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八百余里出葱岭至乌铩国。乌铩国。周千余里。国大都城周十余里。南临徙多河。”
--《大唐西域记》
“乌秅”与“乌铩”,音声极似,是为古代西域一国还是两国,似有疑问。
一、“乌秅国”
最早记录“乌秅”的汉文书《汉书.西域传》:“乌秅国,王治乌秅城......北于子合、蒲犁、西与难兜接。山居田石间,有白草。累石为室......其西则悬度”。由此可知,汉时的“乌秅国”应即今巴控克什米尔地区,学者证实为坎巨提(乾竺特)一带,其地北与中国新疆塔什库尔干县境接,西北为大、小帕米尔,西为瓦罕河。以汉书记其“山居”并“累石为室”,则其国居民为散居的塞人、月氏人与羌人杂居散牧、以马代步、不为农耕的游牧民族。
“乌秅”一词源自梵文的 Uddiyana 或 Oddiyanan,其意不详。
乌秅为西域新疆通西亚、南亚的要冲,《后汉书.西域传》记“自皮山西南经乌秅、涉悬度、历罽宾六十余日,至乌弋山离”,此为历史上的罽宾-乌弋山离道。
乌秅国都城乌秅城,今学者证即罕萨河岸的卡里巴玛德(罕萨)及那噶尔。罕萨河,中国史书记为“洪扎”、“棍杂”、“洪查”或“宏札”。
二、“乌苌国”
自东汉后,因朝廷的更迭及丝路的断绝,中原人对遥远的葱岭以南以西知之渐少,直到东晋法显西天求经才又得知。法显《佛游天竺》记“度(葱)岭已,到北天竺,始入其境,有一小国名陀历......渡(新头)河便到乌苌国”。此“乌苌国”即汉“乌秅国”,地在今印度河(即新头河)以西的吉尔吉特,其有达丽罗川,有达罗脱人居住,法显记达丽罗川一名“陀历”(《洛阳伽蓝记》作“乌场国”)。《唐会要》记“乌苌国,在中天竺南。一名乌枝那。地方千余里。百姓殷实。人性懦弱。颇诡诈。尤工禁咒之术。笃信佛法,与天竺同,而天竺不及之。自古未通中国焉。”
三、“于摩国”
自晋后,中原汉文又出现了“于摩国”之称,如《北史》曰“于摩国,故乌秅国也。其王居乌秅城。”《通典》曰“其国后魏又通,谓之于摩国”,《通典》载:“乌秅,汉时通焉,王治乌秅城,去长安万里……其国后魏又通,谓之于摩国”。可见,“于摩国”是北魏后才有称呼,相当于两汉的乌秅国、法显的乌苌国。
四、“乌仗那国”
《西域记》曰:“乌仗那国周五千余里......其王多治瞢揭离城......行千余里至达丽罗川,即乌仗那国”(《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又作“乌长那”国,《往五天竺国传》作“乌长国”)。此“乌仗那国”即东晋法显的“乌苌国”。
五、“乌荼国”
《通典》记“陀罗伊罗(即陀历),隋时闻焉,在乌荼国北大雪山坡上”。此“乌荼国”即“乌秅”、“乌苌”的异译。
六、“乌铩国”
玄奘《大唐西域记》记:“行八百里出葱岭至乌铩国”,“葱岭者,据瞻部州中,南接大雪山,北到热海、千泉,西至活国,东至乌铩国,东西南北各数千里”。
此“乌铩国”,今人有释为今莎车县的,也有释为今英吉沙县的,还有说在今叶城县棋盘河谷地,但无人解释是否为乌秅、乌苌、权于摩、无仗那和乌荼,更无人确考其国都在何处。
乌铩至此被从西汉魏晋时位于今帕米尔高原南部的印度河“搬迁”到了今帕米尔高原北部的莎车或英吉沙县南的叶尔羌河流域。
以玄奘所记“乌铩国,周千余里,国大都城周十余里,南临徙多河”的记载,今人已证“徙多河”即今叶尔羌河或泽普河或塔什库尔干河(即叶尔羌河的上游),因此,乌铩国应是在今叶尔羌河流域近帕米尔高原的山区。
从历史角度来考虑,古代西域的国都搬迁似有可能,也有游牧民族的所谓“冬都”、“夏都”之分,但范围不会太大,像乌铩国这样的古国要从海拔4、5千米的嵯峨大山、“溪谷不通,以绳索相引而度”(《汉书.西域传》)之南迁至之北,距离大约有四、五百公里,似有疑问。
七、玄奘回程路线辩
从玄奘回返的路线看,他是从印度河以西“行七百余里”至葱岭、“行五百余里”至朅盘陀国(今新疆塔什库尔干县城)、“行二百余里”至奔穰舍罗,再“行八百余里”出葱岭至乌铩国的,从朅盘陀国至乌铩,他的路线应有两条:一是自今塔什库尔干县城经314国道(中巴公路)向北,过奔穰舍罗(即今阿克陶县布伦口乡苏巴什村附近一唐代驿站,今名其其克里克),再沿康西瓦尔河(后段为盖孜河)经阿克陶县境抵达英吉沙县境;二是自塔什库尔干县城向东,沿塔什库尔干河继续向东,再沿叶尔羌河的上游抵达莎车县境。
前条线路,自塔什库尔干县城后经奔穰舍罗再“行八百里”到乌铩国,这途中,今里程仅400余里,绝然不会有“八百余里”,如若是“八百余里”,玄奘似是绕行到了今莎车县南境,因此,玄奘的“乌铩国”国都应为今莎车境内某个乡镇(一说为今莎车县喀群乡附近)。
后条线路,自塔什库尔干县城后至奔穰舍罗,那么,奔穰舍罗应在塔什库尔干县城东200里塔什库尔干河谷的库科西鲁格乡附近,但今无驿站遗址;之后沿塔什库尔干河经阿克陶县塔尔乡、库斯拉甫乡、莎车县霍什拉甫乡抵达了莎车县境南部的某个乡镇(有说为今喀群乡),但今莎车县经上述线路行走仅600余里,不足“八百里”,因此,此乌铩国不为莎车县境的某个乡镇。
再者,上述莎车、英吉沙县南部叶尔羌河岸无玄奘所说的“周十余里”的“国大都城”。今喀群乡恰木沙尔村西南叶尔羌河西岸有一古城遗址,据说是汉代莎车国都城,距莎车县城65公里,但已毁于水灾,今仅可见墙基痕迹,城周有汉、唐墓葬,1993年11月新疆考古队在此挖掘一唐代古墓,得彩棺两口,一完好的棺木彩绘鲜艳,绘有佛说法图,巨龙呈祥图,棺内人体完好,和尚装扮,裸体,腰有一围带牢固如新,宛如尼龙,不知为何物。据此,有人证此遗址为玄奘所记乌铩国都城。而英吉沙县境无古代古城遗址记载。
至于有人所说乌铩国在今叶城县棋盘河谷或今阿克陶县城则更为不妥。
这就产生了疑问:乌铩国国都既不为今莎车县城,也不为英吉沙县城,究竟为何处呢?
答案只有两个:要么玄奘所记里程有误,要么他行走了迂回线路。
由是,以玄奘《大唐西域记》里的“乌铩国”都城从帕米尔高原的南部印度河流域“搬迁”至帕米尔高原北部的叶尔羌河流域及玄奘返程的路线、里程这两个疑问就困惑着我了。
八、关于莎车、泽普、英吉沙的地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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