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杂记
2007-01-02
演出名称:《水浒传》
演出团体:非常林奕华
演出日期:2006/12/30
演出地点:国家戏剧院
《水浒传》为两厅院委托香港知名剧场导演林奕华制作的跨年大戏,灵感得自同名原著,并由张孝全、李建常等第一线剧场、电视年轻男演员演出。九位男人同台竞演,风衣和西装相间的宣传照,使本剧获得大量观众的注目。继《恋人絮语》、《班雅明做爱计划》后,林奕华带给观众一场大男人的游戏。
《水浒传》采非线性叙事,可以约略区分出两种形式的主戏。九位使用古典小说《水浒传》人物名字的男演员参加演员甄选,依导演的要求演出情境剧:一位黑道小弟和大哥的老婆私奔,大哥随后追杀两人。依演出演员不同的外型特质,情境的发展也会有所变化。除情境剧外,演员需按自身名字的性格特性准备一段自我介绍(独白表演),再间或穿插与导演旁白的对话。整剧即由此二部分交错进行。
《水浒传》采用了大量解构和拼贴的手法。据节目单论,编剧与导演从原著中分解出九种不同的雄性符号,如老虎、赌、人肉等,再将之对应到当代社会男性的形象。场面调度使用多重空间的并置。小弟和大嫂开车逃亡时,大哥站在两人正后方与小弟通电话,再利用投影将三人形象投射到流动的街景上。意即右舞台是静止在空台上的三人,左舞台则是投影在幕上,好像在开车的三人,一动一静用以辩证角色身份与人际互动的复杂性。拼贴手法除了如前所叙外,还有歌舞,人影等表演方式,具有丰富视觉效果,渲染表演氛围等功用,再配上大量投影、灯光,侧倒的亮红色跑车、倾斜的路灯与公路路面舞台地板,视觉上变化多端。然而舞台意象乃配合情境剧设计,与本剧主题关系却晦暗不清。
《水浒传》意图描绘「男人是什么」,所以在舞台呈现了各式不同的刻板男人形象,在女性身体的陪衬下,使用大量的暴力与性笑话,加上少量的时事政治讽刺以及歌舞和服装走秀,丰富的戏剧手法使得《水浒传》处处是笑点。观众的发笑,未必是因为从这些男人形象看到了自己,而是基于构思巧妙的语言暴力与性别议题。《水浒传》刻画形象,却不问为何产生这些形象。藉由情境剧呈现各式男人的情欲挣扎,营造出一种受制于义气、爱情、名利等种种符号的雄性形象,再透过独白「解剖」男人内心,不赋予男性实际的社会角色与成长背景,回避和现实社会对应关系,用模糊的形象诉诸观众内心的自我投射,乃至于自我感动。同时,西装、风衣、赤膊等种种装扮,再加上演员自身的舞台媚力,使观众的欢笑之于,又多了一层视觉上的玩赏空间。《水浒传》消费了原著、演员、舞台元素,观众在这些消费中获得进剧场的愉悦。但回归到命题,何谓男人?各形象之间缺乏建构的过程,没有因而只有独白所呈现的果;众形象对应至男人又如何具有「特殊性」,换言之,为什么这些形象得以代表男人的刻板印象?在嘻笑怒骂与深情告解的背后,一个男人究竟应该是什么面貌?本剧观点不明。
或许导演根本也没要提出什么观点,而仅意图呈现一段阅读水浒传后所产生的感想,我们观众的问题,也是导演的问题。若观众能在松散的结构,重复的情节当中寻找到自我投射的情境时,或许能产生自己的答案。讽刺的是,剧末导演再次消费演员的身体和古典文化。上半身赤裸的九位演员在舞台上缓缓蠕动,导演朗读圣经的创世纪,再加上各式名词的组合,彷佛在告诉观众,男人由此而生,不需理性的思维,只要感受眼前形而上的玄妙氛围即可。原本诉诸观众自我投射的演出,最后用此非逻辑、非叙事的方式结尾,此美感距离为本剧增加些许美学上的讨论空间,却阻挡观众的投射与思考。看到结尾,终究观众未能思考男人的意涵,而是一个被动的接收者。
剧场是种消费,进剧院是为了欢笑,为了娱乐,《水浒传》办到了这点;剧场也是种艺术,艺术可供玩乐,可供取悦,却另有其独立的美学与实用性。在《水浒传》中,剧场与娱乐画上了等号,男人是什么真的重要吗?或许只是藉由这个命题吸引观众买票进剧场,在剧场幻觉的垄断下放弃自我的思考能力,使观众在观众席里发笑流泪,带着满足离开剧院。《水浒传》展示的是剧场作为消费的可能性。
相关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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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非常林奕华《水浒传》 (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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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先生看《水浒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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