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 “蹲”或一种中国姿势_流星若尘

[转载] “蹲”或一种中国姿势(2008-04-21 11:4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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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 sansan24 发来电邮)

去看话剧，名字叫作《蹲》。预定好座位，晚去，位置没了。远站，听不清对白，于是趋前改站为蹲。未几，腿酸，转蹲为坐。人多席地而坐，地凉而湿，简陋剧场外正在淅淅沥沥下雨。不耐，再蹲而站起。不远处台上，人物“蹲”正在大声伸张，“坐有坐的享受，蹲有蹲的权力”。

剧中，“蹲”是一个抽象人物，代表一种生存方式，一种生存姿态。“蹲”说，“蹲”可以看到“站”看不到的东西。这话没错，一条狗的视野，蹲着的、仰角的，陡然放大远处的天空。几年以前，王瑞芸小说《画家与狗》中，人用狗“蹲”着的视角重新打量，迷失在都市与物欲中的主人公找回生命的意义——大地之上，天空之下，心与物游，人并不高于万物之上。如此，反朴归真，生活打开新的道路。“蹲”在王瑞芸小说里是一种事关如何生存的道德观念。和王瑞芸小说相当不同的是，话剧《蹲》却在现代社会建制和社会层级结构中演化出一条隐隐对抗的道路。因为“蹲着，象个农民，像个乞丐，像个疑犯，像个神经病”，“蹲”有着很多屈辱和愤怒。“蹲”要求得到平等对待，但是人们没有给予“蹲”。于是，“蹲”大声喊出，“蹲有什么不好？”“蹲也可以做爱”“蹲也可以工作”“蹲着拉，蹲着吃，像个农民。中国还有什么比农民更纯粹的吗？”“蹲”逃逸出现代社会建制之外，人口普查没有蹲、思想没有蹲、动词没有蹲、姿势没有蹲、网络搜索没有蹲……但是“蹲”却固执地“蹲着”，成为一种姿态。

《蹲》的演出预告中说，《蹲》是近年来南中国最有思想分量的戏。可是，当它把“蹲”和所谓“农民的纯粹”这种莫须有的价值评判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我直觉地不喜欢这种本质化、整体化的表达。把“蹲”上升为一种生存态度的当然不会是农民，能够把生存经验做理念化的上升当然只能是有书写能力的诗人、剧作家、知识分子。那么，狡黑吉的观众就想追着问，这种愤怒的孤立情绪想要得到谁的呼应与承认？在建制化、层级化的现代压力下，以符码化的方式，建构一个意义自明的封闭主体，贯穿着浪漫艺术家的写作。

《蹲》有一个更抽象、也更具隐喻气息的名字叫《中国姿势》。

以赛亚•伯林在探讨“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与民族意识”一文中说到，源于人性尊严的受伤或遭凌辱，要求得到承认和尊重，这种情感很正常并不令人反感。但是，这种“要求得到承认的呼喊的现代形”却值得反省注意，因为它“暴烈、危险，但是有价值和公正”，是二十世纪社会和民族革命的基本动力。虽然今天它可能采取更温和更可控的方式，但是其以“侵犯性形式”出现的内在紧张并未消解，一种是赶超（按：关于这一点可以参看当年“赶英超美”说）；有时则采取愤怒的独立主义（按：可以参看反CNN网站以及大批爱国愤青的怒骂）。在当下事件中，更加诡异的是，两种形式相结合，一边是煽动、激发、呐喊、愤怒与抗议，一边是随着形势变化利益需求而来引导、安抚与平息，却独独没有敞开的辩论、商讨与争议。一种构建自我封闭的民族主体的行动与努力，这不也是一种中国姿势？。

回来路上，朋友们继续引申有关“蹲”的故事，却和中国人的日常经验有关。中国小城与乡村，生活质量低下，卫生间是最考量人忍耐度与适应力的地方。故事大王葱说，大学时代，宿舍男厕蹲坑是长条半封闭结构，无门，一般情况下是双足分跨蹲坑两侧，面朝前以厕壁遮掩不雅局部。但是，姿态各异之如厕蹲姿却不时可见，不仅有前后方向掉转之姿，还有令人骇怪难度极高之面壁侧蹲露臀姿，以至厕所极肮脏。故事大王三说，八十年代，有人到城里走亲戚，进卫生间如厕却不识马桶，遂蹲到浴缸当中。故事大王肉说，还有很多人蹲到马桶上。故事大王汪汪汪评论到，难度太高了！故事大王包说，厕所只有两个蹲坑，时常出现熟人脸对脸、生人屁对屁的奇景。这些不雅传说是文明人掩面不欲闻的话题。这和“中国农民的纯粹无关”，和浪漫艺术家的姿态无关，却也是一种中国姿势。这些姿势潜伏在中国人的日常经验里，是愤怒解决不了难题。

《蹲》是一出短暂寓言剧，演员蹲完了也都站了起来。符码化的反抗寓示一种潜在改变的可能，艺术对革命行动的隐喻，是浪漫艺术家最具攻击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