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说,天堂是最寂寞的地方
会不会是因为有一天我们如愿到达后,却突然发现,原来那里没有天使在等待着我们,那些我们珍爱过的生命,原来全都不在,仍然只有我们自己一个人
那么,天堂还是天堂吗?我们还要上去吗?
如果天堂没有我,你会快乐吗?
人们说,在苦难的尽头,就是幸福在等待哦。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遇不到最爱的人,可感谢命运,它还是成全了自己。相爱的这段日子,叶千雪偶尔仍是有点恍惚,总觉得这样的甜美不太可能成真。
现在,她和陆子漠,文嘉颖和陈非然真的成了‘四人帮’。叶千雪认识陈非然后,两人对彼此的印象都很好,于是叶千雪放心介绍了文嘉颖给他。或许这就叫天作之合吧,一向大大咧咧的文嘉颖在陈非然身边就像是依人的小鸟,陈非然也很喜欢文嘉颖不拘小节的性格。就这样,经常是四个人在一起活动,是那么悦目的风景。叶千雪看着这一切,这样的幸福来得太令人目眩了,令她感谢无数次都嫌不够。
有时,叶千雪会陪着陆子漠在画室里,一待就是一下午。乐此不疲地看陆子漠画各种各样的风景和动漫,但却极少画现实的人物,他总说现实中的人太复杂,画起来很累。他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过要将叶千雪涂抹于画中,叶千雪更是没有产生过要被陆子漠入画的念头。
倒是陈非然,有天看到叶千雪和陆子漠两人不约而同都穿了件白衬衣美不胜收地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突发灵感,绘了幅很精致的图,取名为《风中的白衣》。画中翩翩的优雅白衣少年回头温润地对着身边的女孩子伸手微笑,眼神迷蒙。女孩子扬起脸,头发被风轻轻吹起,发间透过缕缕阳光。飞花落叶,极尽唯美之能事。叶千雪很是喜欢,向陈非然要来装入镜框放在了自己的书桌上。
一个周六,陆子漠提出和叶千雪一同去福利院做义工。福利院的孩子已经和叶千雪很熟了,看到她来,争先恐后要她抱。叶千雪被围得紧紧的,其中几个孩子看着挤不过去,转而向旁边的陆子漠伸出了手。陆子漠还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他犹豫了一下,看看叶千雪,还是抱起了一个智障孩子。那个孩子似乎很喜欢陆子漠,双臂紧紧围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口中含糊不清地喊着哥哥。
傍晚,两人在许诺了无数遍会再来看他们的情况下才被孩子们放行。走出大门,陆子漠笑着说:“小孩子真可爱,第一次见面就把我当亲人了吧。抱得那么紧,我骨头都疼了。”他活动了几下有点酸涨的胳膊。“看来你要加强锻炼了,这么点体力活就累成这样哦。”叶千雪半是担心半是玩笑地说。
打电话约了陈非然和文嘉颖在学校门口的小吃街见面,四人正吃着饭,叶千雪发现不远处有只猫战战兢兢地在观望着吃饭的人们。它身上很脏,应该是只流浪猫,想要过来又不敢过来,肯定很饿了。正好叶千雪外出时经常习惯性随身带着一小包猫粮,以备此类情况之需。
“你们先吃,我去喂一下那只猫。”叶千雪拿出猫粮轻轻走了过去。“嗯,小心点。”三个人了解叶千雪的性格,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做,随口叮嘱了声也没太在意。叶千雪轻轻走过去,将手中的袋子解开。那只猫看到叶千雪走来,有点惊恐,又可能是闻到猫粮的香味,冲着叶千雪喵喵地叫了起来。
叶千雪蹲下来,将猫粮摊放在地上。那只猫吸着鼻子试探着走近,叶千雪这才看到它已经怀孕了。这之前本想着喂饱了就离开的,可发现后觉得不放心,想要把它抱到动物救助站。猫应该很久没进食了,头埋在猫粮中不停地吃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陆子漠见叶千雪一直不回来,就站起身走上前想看个究竟。正好看到叶千雪伸手去抱那只猫,猫已经吃饱了,有了精神,可能是陆子漠的声音惊动了它,它顺手一爪子就抓在了叶千雪的手上,然后迅速窜进了黑暗中。
“啊,它被吓跑了,怎么办?”叶千雪完全不理会自己手上那几道抓痕,站起来冲着陆子漠皱起了眉头。陆子漠没有理会她的埋怨,一把拿起叶千雪的手仔细审视着。怀孕的母猫比较暴躁,这爪子下去力道可不轻,叶千雪的手已经开始往外渗血了。“先走吧,改天再想办捉到它。现在快和我去打疫苗,流浪猫身上很多病菌的。”看着叶千雪手上又添了新伤痕,陆子漠又是心疼又是焦急。
“没关系的,又不是第一次被抓伤,死不了的。”叶千雪随口说道。她还是放心不下那只怀孕的母猫,想要去找它。这时陈非然和文嘉颖也过来劝她先去打了疫苗再考虑猫的问题,耐不住三个人一番言语,叶千雪只好答应下来。
