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 走到尽头才开始 — 第一届非职业戏剧研修会给我的感动_流星若尘

邢老师，29个学员，加上薇薇和我，32个人在五一假期的北京郊区为中国话剧未来的非职业戏剧开始播种第一颗种子。这里有艺术研究所的研究生、翻译、银行职员、主持人、电视台编导、网站编辑人员、北广教授、公益教育项目负责人、业余剧社的成员、学生等，虽来自五湖四海，各行各业，但是却奔向同一个目标而来：对戏剧的热爱。

五月三日，研修会的第一天。邢老师给学员们作了一些暖身运动和空间练习。为了加快学员之间的认识，邢老师将大家分组然后要他们极具创意的介绍身边的同伴。第一次看到这些学员在台上的发挥，就让我由衷的惊讶了，因为大家并不熟悉，可是他们却没有显得扭扭捏捏及不自然，反而大方、创意地、加上肢体表演动作向观众介绍身边的新朋友。许多学员都让我留下了美好且深刻的第一印象。从那一刻开始，我知道我们将会一起度过各自生命中极具意义的三天时光。几个游戏下来，大家都慢慢熟络了，但是，我却从部分的学员眼中察觉到他们其实并不太理解这些游戏和练习的目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大多数的他们是戏剧的门外汉，他们对戏剧还没有一个基础的认识，就闯进了戏剧的大门。结果，在第一天晚上的“人物关系”作业中，我看到了一出出惨不忍睹的演出，从作业中赤裸裸地暴露了他们对戏剧认识的空白或是错误的认识。他们没有空间感，不知道如何利用诺大的舞台空间；他们没有信念感，演出途中不断笑场；他们不懂得表演，于是让观众看到的是一片情绪和满脸做作的表情；他们的无实物表演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生活化絮絮叨叨的语言因为没有精简和筛选而显得冗长无味无重点；基本舞台表演禁忌如背台，多人同时说话比比皆是；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假定空间被自己破坏，演员自由穿透家里的墙；小品式类型化模式化的表演动作和说话方式；为取悦观众而夸张的搞笑，为感动观众而夸张的煽情；站上舞台开始演出却不懂得如何收尾结束等等等等问题。学员们很开心很满意很有激情很有想法且放松地交出了第一个舞台作业，我却打从心里开始为他们着急，原来他们认识的戏剧就是这样的，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邢老师，薇薇和我的任务是极其艰巨的，一场搏斗就要开始……

温柔和蔼的邢老师在第一晚夜幕降临时，悄悄地对我说，我对他们作业的批评可能稍微说重了些，有些学员可能还不太能适应和接受，应该换一换比较委婉，容易接受的方式。哈哈，直率而言也许是我最大的毛病吧。身为导演，作为演员的一面镜子，让他们看到自己的不足和缺陷是残忍的，但是知道了以后，改善了以后，却又是美好的。面对戏剧艺术，我开始不懂得掩饰，我真诚地面对着它就像真诚地面对着自己，说出来的话是我最直接，不加以修饰的感受。戏剧艺术太需要真实的声音，而我们却一直制造假象。

针对学员们的需要，邢老师重新计划了新的日程，我真的钦佩邢老师这种即时跟着现实情况而马上作出调整的作风。邢老师让学员们认识了什么是演出舞台、了解舞台各个区域的特性、各种舞台和观众席的摆设及各种观演关系。接下来就是让学员们开始模拟真实的实践工作，建立剧社、设立宗旨、成立各个部门所需的人员表、拟定短期及长期剧社目标。就这样，蚂蚁剧社、小蝌蚪剧社、0.6剧社和五四剧社正式成立了。蚂蚁剧社关心都市人的真实生活和精神生活；小蝌蚪剧社的对象是儿童，希望能够为祖国的花朵创作出一出出美妙的音乐儿童剧；0.6剧社的社名取自灵魂的重量；五四剧社成立于五月四日，希望能够创作更多具有实验性的演出。剧社纷纷创作新的剧本、拟定排演计划、开始构思演出海报及开始为明天的演出而奋斗。

五月五日，研修会的第三天。学员们都显得兴奋而紧张，虽然有些学员昨天晚上并没有睡好（有些在设计海报、有些在想构思、有些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但是一想到晚上的“处女”演出，就立刻振奋了起来。各个剧社从上午开始就尝试了“进剧场”的模拟体验，每一组限定40分钟独自利用剧场。有些剧社不知道进剧场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干脆就用这40分钟来排戏；有些剧社的演员闹情绪，走场进行不下去；有些剧社则很好的利用了这40分钟完成了一次彩排和简单的走位。

