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淤青
1996年2月24日 星期六 18:24 宿舍
为明年的比赛备战,我的四肢头一次有了大面积淤青。
入选第五届全国“桃李杯”舞蹈比赛是我史料未及的一次经历,学院每次推出比赛选手时都会慎重酝酿、层层选拔直至准备时机成熟,等到临近比赛时筛选出个把可以代表学院水平的人远赴杀场。
三年级第一个学期,学校附中古典舞系分配了一个叫《哪吒闹海》的独舞剧目给我,还有一个同班女孩,我们需要一起排练。看过这个节目的录像,又要表演,又要基本功技术,而且这样的节目对于一个十二岁的附中学生有些难度,节目本身是过去“桃李杯”比赛的获奖作品。哪知这次行为就是此次舞蹈比赛的前奏,用难度大的作品来使学生快速提高,当然给我们排练的沈元敏老师也是历届冠军的教练。
基训课是这次比赛我们这个年龄段应该参加组别的重点内容,所以在期末考试之际,我被任课老师忽然从旁边把杆最旁边调至中间把杆最中间,很有重中之重的培养架式。那次考试也差点因为地理位置的不习惯而砸锅,还好天生良好的适应能力挽救了我,让我接住了这次比赛机会。
现在我的同学大部分都在家里享受着温馨的幸福,我和几个“特别培养”的苗子提前返京,住在学生宿舍。训练完毕想吃一口热面,学校加上校外四周却漆黑一片,北京的风好像更冷,出来打水冻得直抖,像没窝的鸟儿。躲进热水房,让冉冉热气熏腾着自己的面颊,有些想家,有些害怕眼前这过分宁静的校园。我们几个挤在一个房间里听着范小萱的“雪花”,凑在偷偷使用的酒精炉旁边一起傻等方便面的出锅,窗外是寒风赶着枯叶狂奔。谁也不说话,一时间仿佛失语的人们聚在一起,那是白天重荷的训练使然。
我的手轻轻地捂在青紫的臂肘上,只希望宁愿那些颜色不再疼痛,这些淤青来自我的新剧目——《戏狮》,大约时长七分半,道具一个戏狮的花球。
或许在过去将近三年的训练中强度没有如此之大,课堂的新动作也没有这么高难,我拿着那个球球和编导一起在教室里滚打摸索,试过的动作都在我的身上刻上印记。第二天再次拿着球球复习动作时,如果忽然忘记,可以看看手臂、手肘、迎面骨等不同部位的淤青,甚至立即回忆起那是如何促成的,动作也紧接着飘荡在脑海中。现在的我像一只花猫,一只白毛紫块的花猫。那些紫块躲在棉睡衣里散发着浓重的疼痛和火燎的味道,我想它们应该是肿了。我从此对紫色的东西深有感受,看到别人臂肘上或许是蹭黑的一片便问:“不会是磕的吧?”
擦伤
2003年7月22日 星期二 10:44 人民大会堂
听着各种上级领导的讲话,我又冷又饿,而且还要与睡神作对,现在正开着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第十五次全国代表大会,在临近比赛的时刻我还在这里享受着最崇高的政治洗礼。
早上05:20被叫起来,提前一个小时到达会场,为了排好队和领导人们合影,留下一张只有一个小指头大小的面积,在近千人的长幅照片上。看表这个时候选手们正在学校练习基本功,同时迎接着第七届全国“桃李杯”舞蹈比赛对他们命运的恩典。“桃”赛的确让人受到过程的苦痛与难忍,越来越多的伤痛和心理上的叛逆,不停地使自己的情绪产生很大波动。不过还好我的年轻指导教师还是蛮会调节选手心理和体能训练的,虽然他在附中是给小孩子上课。
唉呦,坐了近三个小时,双脚真的很肿,大名骨在鞋里突出着,一疼一疼的直窜腿根。昨晚排练时,最后一遍以踩裙绊倒而结束,右膝滑翔于地胶,可以嗅到裤子的“糊味”,白裙上血迹斑斓,红肿难以抑制。夜里睡觉时,伤口在被子摸擦的瞬间如火如荼,像定点的闹钟把我不停的唤醒。一个舞者与常人相比忍受了多少非人要承受的痛与各式难过,然而十年了,我在吞忍和品味。
排练结束后,大家鱼贯而出之时,我摊躺在地板上,静静着等待门缝里溜进轻风的拂拭,看着天花板,一动不能动。除了微弱的呼吸,整个生命像死去。脊椎在膨胀,从头一直导向尾骨。没有人再来探望,哪怕是饿死的鬼魂也不愿来嗅嗅这满是汗迹的,仿佛一个被推出医院的病人。
空调又开始吹,飘来不知哪方仙人的香粉味道,忽然想起鲁迅先生的《伤逝》,子君走过了赏心悦目的青春和触及心肺、震撼人心的婚姻没落。想起阮玲玉的自杀,想起那一碗一勺的安眠药粥。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像飘在水面上的浮萍,随风前行…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来到了哪里…心里依旧回忆着另一个编导描述自己节目的观后感:贵妃在沐浴之时,肌肤接触柔滑的水,手指接触肌肤的感觉要在细腻,通过细节来告诉观众你的肢体在表现什么,而你表现的人物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