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一秒没有遇到你,那么,是不是永远都遇不到你了…
每天每天我都试着将你推开,但内心却依然唤着你
这一次我决定勇敢去爱,这一次我陪你看到未来
回来后,叶千雪并没有什么变化,和柳星痕的相处也如同以往一般自然。至少她把真实的态度呈现给了对方,至于将来会如何发展,就顺其自然吧。
叶千雪并非校花级美女,性情也和温良恭俭让没什么关系,可异性缘却真的是很好,几乎每种类型的男生都对她印象甚佳。这未必是男女间的恋情,更多的是知已或没有明显性别差觉的好友。其中会有想要追求她的人,可叶千雪只是推却。她并不在等待什么真命天子,也从没设定过生命中必须要出现某个相爱的人。她什么都不多想,只是就这样生活着。
原本以为光阴会一直这样流过,会这样一直到毕业,一直到踏入社会,一直到……
一直到叶千雪在一个人气鼎盛的BBS上遇见陆子漠。人有时很奇怪,越是寂寞越要往人多的地方扎堆,即使那样会使自己更寂寞,孤单的花朵偶尔也会努力印证自己的存在吧。她的论坛ID就是叶千雪,真名已足够好听。安静的冰蓝色侧面头像,签名图是弟弟给做的,同为冰蓝色,里面嵌着一句话:‘任别处五彩斑澜,我自光亮通透’。叶千雪从不发文字帖,只是在别人的帖后表达些中肯而善意的看法,无意中却收获了很高的人气和信任度。
她比较喜欢泡在贴图版收集各种美图,经常会将网友e-mail给她的卡通图发上去,然后在下面配些美到透明的理想主义文字。有些人天生就要被注意,叶千雪是天秤座的,虽然她自认为毫无天秤座的优雅招牌特质,但论坛上经常都出现被她所吸引的异性。往往是一登陆就会看到网友发给她的求婚帖或者送出的鲜花,叶千雪总是一笑置之,至多礼节性道声谢。
在论坛上混迹了半年又零一个月的时候,叶千雪例行厌倦了,她很少对一样事物保持长期的热情。这天晚上登陆后,正考虑着要不要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坛友打个招呼便退出时,陆子漠出现了。他的ID叫芝华士,是种洋酒的名字。千雪在电视上看到过这种酒的广告,酒是俗世人所享用的,可广告所显现的却是种远世的态度,隐隐透明的感觉,却又华贵地忧伤着。他的头像,有中性的特质,像极了日本漫画里的美少男,脸上看不出表情。初见这个头像的时候,叶千雪心想世界竟然开始流行阴柔的花样少男了,这公子哥不知是套用哪位日本男明星的照片,他的外形没准和头像正相反呢。
当时叶千雪正在贴图版,她看到芝华士刚刚发了一组图上去,名为《人间即地狱》。这个说法很合叶千雪的心思,一打开进去,她的眼睛就更亮了。内容更是她心头所好,阴森及诡异的氛围,黑白相间的幽暗构图,以前曾经在某个网站见到过,可惜不全,一直想要寻齐,没想到今天得来全不费功夫。叶千雪第一时间就保存了下来,顺便对这个芝华士产生了一点好感。因为论坛里实在很少有人贴这种画风的,她马上在下面跟帖表达了谢意及对此类图片的喜爱。
跟完帖子,叶千雪顺便又点开了别的图帖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一并搜罗的,寻视了片刻感觉收获不大。这时她又看到了芝华士的新帖---《圣者之墓---致同好者》。同好者?不会是说我吧。叶千雪半开玩笑地想着,顺手点击进入了,真的又是一份惊喜!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没有踏破铁鞋便收获了这么多合心意的美图。而且叶千雪还注意到,最后一张图的下面附录了文字:‘这些图,送给喜欢它们的人,本人库存丰富,每日一到两帖,你就继续期待吧。’叶千雪笑了起来,这个人还真有点意思。