夜色中,陆子漠车开得很快。防疫站是24小时不休的,叶千雪注射了疫苗,还开着玩笑:“有了抗体以后接触流浪动物就更方便了,再被抓被咬也不怕。”陆子漠沉着脸也不搭话,直到取车时,他才严肃地对叶千雪说:“或许之前我们都是不在乎生死的人,我不反对你爱护小动物,我也愿意和你一起这么做。只是从现在开始,能答应我要先保护好自己吗,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不要再这么不小心了,我会很不安的。”看着陆子漠郑重的样子,叶千雪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放心吧,老天不会这么随便取走一个人性命的。”她主动凑过去在陆子漠脸上吻了一下,然后抱着他静静地说:“我还想和你一起好好活下去呢。”
没有别的,就是爱你,打从心底爱你。你能体谅我的雨天,了解我的胆怯。
送叶千雪回去后,陆子漠开车回家。他觉得有些累,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有疲倦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和叶千雪在一起时心情好,所以这种状态不明显。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直想快点躺回床上睡觉。
屋内有灯光,陆子漠打开房门,看见妈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因为忙,母子二人平时见面不多,交流也很少。妈妈一开口,多半是数落陆子漠现在的专业没实际用处,应该去学经管,以后也好接手她的事业。再不然就是评价哪家公司老板的千金条件如何如何,陆子漠要多去社交,为将来打下基础。
陆子漠的母亲并非势利的中年妇女,只是比较务实。从外表来看,她气质高雅华贵,做事干练利索,是很强势的商界女精英。但这么优秀的母亲陆子漠并不真的需要,他更希望自己的父母与其他普通人家一样,过最寻常的日子,有最真实的感情。他同父亲走得比较近一些,和父亲在某些方面还能够互相理解。因为父亲很少回来,以前放假时,他总要过去看望父亲。和叶千雪在一起后,他有时放假就不过去,即使过去也不再逗留整个假期,总是很快便又赶回国内。父亲知道叶千雪的存在,他对自己儿子的眼光很放心,并不多加过问。
“难得看到妈这么早回来,怎么还不睡啊。”陆子漠顺口打了个招呼就要回自己卧室。“等一下,我有事和你说,就等你回来。”陆子漠的母亲不愠不火的叫住了他。“什么事,明天说不行吗?我都快累死了。”陆子漠回过身看着他母亲。“累?做什么去了这么累。那个天天和你在一起的女孩子是谁啊。”母亲端起面前一杯红酒,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谁?你说叶千雪?你怎么知道她的。”陆子漠冲口而出。“叶千雪,名字倒还可以,人长得也不难看,就是家庭环境不太好。父母虽然是知识分子,可她现在也只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吧。这种孩子的性格不好,问题多的很,上的大学也不是名校。你要是只和她普通交往也就罢了,看你们现在这程度应该不只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了吧。”陆子漠的母亲抬眼望着自己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哦,又玩你商业中的那一套了是吧。只不过这次调查的对象是你自己的儿子。”陆子漠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别把自己的母亲说的那么难听,我的职员不止一次看到你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而且形状亲密,当然要讲给我听。我作为你的妈妈,难道不应该搞清楚我的儿子和哪种女孩子交朋友么?另外,吴总的女儿,就是上次你在我公司碰到的那个女孩子对你印象很好,我希望你能和她多来往。”母亲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单亲家庭怎么了?哪点有问题了?我看她比那些所谓家庭健全的人强多了。我不也是双亲家庭的孩子,那又怎么样?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多正常,反而就是和你口中不正常的叶千雪在一起后我才觉得自己像个正常人。我本来想找时间把她介绍给你的,现在反正你都清楚了,也就不用麻烦了,我去睡了。”陆子漠一口气说完话扭头就走,想了想又停下来:“至于别的女孩子,我没兴趣,管她是什么总的千金。所以,妈妈你就不用操这个心了。另外,是我先追的叶千雪,你不必想什么办法去给她施加压力,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和她分开。”
