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孙业森
孙业森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563,902
  • 关注人气:304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苍凉的独白:寒食帖

(2015-04-20 13:26:25)
标签:

东坡

书法

黄山谷

黄州

引首

分类: 精典细读

苍凉的独白:寒食帖


  

 

“阅读经典”的内容多是一种书籍。或谈《易经》,或谈《史记》,或谈《庄子》,或谈《李商隐诗》,……

但我选了苏东坡的《寒食帖》。

《寒食帖》是苏东坡大约在一0八二年写的诗稿墨迹,是文学,也是书法,被称为“天下行书第三”,现在收存在台北故宫。

 

苍凉的独白:寒食帖

苍凉的独白:寒食帖



苍凉的独白:寒食帖



苍凉的独白:寒食帖



苍凉的独白:寒食帖




苍凉的独白:寒食帖

寒食帖题签

一九七0年在故宫跟随庄严老师上课,当时《寒食帖》在王世杰手上,寄存在故宫,看到的人还不多。

 

题签是清末民初的梁鼎芬写的。很精细的一行小楷题签“宋苏文忠黄州寒食帖真迹。”下面两行小字落款—— “张文襄称为海内第一”,“宣统癸丑二月梁鼎芬题记”。

 梁鼎芬是广东人,光绪六年的进土,曾经因为反对李鸿章议和被贬官。他回广东后从事教育,得到两广总督张之洞赏识,以后一直做张的幕僚…………。

梁鼎芬对张之洞极崇敬,有知遇之恩。张之洞也曾经看过《寒食帖》,认为是难得一见的苏轼真迹,一度想要收藏。张之洞死后,赐谥“文襄”, 梁鼎芬睹物思人,特别在题签上标注“张文襄公称为海内第一,”是赞美《寒食帖》,也是怀念故人老友。

 

《寒食帖》外面有一段仿宋缂丝的“包首”,暗金色的底,上面织出湖缘色松竹。

 

打开《寒食帖》先看“引首”,“引首”有点像书册的题目,常常是名人题字。《寒食帖》的“引首”是乾隆题的四个字——“雪堂余韵。”“雪堂”是苏轼贬谪黄州时的书房名称,这个书房大概建成于神宗元丰四年八月五日(一0八一年)。

 

他的书房建成,苏轼提笔写了“东坡雪堂”四个字的匾额。“东坡”是城东一片坡地,意外成了苏轼落难时的栖身之处。他自称东坡居士,经历大难,似乎从此开始,死去了“苏轼”,活过来一个全新的生命——东坡。

 

黄州时期东坡许多重要的作品都在“雪堂”写成,如《念奴娇》《浪淘沙》《赤壁赋》,当然还有《寒食帖》。乾隆在“引首”写的“雪堂余韵”也在赞叹《寒食帖》是东坡在“雪堂”这个留下最可靠也最珍贵的手书墨迹。

“雪堂余韵”四个字写在湖绿石青色的画柬上,一枝淡墨双勾折枝花卉,衬映着乾隆有点柔媚的书法。“引首”正上方有乾隆白文“乾隆御笔”印一方。

“引首”前后“隔水”裱绫,是用易经爻卦纹织成图案,前“隔水“上还有乾隆亲笔写的签条”“苏轼黄州诗帖”,落款是“长春书屋鉴赏珍藏神品”,下揿“乾隆宸翰”朱文小玺。“神品”二字上也重叠盖有“神品”连珠印,可见乾隆收藏到这一件作品的得意与重视。

 

寒食节

(故事略)

苏东坡下放黄州第三年,遇到寒食节,他想起死去的介之推。沮郁荒凉的春天,不断下着雨,数月不停的雨,一切都烦闷潮湿。雨中杜鹃,海棠一簇一簇开放,腥红如血,白如雪花,洁静如泪,清明祭扫坟墓的人,烧着纸钱,纸灰在空中飞舞,像翩翩追逐的白色蝴蝶,像死去又回来的不甘心的魂魄。

 

东坡要写诗了,写一个春天排遗不去的愁绪,写一个生命在穷途末路绝望的哭声,写一个曾经热烈的青年,如今失去一切梦想与热情,如同死灰的心境。

记忆的叠压

《寒食帖》是东坡一0八二年写的诗稿原作,但是我们今天看,上面重叠了许多时代的记忆。记忆是非常复杂,有元丰五年苏轼亲笔留下的字的墨迹,有大概北宋一一0一年左右,东坡好友黄山谷在后面题的跋尾,有北宋亡国,南宋张演题的一段家族先祖收藏的故事。同时在许多纸与纸的“骑缝”位置都盖了“埋轮之后”的骑缝印。南宋亡国,有元代文宗皇帝在左上角留下的一方“天历之宝”的押角印。然后,元亡明起,明代大收藏家大鉴赏家大书法家董其昌也留下了跋文:“余生平见东坡先生真迹不下三十余卷,必以此为甲观。以摹刻戏鸿堂帖中。董其昌观并题”,董其昌也认为这是他生平见过最好的东坡真迹。明代还有“韩逢禧”、“韩世能”父子收藏过,也都留有印记。明朝灭亡,清初时的大诗人满清贵族纳兰容若性德收藏到这卷书法,画卷上好几方他的印“成子容若”“楞伽”、“成德”、“楞伽真赏”都是他的印记,他却没有留下文字题记,被王国维誉为清代最好的诗词大家,可惜谦逊不留文字。