作为答谢,她在回复中贴了几张风格类似的图片,也是自己的珍藏版,其中一张印着这样的话:‘受伤了,黑暗中我见到光,但光指引的地方是不是天堂?…’画面里,眼睛流血蒙着纱布的小精灵用细弱的翅膀努力飞翔着,双手向前摸索,灯光就在不远处。可前方真正等待的却不是天使,而是死神黑暗无底的吞噬,死神的左手高擎着一盏闪亮的灯。
第二天吃过晚饭,叶千雪和文嘉瑜在教室里看书到9点钟才回宿舍。文嘉瑜一进门就拿上脸盆出去打水洗脸了,在她看来,保护好皮肤可是第一重要的事。叶千雪本想跟她一起去,可想了想,还是坐在了电脑前。
五分钟后,文嘉瑜进来看到的是对着屏幕泪流满面的叶千雪。她大惊,在文嘉瑜心里,叶千雪再坚强不过了,即使在喜欢她的男孩子面前也不显露出丝毫软弱。虽然她了解叶千雪不同于外表的实质孤僻性格,可相处这么久,却是头回看见叶千雪哭泣,就连上次伤成那样叶千雪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这是怎么了。
凭她如何问,叶千雪也只是擦去眼泪,摇着头说没事,要她别担心。文嘉瑜看看电脑屏幕,是叶千雪经常上的贴图区,文嘉瑜也是那个论坛的注册会员,不过她太懒,宁肯多翻几本时尚杂志也不愿把时间耗在网上。感觉问不出所以然,再看看叶千雪神态已经恢复如初,文嘉瑜也就放弃了,坐回床上开始往脸上身上涂涂抹抹,准备睡个美容觉。
叶千雪不是不愿对文嘉瑜诉说缘由,只是有些经历只有自己明白,有些感受只有自己知道,无法对人言,不如沉默。她再次点开了令她流泪的那张帖子,还是芝华士发表的,名字叫做《我们都是好孩子--致受伤的精灵》。
共十张图,黑白两色。画法很抽象,全是支离破碎的线条勾勒出的奇形怪状。不感兴趣的人可能只会认为这些图很病态兼无意义,但叶千雪看懂了。她看得到天空没有星星,阴冷的挂着欲坠的一钩残月;看得到冰冷的危墙下将头埋在双臂中坐在地上的孩子,远处有昏暗的灯光,却照不进黑暗;她还看得到图中那个孩子回头时惊惶的眼神,细瘦如柴的四肢,夸张的大脑袋…旷野中就这么一个孩子,什么都不存在;孤零零的树,孤零零的光,光的下面有孤零零的生命……
叶千雪不由地痴了,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上来将她卷裹。她回想起曾经住过的一个地方,楼前面有条小河沟。小河沟本是清澈的,还看得到小鱼在游动。小的时候,她经常站在河沟边上看着水面发呆,一天天过去,小河沟也一天天变得混浊不堪。而小时候的叶千雪就经常在这样的小河沟边上冲动着:要不要跳下去死掉,如果死掉就不会再恐惧了,什么都不用害怕了。她总是向前走一步再走一步,然后突然转身跑开,心跳得很激烈。
小河沟在没有填埋之前,叶千雪在沟边的泥土中埋过一只死麻雀。小鸟受伤被院子里的孩子们捉到,可没几下就玩腻了扔到一旁。叶千雪发现后如获至宝,她把小鸟带回家里,然后用米粒来喂它。应该是伤的太重了,小鸟艰难的挣扎着想要存活,可还是没过多久就张大着嘴僵硬了身体。叶千雪和弟弟当时就伤心地大哭起来,像是失去了最心爱的东西。
夜晚,叶千雪用盒子将小鸟装起来,悄悄埋进了河岸。她喃喃地对着小坟堆说:“受伤了肯定很难过,现在你不会再疼了吧,死了就到天上去了,在天上好好的飞吧。”说完后,叶千雪坐到了旁边的小树底下,用沾满泥土的手抹去脸上的眼泪。黑暗中,找不到希望。
这么多年过去,叶千雪已经封存了太多的记忆。她从不主动回想过去的任何事情,她以为自己遗忘的很好。可今天,可现在,只是几张图,就让她回到了那个时候。她仿佛又一次站到了小河沟边,自己一个人,没有光,只有心里的声音一遍遍诱惑着:下去吧,下去吧,死后就不用面对这个世界了。
