都峰，只觉登峰造极，云低天开，顿觉心胸畅阔。如纵目远眺，回观来路，陡险的鲫鱼背落在足底，身旁，两侧悬崖一落千丈，更有一番“非历其险，焉得其奇”的特殊感受。在一块石壁上，我看到一位佚名的游客刻下“不险不奇’；四个大字。乍一看，文不及义，分明眼前是又险又奇，何称“不险不奇”?细细一想，恍然大悟，它是告诉人们，不历其险，不知其奇。由此想到，天下事都是这样，一切事物，如果垂手可得那也不觉稀罕了。而一个理想境界的到达，总是要有瞅毅力的。敢于攀登黄山顶峰的人，不是在胜利的喜悦中，考验了意志和勇气，并且受到鼓舞吗?!

     黄山的峰峦是这般奇秀，黄山的巧石更是森罗万象，剔透玲珑。可以说黄山的每个峰峦，都由怪石构成，千差万别的怪石象点缀在皇冠上的宝珠，争奇斗艳，耀目动人。人们站在西海排云亭极目回顾，各种象形怪石琳琅满目。有的象“武松打虎”，；有的象“天女绣花”，还有的象“仙人打琴”，真是处处奇景，美不胜收。若再向远方望去，一块奇石如一人振衣屹立在云端之上，故被称作“仙人踩高跷”。游者如果从三道亭东看宝塔峰，上有奇石三座，名曰“三尊大佛”；再看峰腰，二石如人，其一气概雄伟，神态威赫，顶生奇松一株，如武士所戴之盔缨，其一头戴平顶小帽，身着古装，人称“关公挡曹”，实在是维妙维肖，天然成趣。黄山象这样的怪石数以亿万计。而且它们会依人们观察的地点，角度，时间不同，各呈异姿。如“半山寺”前青鸾峰有一块岩石，形如一只公鸡对着“天门坎”振翅而啼，人称“金鸡叫天门”，但转身侧看，这块巨岩陡然变成为五个老人，执杖直奔天都，因而又改名为“五老上天都”。又如从“玉屏”遥望“天都，见峰顶横卧一块岩石，酷似一只松鼠，凝神窥视，欲奔天都，故名“金鼠跳天都”，然而登临“天都”之后再来看它，却又变成“仙人晒靴了”。足见黄山的怪石是多异善变的，它的面目时而隐露，时而显现，时而变幻，时而飞逝，令人捉摸不透。一个晴朗的秋日，我们曾去寻赏一块名行——“遏舟石”。近前一看，它怎么也不象逆水而进的一叶飞舟，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据导游人说，原来来的不是时候。只有等到暴雨倾盆时，山涧流水汹涌，“遏舟石”被淹没在激流之中，仅露出石身的上半，远远望去，极象一叶飞舟，在飞戳的浪花里时隐时没，真乃是“轻舟鼓浪从天来”，令人一睹为快，拍手叫绝!黄山的怪石是投人所好的，它能满足游客不同的兴致。如果你有兴趣观赏动物，那异峰突起上无数个用象形动物而命名的巧石，正组成一座当世无双的“石型”动物园。且看山腰坡顶，“金龟探海”别开生面，“石猴观海”栩栩如生，“双猫捕鼠”活灵活现，“老虎驮羊”惊心触目。还有“老鹰抓鸡”、“犀牛月”、“喜鹊登梅”、“羊子过江”、“狮子抢球”、“仙人过海”以及“骆驼石”、‘烈马石”，“象鼻石”、“虾蟆峰”、 “天犬”、  “龟蛇二石”、  “鳌鱼驮金龟”、“孔雀戏莲花”、“烈马攀东海”，“天鹅孵蛋”，“天狗望月”、“猫头鹰”等等，天上，地下，水，陆，山，林中飞飞禽走兽应有皆有，如鸣似吼，万分逼真。在北海附近有座骆驼峰，如同一只凌空的骆驼昂首直立，那大骆驼的背上还驮着个小骆驼呢。

     假若你欢喜奕棋，不妨攀上“仙人下棋峰”，说不定在那里还能领悟一下其中奥秘呢I你爱好音乐吗了可以到“泉琴石”旁，恭听泉水冲击“空心石”而发出的动听的乐声，你若有兴致，还可与“仙女打琴”一道鼓乐合奏，让优美的旋律山鸣峰应。你若对植物研究有兴趣，便可去“石笋峰”，“莲花峰”、“梅屋”、“散花坞·，采集标本，饱啖花香。你若能具备勇敢的探险精神，穿“虎口’，过阎(王)壁”，登上绝无人迹的奇峰，那么“仙草”“灵芝”便垂手而得了。黄山，对于佛教大师，形形色色的佛教徒们来说，是取经传道的仙境。“三尊大佛”、“十八罗汉“达摩面壁”、“飞来钟”“木鱼石”“炼丹峰”比比皆是。同时可在“半山寺”、“慈光阁”的真佛面前顶礼腆拜，宏扬法旨。至于作家、画家，艺术家们，黄山更是施展才华的妙境。“笔架蜂”下可以尽情地挥动梦笔，激扬文字，西诲晚霞可以落人五彩缤纷画幅，绚丽万千。黄山，其无愧于天造地设，绝代佳景。无怪乎游客在石壁上刻下如此赞叹：“大巧若拙”“观止”。是啊，迄今为止，一切为黄山而创作的艺术珍品，无论是绘画，雕塑，无论是盆景，摄影，没有一件能比得上真感实受那样深刻。任何技艺高超的“大巧”均显得十分“若拙”，其巧其奇，其情其境，真正叹为规止了。

(注：本人曾于1978年应邀参与黄山画册编写，此文系其中一章)原载上海1979年2月号《旅游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