到了十七世纪,乾隆皇帝收入内府,在上面题诗,密密麻麻地盖印,“古希天子”、“八徵耄念之宝”、“太上皇帝之宝”三个大印都是乾隆的。……从七十岁的“古希天子”到八十岁的“八徵耄念之宝”,到他执政六十年退位后的“太上皇帝之宝,”乾隆把自己一生的时间记录在《寒食帖》中……。乾隆收藏书画上常见“宜子孙”一方印,贵为帝王,似乎他觉得最适宜传承给子孙的礼物,不是权力或财富,而是文化。乾隆称自己是“十全老人”,“十全”是没有什么遗憾。但是他也许有遗憾,在文化和审美上的遗憾,他像是害怕被遗忘,在书画里密密麻麻留印记题记,好像在一堆人里面怕别人看不到他。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寒食帖》传入日本。经过东京读临苏轼的《黄州寒食诗帖》随记《之二》大地震,又经过二次世界大战美军轰炸东京读临苏轼的《黄州寒食诗帖》随记《之二》,烟硝火燎之气,都在纸上,使人心惊,仿佛历史劫难历历在目。

《寒食帖》一千年的传承,通过多少朝代兴亡,然而似乎它的劫难还没有讲完。

 

“花”与“泥”的两难

《寒食帖》既然是诗稿,应该先读文学的部分。

诗稿又是作者亲笔原始手稿,因此读完文学部分,接着就可以从笔迹欣赏书法。文学与书法,是两个不同的层次。阅读作者原稿,交错往来于文学之美与书法之美间,是以原稿来阅读经典最大的快乐,与阅读排版印刷的书籍感觉不同。

 

年轻的时候,苏轼的生命像一朵灿烂、高傲、自负的花;现在,落难黄州,觉得“花”被“泥”土弄脏了。“捡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黄州时期,东坡的诗句好像在反复向自己,你还要不要这么洁癖,这么坚持?要不要像一朵花,固执自己的高贵洁静,不肯随污浊世俗同流合污?这是自屈原以来,遭遇诬陷时文人对自己的共同询间质疑。

《寒食帖》里,暗喻了自己生命的两难,“花”,还是“泥”?洁净,还是卑污?如何选择?

 

青春的伤逝

《寒食诗稿》接下来是对时间青春流逝的感伤,用了典故,比较不容易懂——“暗中偷负去,夜半真有力。”

这一段是来自《庄子》的典故,庄子在谈时间的流逝,用了一个比喻——一个人怕自己的船被偷走,把船隐藏在山谷当中,以为很安全。没有想到,半夜时分,河水涨潮,把船飘走了。

庄子比喻时间像潮水,人在睡觉的时候,时间也在流逝,没有人能躲过时间的偷袭侵蚀,青春藏不住,生命最终会被时间带走。

 

石压蛤蟆

东坡的书法初看并不美,用笔很自然,有点随意,特别因为是草稿,也不会像誊录的定稿那样工整规矩。

 

宋书法家中苏书品格排第一,恰恰是因为平谈天真,没有一点矫揉造作。

 

《寒食帖》看久了,逐渐了解不自夸、不卖弄、不矫情,对一个创作者的艰难。

了解东坡如何在自我调侃、自我嘲笑里完成一种毁誉之外的豁达。

豁达指的是生命本质的了悟,了悟之后,下笔为文学,下笔为为书法,都有不同境界的领悟。

东坡常跟好友黄山谷彼此嘲弄嬉戏,笑自己的书法是“石压蛤蟆体”。……他就找了一个“石压蛤蟆体”来嘲笑调侃自己。

审美的“风格”并没有好或不好,只是不同而已。今天年轻人牛仔裤要撕破来穿,“破”成为一种“美”。东坡的某种“败笔”,某种“破”,某种“枯”,某种“丑”一一成为他生命的真实风格,成就他的文学,也成就他的书法。

“美”,其实是最后回来做自己而已。

 