叶千雪在帖子下面敲出了三个字:你是谁!敲完后一回车,关掉网页和电源,像是关掉了一段往事。可是,忘记一些东西是否会像关闭一张网页那么容易呢…
你躲在自己的壳里,是不是在等待人来拯救…
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叶千雪第二天没有继续留在教室里自习,更没有跟着文嘉瑜去夜市逛街,她一回到宿舍就打开了电脑。刚登录上去,自动挂机的QQ就响起了信息声,有人要加叶千雪为好友,要求她通过验证,验证栏里只写着两个字:‘是我’。查看对方的个人资料,竟是芝华士,真实姓名:陆子漠。所在地:日本。天啊,是他吗,他不会真的是个日本人吧,叶千雪脑子里顿时闪过芝华士的头像。
通过验证后,叶千雪看到对方并没有在线上,不知怎的似乎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陆子漠的头像闪动起来,原来他和自己一样是隐身的。叶千雪有点忐忑地打开消息框,陆子漠第一句话问的是:“叶千雪,你是不是还没有吃晚饭?”还真够家常的,叶千雪嘀咕着如实回答:“是,你怎么知道。”“凭感觉,因为我也没吃。不过我这里比国内早一个小时,还不算晚,这个时间你应该先去吃饭。”“食堂今天做的素菜我不爱吃,晚点室友会帮我买晚饭回来。你在日本?”叶千雪瞄了一眼对方的IP地址,那里显示着所在地。虽然她本人倒还没狭隘到凡是和日本沾边的事物都不喜欢,不过还是忍不住求证了一句。“你是素食者对吗,和我一样,相信你不是为了保持身材苗条才不吃肉的吧,呵呵。我现在是在日本,不过我可是纯正的中国人,而且还和你同城,知道XX学院吗?”
叶千雪知道这所学校,这是她所在城市一所国家重点艺术院校。接下来近两个小时的聊天,陆子漠的情况慢慢清晰起来。他的父母都是早先留日的学生,回国后母亲开办了一家公司,而父亲继续自己专业的研究。因为父母脾性不合,两人愈行愈远,就在陆子漠考上那所院校的美术系后,父亲回到日本工作。本欲带着陆子漠过去上学的,可强硬的母亲无论如何都不同意。陆子漠对于自己留在哪里或者跟在谁的身边倒是无所谓,只是他很受不了身为商界女强人的母亲和有着学者身份的父亲为了面子,明明已经根本不可能生活到一起,可还是虚伪的保持着名存实亡的婚姻。
两人打字速度都飞快,中间很少有停顿的时候。叶千雪并不认为这个世界上会有多少一见如故的人,也不相信“事无不可对人言”这句话。但这个陆子漠就是让她不陌生,甚至感觉很熟悉,像是认识已久的亲近之人。并且,第一次聊天就谈到这些事完全没有令她不自在,反而使她觉得很舒服很坦然,但也隐隐夹杂了一丝说不出情由的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文嘉瑜风风火火撞进来:“千雪,对不住,你饿了吧。我光顾着买东西,现在才回来,给你炒了个青菜面,纯素的晚饭还真不好找,又怕你等急了,随便买了点,你就凑合着吃吧。”文嘉瑜喋喋不休地说着,把叶千雪的饭盒放在桌子上,然后就翻捡起自己在夜市上搜罗的一大堆宝贝来。
叶千雪告诉陆子漠自己的室友回来了,陆子漠反应很快,即刻敲出几句话:“已经这么晚了,和你聊天竟然没感觉到饿。快去吃饭吧,我也要带小怪去进餐了。对了,小怪是我上次来日本捡到的小狗,你肯定喜欢动物对吧,明天我把它的照片发给你看。”“嗯,很喜欢的,明天见了。”叶千雪回了个微笑的表情给他。就在准备关掉对话框的时候,又看到陆子漠说:“叶千雪,你论坛的头像是你本人吧。告诉你,我的头像也是我自己的。不必回复,明天见,bye-bye!”