陆子漠的母亲是很聪明的女人,话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说什么,反正来日方长。而陆子漠只觉得乏力,快速洗个澡便上床躺下。母亲的一番话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他想着明天还要找叶千雪陪自己去看一个美术展,有时间还要去锻炼一下身体…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可能是真的有点累了,陆子漠被短信声惊醒时已经是9点钟。睡得似乎还不错,感觉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只是身上还有点疼。‘怎么越来越娇气了,估计得过几天才能恢复。’陆子漠自言自语着走到客厅。餐桌上放着盒装牛奶和蛋糕,还有个包裹。拿起来,下面压着张字条,是母亲留的:‘子漠,我去公司了,早餐记得吃,包裹是你父亲托人带给你的。昨晚看你气色不好,下周六公司员工体检,到时通知你一起来检查。’和她的人一样,内容简洁明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陆子漠吁口气拿起包裹,里面除了几本国内不太容易买到的美术画册外,还有一个精美的长方形盒子,盒面上印着韩文。陆子漠好奇地打开盒盖,里面竟然是一条项链,下边还放了一张小卡片,是爸爸的笔迹:‘子漠,我看到宋助理的男朋友送给她这款项链,感觉很别致,就托他们买了一条带给你,项链的名字叫做灵魂的香气,送给你喜欢的女孩子吧。’真是很好听的名字,爸爸还挺了解我的啊!陆子漠兴奋地拿出印有几国语言的说明书,认真看了起来:
‘灵魂的香气。正是韩国片《夏日香气》中敏宇(宋承宪饰)给初恋情人恩慧(孙艺珍饰)的项链!男款链坠为圆筒形,女款链坠为圆环,是男款链坠中圆环分出的一部分,两个圆环纹理相连,原为一体。此款项链,男女均可佩戴,在找到自己的恋人后,再分开佩戴就可以。男款项链的圆柱体上有个小圈,
这个小圈和底座上的磁石极性是一样的. 所以一直悬浮着,
与底座之间有一段空隙。拧开男款项链的顶部,将女款的圈放进这个空出来的地方,
正好能吻合在一起,而且上面雕刻的图案也合成一体。同时底座上的磁石,会把吻合到一起的两个圆圈紧紧吸牢,表示相爱的人终生不离不弃,
对爱情忠贞的宣誓…
男款项链的圆柱体,中间是空心的,可以作为爱情信箱放入女友写的信纸,或者滴入女方常用的香水,项链顶部有4个小孔,可以散发出香水的味道。男女链坠各有自己的特色,比喻独立的个性。但是,纹理相连,只有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一体。相爱的人,心灵相通,无论经过多么漫长的跋涉,循着彼此灵魂的气息,总有走到一起的一天! ’
看着说明,陆子漠没想到父亲送了自己这么一个美妙的礼物,心情顿时好到不得了。在打电话谢过父亲之后,他马上收拾了一下就出门去找叶千雪。虽然离美术展的时间还有段距离,可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早点见到她,相信她一定会喜欢这款灵魂的香气。
叶千雪并不钟意佩戴首饰,在陆子漠要求她闭上眼睛把项链带到她脖子上时,她本能地要推却。可一睁开眼,看到这款项链时,却被它吸引住了。项链毫无华丽的外表,白银及合金的质地看上去非常厚重古朴,缕刻着黑色而神秘的纹理,造型相当特别。再经过陆子漠的解释,知道简单的项链下面竟有如此的含义后,叶千雪就更加爱不释手了。
两个人就像孩子似的将项链合上又分开,乐此不疲。最后,陆子漠按着叶千雪的双肩,注视着她的眼睛说:“相爱的人,只要带着各自的部分,就永远不会分开啊!你要记得一直带着它啊。”真的可以安享这般奢侈的幸福吗?叶千雪握紧它贴在自己的心口。嗯,永远不分开,不管我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管我是怎样的人,我都是你的。
这天晚上,叶千雪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莫名地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笼子旁边,里面装有两只相依相伴的兔子,看得出是对情侣。可人们强力将它们分开,其中一只被野蛮地抱走,留下的那只看上去悲伤无助。叶千雪蹲在笼前看着它,兔子对叶千雪说:“他们把我的爱人抢走了,它要死了,我也没有办法活下去了。”叶千雪的眼泪流了出来,哽咽难言,窒息般的痛苦。笼里笼外都在哭,哭得喘不过气。即使只是在梦里,叶千雪也感到了一种深刻的绝望。
这太难过了,叶千雪挣扎着张开眼睛,眼泪还在不断地沿着脸庞流下,枕巾已湿透了一大片。这是怎么了,叶千雪坐起身,觉得头痛欲裂,怎么仍止不住泪,只是个梦而已,为什么心痛的感觉如此真实和强烈。
叶千雪和陆子漠都是属兔的,陆子漠的生日在前,4月12日,比叶千雪足足大了半年。他曾开玩笑说,两人一个是死要爱,一个是誓要爱,都是爱情狂。当时叶千雪还不以为然地说:“爱情狂怕什么,只要不是色情狂就好了呗。”
“喂,这是淑女应该说的话吗。”陆子漠哭笑不得。“淑女是谁,你前任女友吗?我不认识。”叶千雪一边喝着酸奶,一边将搭在椅子扶手上的腿晃来晃去。
“千雪!”
“嗯?”