午饭以后，是一个小时的录像观摩时间。邢老师让学员们观看并介绍了日本的现代话剧发展和在国际很有影响力的日本戏剧大师铃木忠志。不少学员接受不了日本现代较实验性、表现性、抽象性及心灵扭曲的表演。这是一种民族性的欣赏美学观念上的差异。我还记得，上罗锦麟老教授的戏剧课时，他对学生说，这几十年他对中国戏剧的总结是，中国的老百姓都爱看“悲欢离合”故事情节的戏。我想，脱离了叙事性，而只是强调表现感受、感觉、精神等抽象的演出，也许还需要长时间让观众去接受吧。

晚上七时三十分。食堂的服务员们纷纷入场充当我们的观众，四台好戏即将上演。蚂蚁剧社的《你好，说吧》拉开了序幕。电台的蚂蚁主播为生活在压抑都市里的人们解开一个个心结，在彷徨的人生十字路口中间，每一个孤独的心灵都渴望得到别人的帮助及了解。多少话藏在心里，多少事情默默承受，连帮人解决各种心理问题的心理医生，自己也是一个等待拯救的孤独体。而这么多的声音，是否都能被蚂蚁主播听见，而蚂蚁主播是不是也有不被人听见的声音呢？风格形式感极重的《你好，说吧》提出了很多自身、社会及家庭问题，让观众们进行反思。《哑女》是0。6剧社的作品。故事横跨好几十年，人物关系复杂，纠结不清。哑女不是真的哑巴，只是当人们活在没有真理的年代，声音变得如此无力，说话既然不能再起任何作用，那她就索性沉默下去吧。《哑女》的选择沉默和《你好，说吧》的鼓励倾诉，形成了有趣的对比。看过了两个镜框式舞台的表演，第三个节目是五四剧社的《丢手绢》，以圆形剧场的方式呈现。观众们围坐一圈，演员在圈里表演儿时的游戏。一声声的儿歌传来之际，我们不禁会自问，在成长老去的光阴里，我们是不是已经丢失了很多东西。很多时候，开始拥有了以后就是失去的开始。女主人公小A从幼时的被人偷窃小手绢到18岁那年被人怀疑偷窃别人的手镯，28岁时失去了本可以拥有的爱情，人的一生，总在获得与丢失之间轮回。这一个圆，不就是观众围坐的圆吗？你和我都是故事里的主人公，你也一样慢慢地丢失生命中的一点一滴。最后一个压轴节目是小蝌蚪剧社的《胖胖的游戏世界》（好像是这样的，天啊，我忘了剧名了！）演员们在演出开始前跟观众朋友一起唱起了社歌，让观众很多地就投入在演员和观众一起建立的和谐及信任的演出环境。好玩电脑游戏的胖胖接受了游戏大王的邀请，到了一个没有家长、没有作业、每天可以玩电脑游戏的国度。胖胖开始了魂斗罗、忍者游戏、超级玛丽的游戏旅程，然而胖胖却不知道这个游戏一旦启动，就没有结束了，玩者必须永无止境、重复地玩下去。最后，胖胖昏倒了，老师们都来探望他，经过这次的教训，他发誓以后再也不玩电脑游戏了。演员们随着音乐，快乐地扮演各种游戏人物，是一出较为轻松、欢快、愉悦的演出。

演出后的晚上，所有学员在校园里的大排挡开始了庆功宴。演出是成功的。如果他们能够对比第一个晚上的演出，他们的进步是一种质的飞跃。好几次我想流下眼泪，因为，他们“懂”了，他们“懂”了我们想要让他们“懂”的一切。对我而言，成功，是今天比昨天更走前了一步；成功，是我把我想要说的话通过我们的表演传达给观众了。至于，艺术的呈现是否成熟，观众是否偏好这个作品，已经不重要了。非职业戏剧与职业戏剧的差别不就在这里吗，一个是为了市场票房的工作，一个是抒发自己声音的爱好。开心就好，这是非职业戏剧的心态。

末了。我没有陪他们走到最后。因为我不想看见哭红的双眼。我清楚知道这里不是终点。邢老师和我们任重而道远。这是一条漫长的战争。我知道，明天我们一定会再见。我想对你们说，谢谢你们给我久违的感动，谢谢你们让我能够重拾对戏剧的信心，让我更坚信，我的选择是值得，无怨无悔的。我爱你们。真的。

四天三夜的非职业戏剧研修会终于结束了。但是，它是明天中国话剧百花齐放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