呵呵,叶千雪不禁笑起来,这个陆子漠的确很特别。无论叙述什么事,他的口气都是平平常常的,可只是这样,就能带动起叶千雪不同的情绪。或许是聊太久肚子真的饿了,也或许是心情不错,叶千雪胃口很好地对付完了那餐咸味过重的晚饭。
陆子漠很守信用,第二天叶千雪就在图区看到了他贴出的小怪照片。是一条黄金犬,毛色光亮,威风凛凛,看得出被照顾得很好。照片的背景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竖着两层小楼。乍一看,叶千雪竟然联想到了恐怖片《咒怨》的取景地。她半天玩笑地调侃陆子漠运气好,走路也能捡到名犬。陆子漠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捡到它的时候,它还小,又脏又生病,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名犬。反正动物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嗯,这话我爱听。”叶千雪本身也是极爱动物之人,听他这样说觉得很开心。
此后,每天陆子漠都会将自己收藏的图片挑选一组发布出来送给叶千雪。他并不像叶千雪别的网友那样将她喜爱的图片整理打包然后E-mail过去,虽然这种方式最简便,叶千雪也很期待每天都有不同的惊喜感受。之外,只要有时间,二人几乎天天无话不谈。就是如此放松,讲任何话题都不必心存隐忧,也不会担心对方误解。相隔千山万水,可千里咫尺。叶千雪总是讶疑,为什么对方总能体察自己,而自己也总会理解对方,她觉得幸运。
没多久,文嘉瑜也知道了陆子漠的存在。她偶尔上网闲逛时总能看到芝华士致叶千雪的图帖,禁不住她过旺的好奇心,叶千雪大致和她提了提与陆子漠的交往过程,文嘉瑜很是羡慕,只埋怨自己碰不上这等有缘人。看陆子漠的头像,可比她心仪的那位系草养眼多了。不过,叶千雪也只言尽于此,对文嘉瑜别有深意的提问绝对是避而不谈,被问到不耐烦时就抢白她:“你神经吧,我和他没什么,哪像你天天就知道爱来爱去拿肉麻当有趣。”文嘉瑜也不生气,只是嘻嘻一笑说:“这事可没准,走着瞧。”
寒假很快到了,叶千雪并没有闲下来。她很早就参加了几个义工社团,经常在课余或假期前往儿童福利院和小动物救护中心做义工。人只有了解痛苦后才会懂得真正的快乐,叶千雪并没有真的认为自己是不幸的,无论曾经有过多么悲伤失望的时刻。也正是因为清楚这样的滋味,她更加努力地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希望这个世界上感知到温暖和幸福的生命能够多一些。
白天做义工,晚上她就把自己关在弟弟的小屋里上网,每日聊天已经成为叶千雪和陆子漠的固定习惯。初始,叶千雪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隐身上线都能被陆子漠准确发现,后来陆子漠告诉她自己设置了叶千雪QQ上下线的提示音乐。问他是哪两首歌,他只是笑而不答。
叶千雪聊天的时候,弟弟就在一旁的桌子上画画。弟弟很有天份,画出来的动漫人物也极有感觉。叶千雪有时会产生某种想法,陆子漠是学美术的,或许哪天介绍他给弟弟认识,应该很好吧。转而又失笑,觉得自己太不现实。虽然知道陆子漠只是例行去日本探望父亲,但也极有可能被父亲留在国外,即使能如期回来上学又如何呢,和自己有关系吗,两人只是网友罢了。
新年就这么到来了。除夕夜叶千雪给外地的妈妈打了个电话,弟弟几天前去妈妈那里过年,家里只剩下她和爸爸。本来文嘉瑜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约了叶千雪晚上去通霄KTV狂欢一番的,可叶千雪不能将爸爸一个人留在家里,想想还是拒绝了。
看着春节晚会,两个人闷声不响地吃了年夜饭。叶千雪把东西收拾好,陪着爸爸看节目。晚会有点无聊,家中气氛也是如此,叶千雪没话找话和爸爸搭讪,心里有点后悔应该出去聚会的。节目演到中间,爸爸已经开始打哈欠。于是叶千雪劝他早点休息,看着爸爸起身进去,便关了电视,钻回弟弟屋里开始上网。时间不算太晚,陆子漠应该还会在吧。