“你太可爱了,我太喜欢你了。”
“嗯,那我也喜欢你好了,虽然你没我可爱。”…
不要怕!叶千雪安慰着自己。可能上天觉得自己现在过于幸福了,所以给一点点惊吓罢。
幸福的时光过得总是比较快,又到一个周末。陆子漠的母亲叫自己的助手打电话通知他周六上午准时过去体检,陆子漠放下电话,有点不耐烦地对叶千雪说:“我妈真是的,让我跟着她们公司去体检,不去又不行。”“我知道你不喜欢去医院,但你妈妈是关心你嘛,我也赞成你去。你最近饭量很小,又容易觉得累,我正担心呢。检查一下如果没问题大家也好放心啊。你上次还教育我要注意身体,这次怎么换到自己就没觉悟了。”叶千雪劝着他。
周六早上,叶千雪陪陆子漠到了医院。她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不远处等待着。她看到了陆子漠的母亲,一个留着短发,精明优雅的中年女人。应该是很忙吧,留下身后的助理,她只和陆子漠简单交代了几句便上车离开了。两个小时后陆子漠跑了出来,接过叶千雪递给他的早餐有点气喘地说:“终于完了,今年项目比往年多,检查的细了些,让你等这么久。”“不算久,我买的《读者》都还没看完,哪天可以拿到检查结果?”“可能是三个工作日吧,这个不用我们操心,到时我妈妈公司会有人通知我的。”
周四下午,陆子漠正在画室里涂涂抹抹,陈非然在门口喊了他一声:“子漠,快出来,你妈妈来找你了。”陆子漠放下画笔,有点奇怪。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这家学院的赞助人之一,偶尔也会在学院的某项活动中露面,不过一般情况下她是极少亲自来学校找自己的,今天能有什么事。
出了门,陆子漠看到母亲的那辆奥迪车停在不远处。他走过去,妈妈没有下车,只是打开车门让他上去。“什么事啊,还专门跑来学校找我。”陆子漠一上车就问道。妈妈没有即刻回答,只是对司机发话:“开车吧,去圣玛丽医院。”“去那家外资医院做什么,谁病了?”陆子漠被自己的母亲搞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只是带你再去做个详细检查,外资医院的设备比较先进。”妈妈看不出什么表情。“为什么,我怎么了?”一下子想起来今天是体检报告出来的日子,陆子漠似乎联想到了什么。“是不是体检查出我有什么问题了?是什么病?”“不要乱猜,那种粗浅的体检怎么能查清楚,现在就是带你去做个全面深层的检查。别多问了,检查完没事不就好了。”陆子漠的母亲闭上眼睛,显然是不打算再回答任何问题。陆子漠也沉默下来,查就查吧,他不相信自己的身体会有什么大问题。
被医生摆布着做了各项检查,只依稀听到什么MRI,什么平片和CT之类的术语,陆子漠也不关心,只想着快点结束后可以回学校完成那幅没画完的作品。好不容易检查完毕,陆子漠的母亲叫司机把他送回去,说自己还要留下来和医生谈一谈。
陆子漠回到画室,陈非然正在里面等着。“看伯母那架势,到底是什么事啊。”“能有什么事,就是带着我去做了一大串莫名其妙的身体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估计没问题,这下把我创作思路也打乱了。”陆子漠又坐回画架前。“真的没事才好,这会食堂正好开饭,一起去吧。”陈非然推下眼镜,晃了晃手里的饭卡。“你自己去吧,医院的消毒水熏的我一点胃口都没有,今天不吃了。”“你最近胃口好像很差啊,这样吧,我帮你打饭回来。”陈非然出了门,陆子漠又全神贯注地在画布上涂抹起来。
周五放学时,陆子漠接到叶千雪的电话:“子漠,今天晚上嘉颖要我们去她家里玩,她新买了很多正版的动漫碟,用投影仪来放,你和陈非然等下过来吧,我直接和她先过去了。”接完电话,陆子漠让陈非然用摩托车载着他,这两天踩油门的时候总觉得腿有点疼使不上劲。没曾想,到了校门口正看到自己的母亲从车上走下来。
“你们要出去吗?”陆子漠的母亲看着两人。“伯母你好,我和子漠现在去同学家里聚会。”陈非然跨下摩托车礼貌地同她打着招呼。“非然,我找子漠有点事谈,你可以自己先过去吗?或者我让司机送送你。”陆子漠的母亲得体的回应着。陈非然还没来得及答话,陆子漠说:“你开我的车去吧,帮我和千雪讲一声,我随后就到。”
陈非然走后,陆子漠回头看着母亲:“妈妈你几次三番地来找我,是出什么事了吧,我们是在这里说还是去哪里?”“事不宜迟,就在车里讲吧。”二人上了车,母亲做个手势,司机下车后将车门关上,等在一边。
母亲默默地递给陆子漠一张单子:“你自己先看看吧,要有思想准备。”或许是没有外人在场的缘故,说这话的时候,母亲的语气失去了往日的沉静,递单子的手也有些微的颤抖。陆子漠接过来,是检验诊断书,上面写了很多龙飞凤舞的英文字,陆子漠也没有看清楚,但下面诊断结果一栏中的单词真真切切映入了他的眼帘:
Cancer of bone。
骨癌?谁?他望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又看回化验单,姓名那一栏写着:Eric
Lu