空、寒、破、湿

文字在书法家的记忆里只是符号,在书写自己的诗句时,常常不会拘泥某一种字体,篆、隶、行、草,交相错杂,形成交响诗一般的丰富变化。

《寒食诗》是东坡的诗,《寒食帖》是东坡的书法。用自己的字写自己的诗,北宋的大书法家莫不如此。《寒食帖》如此,黄山谷的《花气熏人帖》,米芾的《蜀素帖》也都如此。……

很难想像用另外一种书体写《寒食诗》,东坡此时泪丧潦倒,生命里的“空、寒、破、湿”,是文学内在的核心感觉,必须与外在书法形式一致,才是“审美”。例如,如果用华丽灿烂到跋扈的宋徽宗瘦金体写《寒食诗》,内容与外在形式风格不同,审美上就不伦不类了。

 

法国哲学家萨特在谈“文字”(LESMOTS)的书里说:诗的文字并不等同日常文字。

东坡此处的“空”、“寒”、“破”、“湿”,是厨房的“空”、炉台的“破”、灶口的“寒”、柴苇的“湿”,四个字,是实景,同时也指涉内在心灵的荒凉、寒冷、郁苦、污浊之感。

 

只有文字语意的内容,《寒食帖》是不完整的,必须同时诉诸视觉形式。

 

乌鸦与纸灰

创作里有许多潜意识流动的“神来之笔”,创作者在创作中不一定意识得到……。

《寒食帖》从“破灶”到“衔帋”,东坡手上的毛笔,从笔尖、笔肚一直用到笔根……。书法笔锋到笔根最大的变化,像一出交响曲,在乐章里呈现丰富结构变化。

 

“帋”这个字,可以写成“纸”,写成“帋”,下的“巾”拉长,就像刀子一样,直刺下去。尖锐笔锋,像马勒音乐最高音的嘶叫,马勒音乐,经常在最高音时不停,继续拨尖而起,像寒食贴里“帋”的书法线条。

 

哭声与死灰

“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

尽忠不成,尽孝不成,诗人在儒家的生命价值里找不到自己的出路。

想到古代的阮籍,找一条路走,走到绝路,前面无路可走,坐下来失声痛哭。

诗人用阮籍“穷途而哭”的故事比拟自己,也想在生命绝望的穷途末路放声一哭。却发现自己心如死灰,没有了爱恨,没有一点情绪余温,连哭声也没有,一片死寂,一片飞不起的死灰。

《寒食帖》结尾在“哭”,在“途穷”,结尾在“死”与“灰”。

乾隆的插曲

夹在宋两大书家之间,是乾隆写的字,好像写过,不满意,涂过,再写一次:

 

东坡书,豪宕秀逸,为颜杨以后一人。此卷乃谪黄州日所书,后有山谷跋,倾倒已极。所谓无意于佳乃佳者。坡论书,诗云:苟能通其意,常谓不学可。又云:读书万卷始通神。若区区于点画波磔间求之,则失之远矣。乾隆戊辰清和月上浣八日御识。

 

这是乾隆在一七四八年留下的评语,好像害怕不被看见,一定要挤在两大书法家之间,乾隆的个性有趣。

 

黄山谷的跋尾

黄山谷在《寒食帖》后的跋尾是他一生最漂亮的书法之一。

与东坡的字风格截然不同,却相互辉映,两大书家,并列在一起,称为“双璧”,这也是只有阅读原稿才会有的快乐。

 

美学上的“好”,不是技巧,而是心境,“技巧”重复是“匠”,心境却不能重复。

很多人形容黄山谷的字,好像打开将军的宝库,长枪大戟,剑拔弩张。

 

黄山谷跋文写完,像接力赛跑的第二棒。他也没有签名落款,仍然是大家风格,不怕后世认不出他的字,没有传不传世的计较。

 

到一九四五年,中日战争结束,王世杰(湖北省崇阳县人,解放前,曾任武汉大学校长,民国政府外交部长等职——博主注)先生到日本,到处寻找《寒食帖》,总算找到,《寒食帖》回到中国,一九四九年,这件经历一千年的经典也随王世杰到了台湾。

民国四十八年(一九五九年)王世杰写下了目前最后的一个题记:

 

东坡先生此帖,曾罹咸丰八(点去)年,英法联军焚毁圆明园之厄。尔后,流入日本,复遇东京读临苏轼的《黄州寒食诗帖》随记《之二》空前震火之劫。详见卷后颜世清、内藤虎两跋。二次世界战争期间,东京读临苏轼的《黄州寒食诗帖》随记《之二》都区,大半为我盟邦空军所毁,此帖依然无恙。战事甫结,予嘱友人踪迹得之,乃购回中土,并记于此。后之人,当必益加珍护也。

 

王世杰谆谆叮咛——以后的人,一定要好好更加珍惜保护这个《寒食帖》。

 

(该文摘自《苍凉的独白:寒食帖》,原作者:苏轼,导读读者:蒋勋,文化艺术出版社,20108月第一版)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