甫上线,就跳出一个对话框:“千雪,今天这么晚都没见你上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耽误了。还在做义工吗?还是和家人在一起过年?我父亲有项目要做今天晚上也不能回来,我和小怪都在等你。”看看时间,是5分钟前发的信息。叶千雪还没来得及回复,又闪出一条消息:“你终于来了,小怪都等急了,才去睡了。”
叶千雪心里突然就安稳下来,可以自由享受这一刻的闲适了。
“年夜饭吃了吗?日本也过除夕吗?”叶千雪问他。“嗯,和小怪一起吃的。日本的年不是今天,是公历1月1号,也就是国内的元旦。叶千雪,先不说这个,你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吗?”有什么不同?指什么?叶千雪有点迷惑,她下意识地看了看陆子漠的签名,刚才光顾着说话没注意到,他以前是没有个性签名的,而今天那个地方多出了一句话:‘我要你知道,这世上总有一个人在等着你,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你知道,总会有那么一个人。’
叶千雪愣住了,这句话好熟悉啊。以前柳星痕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自己听到后并没有特别的想法,可为什么在陆子漠这里看到的感觉却是如此不同。夜很静,静得能听到心跳声。“叶千雪,你在想什么。我现在打电话给你,把你的号码告诉我。”打电话?叶千雪并不是没有想到过,可只是偶尔掠过这么一个念头罢了。她急急地敲打着键盘:“现在吗?这是国际长途啊。”“没问题的,只要你那里方便接听就好,告诉我号码。”叶千雪想了想,拿过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然后把号码告诉了陆子漠。
手机很快便在她手心震动起来,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的陌生号码,叶千雪清清嗓子按下了接听键。可一时间,她竟然说不出话来,只听得对方低低传来一声:“Hello”,离得那么远,却又近在耳边。,叶千雪自己也没想到,她竟然直觉地反应了一句:“陆子漠,说人话”。这个回答可能多少超出了陆子漠的估计,他咳嗽了两声,笑笑地说:“果然是叶千雪,第一次讲电话就呛到我。”
陆子漠讲话的语速不紧不慢,声音很感性,是叶千雪喜欢的那一种,让她想起歌手亚当斯。只不过亚当斯的声音充满沧桑感,而陆子漠的还带着一点年少的青涩。“叶千雪,你的声音和我想的一样,很干净啊。今天打电话除了想听听你的声音,还想告诉你我在QQ为你上下线设的两首歌名。”打国际长途只为了说这个,叶千雪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其实真的一直都想知道的。
“你上线时,我的QQ就会响起‘白色恋人’这首歌,而你下线时的歌名叫做‘想你的每个孤独夜晚’。”陆子漠慢慢悠悠地说着,而叶千雪已经快无法呼吸了。要发生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叶千雪无力的几乎拿不稳手机。
“你什么都不必说,明天再上网吧,我有东西要给你看。晚上早点睡,快开学了,记得多休息。”停了一下,陆子漠接着说:“千雪,快到零点了,除夕夜快乐,真希望能在你身边一起倒计时。”“嗯,你也要快乐,那…明天见。”道了晚安挂上电话,叶千雪觉得很虚弱。只是听到他唤自己的名字,就变得不堪一击了吗。
大年初一,家里没有响起拜年的敲门声,爸爸和往年一样早早就在大门外贴上了“家人外出”的字条,所以每年这个时候家里都很安静,只有叶千雪的手机收到新年问候短讯的信息声。叶千雪早已习惯了,更是乐得自在,这一点她和父母很像,不喜应酬。但有些礼节还是应该遵守的,叶千雪先是给爸爸拜了年,又打电话给妈妈和弟弟道了好。接着便是打去几个关系很好的朋友那里,文嘉瑜自然也在其中。
文嘉瑜用通霄唱K后的沙哑嗓音接起电话,她正准备去睡觉,接到叶千雪的电话兴奋劲头又上来了,滔滔不绝的和叶千雪讲起昨晚的经过。历数各大帅哥的出场,一直替千雪没来参加感到遗憾。叶千雪听她讲着,想起昨晚陆子漠的电话,微微地笑。怎么会遗憾呢,一点都不!
下午叶千雪去参加和福利院孩子们一起过年的公益活动,傍晚时又接到文嘉瑜的电话,她父母去应酬饭局家里没人,希望叶千雪过去和她一起吃晚饭。叶千雪给爸爸打个招呼便过去了。路上一直想着陆子漠昨天说的话,他要给自己看什么呢?