。Eric是自己的英文名,这是自己的化验单?自己得了骨癌?“开什么玩笑嘛。妈,这是谁的单子?不是我的吧。”陆子漠神经质地握紧双手,化验单皱成一团。没有得到回答,再看向旁边的母亲,陆子漠惊奇而绝望地发现,他一贯冷面的母亲竟然在流泪。眼泪从她那保养良好的脸颊上流下,脸部的肌肉抽搐着。
“你会哭,你竟然哭了。呵,看来这真是我的化验单,我真的得癌症了,太可笑了。”陆子漠一时间不知该痛哭一番还是要狂笑两声。这个事实来得太意外,他必须要个过程来接受。“妈妈,时间来不及了,我要去同学家里,那个,千雪他们还等着我,我要走了。”怔了片刻,陆子漠显得有点语无伦次,他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子漠。”母亲伸手拉着他:“我送你过去,可你要答应我马上休学去住院治疗,医生说不能再耽误了。”“不能再耽误,意思是说我会死对吗?”陆子漠面无表情。“子漠,现在医学发达,癌症不等于绝症,只要你配合,妈妈就是倾家荡产也会治好你。”很少见到自己的母亲如此动容,陆子漠心里一酸:“好,我答应你,不过这两天我还是想按照自己的意思生活,晚几天入院也不至于就没救了吧,现在送我去同学家里可以吗。”陆子漠并不怕死,一直以来都不怕,可他怕再也见不到叶千雪,他暂时拒绝面对这个现实。
现在,他只想快点和千雪在一起。
车子到了楼下,陆子漠的母亲又重复叮嘱了同样的话后才不放心地离开了。陆子漠向楼上望去,窗户里透出暖暖的灯光,千雪一定在那里等着他吧,而自己要用什么心情来面对她呢。不知愣了多久,直到手机铃声响起,陆子漠才回过神,发现嘴里满是眼泪的苦涩滋味。怕声音有异被叶千雪听出来,他没有接电话而是快步走进电梯,迅速掏出纸巾擦干了脸。
陈非然开的门,只听文嘉颖的声音高八度响了起来:“喂,陆子漠,打电话怎么不接啊,害得千雪在那里紧张。”“这不是就来了吗,千雪呢?”陆子漠的视线落到正从沙发上站起来望向门口的叶千雪。看到他,叶千雪脸上绽开甜蜜的笑容:“你来了,家里没什么事吧?过来尝尝嘉颖的手艺,今天可是她亲自下厨呢。”“嗯,没事,我妈顺路去看我的,讲几句话就放我过来了。”陆子漠稳稳心神,笑着走过去坐在了叶千雪的身边。茶几上放着一大盆炒饭,看样子是刚端上来的,还冒着热气,文嘉颖正乐呵呵地在给众人分盛。
“那个,我想问问,你这个东西真的是蛋炒饭吗?”陈非然摘下眼镜,研究着自己面前的炒饭。
“当然啊…,啊,不对,我忘加鸡蛋了…”
“唉,文嘉颖…”陈非然手抚额头,呻吟出声:“要我拿你这么笨的人怎么办呢。”
叶千雪愉快地听着他们两个人在旁边拌嘴,自己则同陆子漠翻捡着满沙发的DVD碟片。“我们先看哪张呢?这么多选择,就等你来决定呢。对了,刚才你按门铃的时候,你猜我想到这些片子中的哪一部了?”叶千雪问他。
“嗯…,《天使情人》?不然就一定是《我爱你》,对不对?”
“想得美,我想到的是《死神来了》。”叶千雪正好顺手拿出一张碟,向他举了举,开着玩笑。
死神…来…了…
陆子漠心口一窒,险些就呛出泪来。他突然扔下碟片,不管不顾近似粗鲁地拉过叶千雪搂进怀里,胸口的骨头被压得好痛,但他依然紧紧地抱着不愿放开。窗外月光如水,还有多少岁月可以相拥。我们都需要再多一点时间,可以在一起依偎…和忘记。
叶千雪一愣,有点不好意思。“嘿,过分了吧。这可是公众场合,不要太亲热了哦。”文嘉颖在一旁表示着不满。叶千雪突然抬起头,神情不安:“子漠,你的脸怎么这么烫呢,是不是发烧了。”
“我没事,可能走路有点快,不是急着见到你嘛。”陆子漠掩饰着松开手,从茶几上端了杯水喝下去。
这时,陈非然不经意地问了句:“对,我想起来了,是你
CT检查的结果出来了吧?到底怎么样,有问题吗?伯母找你就是为这个吧?”“CT检查?查什么?怎么回事?你怎么都没告诉我呢,子漠。”叶千雪很意外。
“没什么,我妈只是觉得体检不够全面,前两天又带我去做更细的检查。折腾了一下午,结果什么问题也没有,还浪费我画画的时间。今天她找我是说我父亲的事情,和这个无关。”“真的吗?那报告单让我看一下。”叶千雪半信半疑地伸出手。“那种东西谁会随身带着啊,在我妈手里呢。不如这样好了,一会你和我回家自己问她吧,反正丑媳妇早晚也是要见公婆的,就顺便见了吧。”陆子漠用玩笑岔开了话题。
离开的时候,陆子漠要陈非然把他的车开回学校去,只说自己想和叶千雪散散步。望着摩托车一溜烟地开走,他心里又酸又苦,或许以后再也不能开着它载叶千雪了。陆子漠一直望到听不见车声才回过头,却发现叶千雪微蹙眉头在背后看着他。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来吧,我们慢慢走一走。”陆子漠没有正视她的眼睛,只是和平时一样去拉她的手。叶千雪没有动,她就站在原地看着陆子漠。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汪了一潭水。“子漠,你有事瞒着我对吗?”“怎么会这样想,我能有什么事。”陆子漠勉强地笑着说。“我的感觉不会错,你到底怎么了?难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坦诚的事吗?真的不能对我说?”