文嘉瑜的家位于一个所谓高尚社区内,复式公寓,布置的很豪华,但感觉非常冷清。叶千雪来之前,文嘉瑜已经打电话在小区酒店内订好了丰盛的饭菜上来,她可是从来都不愿亏待自己的。只是叶千雪挂念着上网,面对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只随便挑些素菜吃了几口就抱起文嘉瑜的笔记本电脑坐到了一旁。
叶千雪匆匆打开论坛,挂上QQ,没有收到任何短消息。有些失望,难道陆子漠今天也没有上来吗。她迅速进入贴图版,一眼就看到了置顶的帖子《花祭---致叶千雪》。第一次看到他将帖名用鲜红的颜色表现出来,浓烈而醒目,这就是要给自己看的东西吗,这个帖子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迫不及待进去,叶千雪眼前顿时盛开了一片花海。和他之前发的任何一组图都不同,这套全无阴冷和另类的感觉。只是用成片粉蓝粉红粉白的柔嫩色彩和温馨之极的卡通构图配搭出令叶千雪目驰神迷的情境。大朵大朵在河岸边盛开的洁白花束,四周点缀不知名但却灿若星辰的细碎小花,黑发及腰白裙曳地的小女孩赤足站在绿草地上静静看着流水,隔岸还有那么小小的一个男孩子在望着小女孩。这一切都太可爱太灿烂……但是,为什么又感觉如此忧伤…。
“千雪,无意中看到这篇文章,我认为和今天的图很相衬,你一定会喜欢,所以发出来送给你。我拜托版主把它置顶一天,相信你现在已经看到了。
‘摩诃曼殊沙华(manjusaka),红色彼岸花。原意为天上之花,大红花,天降吉兆四华之一。佛喻中,它是天上开的花,殷红而柔软,见此花者,恶自去除。
摩诃曼陀罗华(mandarava),白色彼岸花。原意为天上之花,大白莲花,天降吉兆四华之一。指佛现时天上降下色泽及香气美好的花,见者心乐。
春彼岸,秋彼岸,花开开彼岸,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日本的花语中,她是「悲伤的回忆」,韩国的花语,则是「相互思念」。
原来,是这样美丽而又忧伤的名字,原来,真的不止是,一朵简单的花。
传说中,在三途河边有一种接引之花,她的名字叫做曼殊沙华。曼殊沙华,俗世称它彼岸花、天涯花、舍子花,佛家语为荼蘼。“开到荼蘼花事了”,花季终了了,就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荼蘼花开,开在遗忘前生的彼岸上。一代又一代流传下来的箴言里,曼殊沙华是长长的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啊,那里大批大批地开着这样的花朵,妖异浓烈,艳如霞霓,所以黄泉路又被喻为“火照之路”。曼殊沙华花香淡淡的,散发着奇幻的魔力,它轻轻地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人就踏着这样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
岁月如水,可是往事并非如烟,曼殊沙华,曼殊沙华,你幽幽的清香里,谁的魂魄不舍前世今生,在此潸然泪下!
曼殊沙华,我畏惧,从此知道生命是上帝赠予的礼物,我的,和我们的,不知它何时会收回去,所以懂得珍惜亲人,珍惜自己,珍惜每一个有缘的相聚,珍惜那些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珍惜这,看似没有尽头而长长短短的日子。从此知道太多的繁华只是障目如烟的流云,它是生命最为辉煌的装饰,却远非生命的本质,所以懂得一些无谓的追求,应该适可而止适时放弃。
曼殊沙华,我感恩,因为人生一片苍茫,上帝在给予我生命的同时,又给了我那么多爱我,和我所爱的人,我所遇到的每一个善良的微笑,一个温暖的眼神,一些感动,一些拥抱,一点一滴的快乐与温馨,春的绿草,夏的凉风,秋的朗月,冬的瑞雪,这一切的一切,和所有的所有,曼殊沙华,即使这些都没有,活着,已是最为珍贵的礼物,你觉得呢?’