真的不能对你说,也只是不能对你说…陆子漠在心里想着。可是不说又怎么样呢,该发生的照旧会来,躲也躲不掉。下周要休学去治病,陈非然和学校一定会了解自己的情况。如果继续瞒着叶千雪,难道要自己玩失踪吗?想到叶千雪会急成什么样子,陆子漠就觉得无法忍受。但要怎么对自己爱的人说出‘我得癌症了’这样的话。心里一时纷乱无比,陆子漠后退一步,跌坐在路边石凳上,撑着额头,感觉脑袋都快炸了。
叶千雪蹲在陆子漠面前,双手温柔地握着他的手腕:“子漠,对不起,我不该逼着你告诉我。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愿意说的时候我就听,好吗?别为难自己。”陆子漠看着眼前的叶千雪,她的表情虽然还有一点焦急,可眼神却充满安慰与信任。心里渐渐平静下来:“千雪,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瞒着你,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就可以了。”千雪,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可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会努力变得再坚强一些。
像镜子般看到和我一样的你,在这世界上,我不要再变得脆弱,只要有你的爱,像过去一样对你微笑。
“嗯,我会等着。”叶千雪将自己的脸贴在陆子漠的掌心中。
爱会上瘾,爱是安眠药,可不可以不要醒得太早。
叶千雪是几个人当中最后一个知道陆子漠住院的。平时,他们虽不会天天见面,但陆子漠必定每天都会发短信或者打电话给她。周一这天晚上都到睡觉时间了,她想起来今天子漠没和自己联系。叶千雪发了条短信过去:子漠,我很想念你,你要好好的。
看到叶千雪这条短信的时候,陆子漠正和陈非然在病房里呆坐着。陆子漠的母亲用她巨大的能量为儿子安排了省医院一间最好的特护病房,里面设了陪护的床位。就在白天,陆子漠的母亲到宿舍里为他收拾东西准备入院时,陆子漠没有隐瞒地将自己的病情告诉了陈非然。望着好友震惊和难过的表情,陆子漠故作轻松:“你只当我去疗养吧,我妈妈肯定把病房搞成五星级了。想想自己也算很幸运的,有好多人得了病都没条件治。你放心,我会走着进去,走着出来的。”“子漠,你胡说什么啊。”陈非然红着眼睛,轻轻打了陆子漠一拳。
晚上,陈非然坚持要陪护。两人插科打诨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心里都沉重的很。见到陆子漠打开手机检视短信,陈非然站起身走到阳台上,一边开着玩笑:“是谁想你了,快点好起来吧。你这个白马王子不在,我们学校里那些天天围着你转的花痴们可就要得相思病了。”陈非然没有提到叶千雪,他和陆子漠一样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话题。
“帮我个忙吧,非然。”陆子漠看完短信,表情很冷静地说道。“帮我告诉千雪这个消息吧,我自己实在没有勇气亲口对她说,我真的很没出息,一想到她的感受,就觉得害怕,这里也会很疼。”他拍拍自己的心口。“你怎么没出息了,至少你还是决定不逃避,去面对现实。如果换成我,我可能只会装伟大,躲着嘉颖,结果造成更大的伤害吧。”
第二天,虽然在好友面前应承下来,可要陈非然真的去通知叶千雪这么一个残忍的消息时,他又犹豫了。思来想去,他还是先拨打了文嘉颖的手机。电话中,也没有非常仔细地说什么,只是告诉她陆子漠得了很严重的病,已经住院治疗了,让她陪叶千雪快点到医院来。
文嘉颖大惊失色,在脑子发热的状态中也没再细问,马上第一时间冲到叶千雪面前告诉了她这个坏消息。叶千雪当时正帮同学补习功课,听到文嘉颖的话,问清楚医院和病房号后,什么都没再说就冲出了教室。“千雪,你先过去,晚点我也来。”文嘉颖在后面冲她喊着。
二十分钟的车程,叶千雪觉得好遥远。跑进医院,顺着楼梯就向上冲,心都快跳出来了。到了三楼,叶千雪一间间房号看过去。307,307,眼看着陆子漠住的病房就在眼前。这时,有人喊住了她:“叶千雪,你等一下。”
叶千雪回过头,有点气喘吁吁,看到身后站着陆子漠的母亲。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呢,叶千雪一边想着,迅速平稳了一下情绪,礼貌地打着招呼:“阿姨你好,我是子漠的朋友,听说他病了,我来看看他。”
“叶千雪,你不必奇怪我是怎么知道你的。在见子漠之前,你能和我来一下吗。”虽然是询问,但她的语气却不容置疑。叶千雪想了想,还是跟着她来到了走廊尽头。对于即将到来的谈话,叶千雪心里并不是没有准备,但这个时间,除了快点见到陆子漠,她什么都不多想。