千雪,文章看完了吧,我发完这张帖子再过两个小时就会上飞机了。我想表达给你的是:一,我喜欢你;二,我不要悲伤的回忆,也不要相互思念。我要回国了,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文章真的是很美,和图片配合的天衣无缝。在阅读的过程中,叶千雪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心紧缩着。看到末尾,她的直接反应是极低地“啊”了一声,怔了片刻然后回过头愣愣地瞪着仍在努力进餐的文嘉颖,声音发颤地说:“嘉颖,他要回来了,他真的要回来了…”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可叶千雪就是不能自抑地想发抖。本来离得那么遥远的一件事,一个人,突然从不可及的距离变得似乎近在眼前,她需要适应这个突然。
“谁啊,你说谁要回来了?柳星痕?”文嘉颖扔下筷子走到电脑前审视着。“哇,是那个洋酒啊,看不出来他还真够浪漫的。我早就说了你们之间肯定会发生什么事的,你之前还死不承认。喂,叶千雪,我都要忌妒你了。”她转过头仔细瞅着叶千雪:“让我好好看看,看看你到底哪里这么招人喜欢,我也得跟着学学。”叶千雪没有理会文嘉颖的调侃,她盯着屏幕上那句话,心就这么乱了。
初二,叶千雪计算着时间,陆子漠昨天应该已经回到家里了吧。一想到和他离得这么近,有点心慌,还有些激动。叶千雪真的很害怕等待,她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仿佛失却心神,什么事都做不进去,什么事都心不在焉。只是等着,等着…
下午三点钟,叶千雪的手机响起音乐声,是BABY
VOX的《我该怎么办》。她拿起电话,陌生的手机号,叶千雪将话机贴近耳朵:“喂…”“千雪,是我,我回来了,想见你。”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叶千雪轻轻地“嗯”了一声。我也想见你,我们见面吧。
叶千雪在家里穿着黑色的高领紧身毛衣和宽松的休闲裤,接到电话后,她换上自己最心爱那条旧牛仔裤,毛衣外套了件白色的小运动上衣。拢了拢长发,戴上新买的黑色绒线帽和同色系围巾。出门前,特意站在镜子前照一照,清新洒脱,自己觉得满意。文嘉瑜经常批评叶千雪穿衣颜色太单调不够女人味,简直一个黑白配,有时甚至爽利的像个男孩子。叶千雪倒不以为意,还把这样的评价当作夸奖照单收下。
傍晚的路上,路边种着不知名的树,叶子已掉光了,树枝垂下,像是很累的样子。走在它们旁边,叶千雪瑟缩了一下感觉有点沉重起来。巨大的城市禁锢了太多的生命和情感,也包括她自己的吗?叶千雪不能想也不愿想,她加快了脚步。
这时,手机轻轻响了一声,有短讯。叶千雪停下来翻看,是柳星痕发来的:‘千雪,有段日子没见到你,你还好吗?听说这几天有寒流,你要记得加衣服,别着凉了,很想你,有什么事记得和我联系’。合上手机,叶千雪叹了口气,心里生出一丝歉疚。
就在柳星痕思念着叶千雪的时候,叶千雪见到了陆子漠。
远远望见一个男孩子坐在街心花园大树下的长椅上,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吧,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多久了呢,看看时间,自己并没有迟到。距离愈来愈接近,叶千雪紧张起来,心跳得很快。正在这时,男孩子抬起头看到了叶千雪,在他的注视下,叶千雪几乎有点迈不动脚步。别这么没出息,她轻声呵斥自己,这几步路的感觉真漫长啊,走到陆子漠的面前似乎消耗了太多能量和时间。
陆子漠站起身,叶千雪的身高在女孩子中算是不低了,陆子漠比她要高出十几公分。他的穿着和叶千雪惊人的相似,全身上下也只有黑白两色,脖子上随意搭着围巾,好像情侣装啊,叶千雪为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念头红了脸。
只能用纤细来形容陆子漠,并非瘦弱,和清秀的面孔相配,他有着同样清秀的体型。和头像相同的是,他本人也没有明亮的笑容,白晳的额前垂下又黑又软的头发,眼睛就掩映在发间。他的眼睛也和星痕的不一样,星痕的眼睛又清又亮,就像星星划过的天空。而陆子漠的似乎是褐色,不,好像是灰色的,像是雨前的天空,里面有孤寂的鸟儿飞走了,一片雾茫茫,但仍然让叶千雪觉得很干净。
“终于见面了,没错,就是这个样子。”陆子漠看着叶千雪轻声地说。叶千雪一直以来在异性面前都很强势,可在他专注的目光里却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抿了抿头发。心想如果文嘉瑜看到她现在这个紧张的样子一定会跌破眼镜吧。
“叶千雪。”陆子漠叫她的名字。
“嗯,什么。”叶千雪抬起头鼓起勇气直视着陆子漠。
“你,要不要做一下我的女朋友看看。”陆子漠细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还没有点燃的烟。问得好直接,叶千雪看着他,心里有个地方变得柔软,像被雨水浸泡过。这是个和自己一样的病孩子吧,两个相似的人,两颗相近的心,可不可以在一起呢。
叶千雪转过身,到底要不要呢。她看着面前的树干,树干上斑驳着岁月。叶千雪突然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一下,粗糙的,手被划痛。这种痛就好像她现在心里想起了柳星痕时的感觉,一掠而过。“我…”“喂!”两个人同时发声,叶千雪猛然回转身正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脸和陆子漠的相距不过五公分的事实。他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后的,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叶千雪大晕,下意识就后退,却被地上伸出的树根绊到,正在她心急火燎想平衡自己的时候。右手手腕被带住,整个人被带向面前这个男孩子的怀里。这时叶千雪心里晃过的念头竟然是:这么纤细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陆子漠吻上了叶千雪。他的嘴唇是微凉的,带有淡淡的烟草味道。
如果这是拍电视剧,走到目前似乎已全是浪漫。如果叶千雪是电视中的女主角,此时更应该陶醉其中。可现实中的叶千雪除了心慌和眩晕以外,更是心下大急。两秒钟的清醒时间,她一把推开陆子漠,冒出一句全无风情的非淑女言论:“陆子漠,你找死!你以为你是谁啊。”叶千雪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肆意妄为的家伙。
陆子漠看起来似乎有点意外,不过他马上就笑了起来。这是叶千雪第一次看到他的笑。路灯下,这个人笑起来竟然如此明亮,眼睛里的雾霾一扫而光,简直比叶千雪还好看。叶千雪有点愣愣地看着他陌生的笑容,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还不错,你没有伸手打我一巴掌。”顿了顿,陆子漠的笑容消失了,代之的是一抹受伤的表情:“叶千雪,我表达的方式,会让你这么生气吗?你不信任我对你的感觉。”“呵,陆子漠,你只想到你的感觉,你有问过我是怎么样的吗?”这家伙还真的是很自我!