陆子漠的母亲面朝着窗口,背对着叶千雪沉默了一下,张口问道:“我了解你和子漠的关系,我只想问问,你清楚他得的是什么病吗?”“我不清楚,阿姨您能告诉我吗?”看不到子漠母亲的表情,只看到她绷直的后背,叶千雪心里产生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子漠他…得了骨癌。”说出这句话,陆子漠母亲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听起来既苍凉又软弱。
叶千雪向后退了一步,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完全出乎意料。窗外阳光明媚,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都极其正常。“怎么可能,子漠他一直都很健康啊,他还这么年轻,怎么会得癌症,医生搞错了吧?阿姨…”叶千雪近似央求地对着那个背影说道。
“这不是子漠第一次检查了,这家医院里有刚从海外回来的专家,是国内骨科权威,他们的会诊不可能错的。这种恶性骨肿瘤多发于他这个年龄段的青少年,起病急,短期内会迅速转移,之前很难察觉到异状,子漠已经错过最佳的治疗时间了…我作为他的母亲,必然会尽全力救他。可是,这究竟是癌症。叶千雪,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陆子漠的母亲转过身看着她。
这时的叶千雪目光已经失焦,不知在看着哪里。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容易令人头昏。她伸手扶着墙壁,勉强压制着心里翻卷上来的恶浪回应着子漠母亲的问话:“您说吧,只要对子漠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嗯,本来在这之前我是不同意你们交往的。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子漠得了这么严重的病,他本质上是个坚强的孩子,但只靠他自己的意志肯定是不够的。今天清早,我到病房他还没有醒,我清楚地听到他在睡梦中叫你的名字。很明显,你对于子漠的意义是特殊的,也很重要。或许我的要求有点自私,我希望你在他住院治疗期间能经常来陪着他,并且要用很积极乐观的心态来陪着他度过。这样的话,或许会多几成胜算,你能做到吗?”陆子漠的母亲说这些的时候,情绪略显激动,语气带有一丝丝颤抖。
叶千雪艰难地点了点头。说起来好简单,或许真的很难,用笑容来面对得了癌症的陆子漠,或许真的很难!首先要过了自己这道关,过得去吗?陆子漠的母亲走后,叶千雪靠在窗边上望着下面的人来人往,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揉碎了。
过不去也要过,让我们给彼此勇气吧。叶千雪走进了陆子漠的病房,终于见到了他。
陆子漠靠在被子上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支笔,笔尖搁在他的素描本上。叶千雪极小心地抽出素描本和铅笔,却意外地发现本子上画的正是自己。之前,陆子漠从来没有画过她,他总说,叶千雪的样子就刻在他整个的心上,闭上眼都清晰在目。叶千雪看着白纸上那没有勾勒完却依然生动的自己,只觉心中悲苦。透过纸面,她又发现背后还写了一些字,翻过来看,杂乱无章,但仔细辩认着,仍然看明白了,陆子漠涂在画像背后的是这样几句话: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悲伤
因为,或许再也无法相见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难过
因为,无论我如何祈求,都没有用
那么,你这么痛苦是因为…
是因为明明约定好了,我却…
千雪,对不起…
抑或是话没有写完,抑或是泪痕模糊了字迹。叶千雪慢慢瘫坐在地板上,趴在床边看着陆子漠的脸,想把他看到灵魂里。然后,连同她最初和最后的爱,一同随着痛苦的火焰烧成灰烬。
只是短短的两天不见,子漠看上去好憔悴。疾病的力量真的有这么巨大吗?原来那个纤细但有力,可以将叶千雪整个拥进怀里亲吻的陆子漠怎么突然间就被抽去所有活力了呢。他还年轻,又善良,命运为什么不肯放过这样的人,不肯把幸福干干净净地赐予真心相爱的人呢。
叶千雪把脸埋进双臂,第一次在心里诅咒了命运。虽然她知道,他们没有办法怨天尤人,因为灾难降临到每个人身上的机率都是同等的。她和陆子漠所能选择的,只能是接受,然后竭尽全力地试着改变。
很多险恶的疾病早期完全没有任何预兆,所以当事人都不会有丝毫防备和体会。直到有天,当你清晰感知它的来临,已经是病来如山倒。陆子漠就是这样,在入院之前,在知道自己得了癌症之前,他看起来还是个年轻有着光明前景的男孩子,清秀安静的外表下有着无限的活力。可现在,他只是个虚弱无力的重症病人。不长的时间内,一切隐伏在体内的症状瞬间全部显现,折磨得他形销骨立,行动不便,痛不欲生。