“那我现在问吧,叶千雪,我喜欢你,比全世界任何一个人都喜欢你,你呢?”陆子漠没有给叶千雪反应的时间。“我…”依照叶千雪的性格,她几乎要冲口而出一个正面答案,可还是压下了这句话。她有点慌乱,直觉这种场面已不受自己控制。
“其实问不问说不说都没区别,我们都了解的,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陆子漠向叶千雪伸出右手。“是,我知道,可今天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叶千雪犹疑着。“你学中文的,应该很明白‘白首如新,倾盖如故’这句话吧。”陆子漠的右手仍然坚持着不肯收回。到底要顾虑些什么呢,叶千雪似乎释然了,她将自己冰凉的左手放进了陆子漠的掌心。
两个人并肩在寒风里走着,都不说话。陆子漠将叶千雪的手轻握着放在自己的衣袋里。并不是很温暖,但叶千雪却很知足。真的不知为什么,只是被他牵着手这样走着,就已经感动的想要哭泣。两个人的寒冷,便是微温,只这一点点互相给予的能量已经足够给彼此燃烧。到哪去里,她没有问,直到陆子漠停在一间客人很少的小酒吧门口。酒吧的名字叶千雪事后已经忘了,她唯一记得的就是当晚子漠唱的那首歌---《爱是傻得起》:
‘大家不知结果/害怕什么/谁人若然被爱过/如何未曾受伤过/谁亦为执着结果/最后也赚到经过/来吧/若然共我险也冒过/不怕爱得傻/难道互相研究过/来日才能渡过恩爱十年/会避免差错/就算青春消磨/曾经快乐过/别辨认因果/爱是傻得起/或者只因跟你也受过伤才一起/也许一世壮丽也为你瞬间妩媚/还是你发觉肯憎我才一起/就算你要我讲你没人可比/或者早知跟你注定痛苦才一起/再吃苦都会快乐过得不到你/要有贪嗔爱恨才一起/忘掉道行我偏爱定你/领会爱是个心境/谈情在乎任性想要尽庆/不要太聪明/从未望到墓志铭/谁又明白共你可会白头/趁现世高兴/为你一刻激情/无需靠悟性/任命运注定’
我的世界不允许你消失,不管结局是否完美。
陆子漠的嗓子有点暗哑,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叶千雪听得很入迷,因为这是子漠为她一个人唱的。她注视着屏幕上的歌词:‘或者只因跟你也受过伤在一起…任命运注定。’那一刻,她明白命运注定他们要在一起相爱了。
一曲终了,陆子漠并不去看千雪,他看起来似乎有点紧张,手紧握着麦克风。从侧面,叶千雪看到他的脸涨红了。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像一个在等待着考试结果的孩子。
要不是你出现,我一定还在沉睡,绝望地以为,生命只有黑夜。
没有人能把你抢离我身边,你是我的专属天使,唯我能独占。
没有谁能取代你在我心上,拥有一个专属天使,我哪里还需要别的愿望。
叶千雪轻轻坐过去把头倚在了他的肩膀上,心里竟是从未有过的安静与温柔。
那一年,他们2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