医生在给陆子漠做放射治疗,配以中药汤剂固本镇痛,如一段时间后没有发生转移,就可想办法进行保留肢体为前提的手术,以求扩大生存机率。
叶千雪目睹和感知着爱人的痛苦,感觉自己也像是大病了一场。可她知道自己是子漠的精神支柱,所以她必须坚强。即使没有子漠母亲的嘱托,她一样会陪着子漠努力走下去。
陆子漠住院已有段时间,叶千雪没有见过他的父亲来探望他。问起这件事,陆子漠说父亲来过几次,只是碰巧叶千雪都不在。因为父亲正领导着一个日期紧迫的项目,很多人在等着他,父亲实在走不开,所以只能来去匆匆。
这天下午,叶千雪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一个男人从陆子漠的病房中走出。因为他正低头看时间,所以没有瞧清楚外表。是个中年人,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行李箱,两人擦身而过。叶千雪走到病房门口,听见陆子漠的母亲在房间里抱怨:“你生病了,他也不请假回来多陪陪你,总是昨天来今天走,哪像个合格的父亲。”“我爸爸够辛苦了,妈妈你就别说他了。他那边真的脱不开身嘛,你知道我爸爸可不是个只顾自己的人啊。”陆子漠开解着母亲。
叶千雪轻轻推开房门,招呼了一声:“阿姨,我来了。”她看见陆子漠支着拐杖靠在窗前,宽大的病号服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整个人瘦得似乎只剩下了原来的一半,叶千雪心口剧烈的疼痛起来。这个人,不能爱,一爱就是一生一世。
“千雪,你终于来了。”陆子漠回头看见叶千雪,眼中有了神采,对着母亲说:“妈,我知道你公司事情忙,有千雪陪着我就行,你去开会吧。”子漠的母亲对着叶千雪笑笑:“是啊,千雪一来我和你父亲就都不重要了。千雪,我要回公司处理些事,这里就辛苦你了。”叶千雪点头答应,看着陆子漠的母亲出了房门。
“为什么一直站在那里,过来啊,我正在想你怎么还没到,我都等急了。”陆子漠坐回床上,向着叶千雪伸出手,温柔地微笑着。
“嗯,我在嘉颖那里学着给你煲汤呢,你要不要尝一尝,现在有胃口吗?”叶千雪强忍着眼泪同样微笑着将保温杯放在桌子上,坐下来握住了陆子漠的手。看着陆子漠益加削瘦的脸,无法移开视线。
“当然要喝了,快帮我盛一碗。干什么一直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比以前又帅了。”虽然是开着玩笑,陆子漠的声音听起来却很虚弱。
“少臭美了,大帅哥。”叶千雪强作欢颜配合着他,然后站起来背过身打开保温杯。汤很香,叶千雪的眼泪在氤氲的热气中滑落。
这时,陆子漠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对了,我刚才看电视,报导瑞士出了新科技。人死后不再火化,会用特殊的方法处理成干净的粉末,埋在花草下面作为清洁的养料,而这株花也可以用这个人的名字来命名。”叶千雪不由地停下盛汤的手,子漠为什么要说这些给她听。
歇了口气,陆子漠又说道:“这么环保的方式你肯定也喜欢吧,这样的话,人的灵魂和生命就在那朵花上重生了。真好…”说着话,陆子漠缓缓扭过头来看着叶千雪,叶千雪的眼泪已经悄无声息地流了满脸。
“千雪,让我们面对现实吧,不要再掩饰了。两个人之间应该是真实的,我们可能真的没有想像中那么坚强,对吧…”陆子漠依然面带微笑,可语调却伤感到哽咽:“千雪,我希望我们在一起时,能有很多开心的事情成为美好的记忆。即使有一天我们不得已永远离开了对方,靠着这些美好的回忆,你也会觉得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
“啊,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陆子漠,你他妈的怎么这么残忍啊!”叶千雪再也没有办法撑着自己了,她扔下汤碗,扑到陆子漠身上痛哭起来。抱着这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叶千雪难受的喘不过气,喉咙哽的好疼,可是却发不出声音,就让我这一刻死在这个怀里吧。
世界太寂寞了,这是什么在燃烧,是谁的眼泪。
陆子漠背靠着床头,伸出颤抖的手放在叶千雪的头发上,真想要和以前一样用尽全力地拥抱她啊,可现在连这点都已经做不到了。陆子漠闭上眼,一任泪水倾泻。
如果还是同样的结局,如果还可以重来一次,我想我会选择不认识你。不是我后悔,不是我不愿付出,我只是无法面对最终失去你。为什么相爱了,却不能一起相爱着活下去。
天堂只在那些已然逝去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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