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 到日本訪舞踏的流浪者 - 王瑋廉(2007-02-22 14:47:42)
文 /
杨孟瑜
王玮廉的偶像,是一位约百岁的人物,而这趟流浪,就是为了到他跟前。
大野一雄,日本舞踏大师。1996年,大二的王玮廉在话剧社翻着杂志,【表演视界】里一幅幅表演者的身影,突然他的目光凝住了,在一张大野一雄垂眼颔首、静默如洞的舞台照上。「那时,只觉得自己没办法离开这张照片。」
那幅女装打扮的大野一雄,「彷佛除了置身当下的舞台,也同时存在背后的另一个世界。」就是这感觉深深触动着他,也让他想起外婆,一个固执而坚韧的女人,一个从小带大他,感情已超越祖孙而像是朋友的亲人。
还没能见到大野一雄本人之前,他先在2002年编了一出创作【在外婆的死之前】,剧中,他让「大野」带着外婆一起在病床上起舞。
自己何时也能到大野那里起舞呢?这放在心里10年的想望,终于在2005年9月成行。
日本横滨,上星川区半山腰上,大野一雄舞踏工作坊。垂暮的大师已不再授课,而是由儿子大野庆人,教导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
课堂上,连他一共13个人,有意大利女生、印度男生,还有美国、加拿大、南非来的,只有他一个华人。到日本的第四天,有三个从德国来的男舞者加入,课程结束时,大野庆人问要不要去看看他父亲?因缘际会的,王玮廉和这群舞者一起进入了大野家。
「大野一雄躺在摇高了的床上,他不能动,不能说话,看不见,无法表达,就和外婆卧床的那时候一样,他张着如洞一般的口----」,他在日记里记述了那次的意外会面,「但不惊讶,只是在心里深深地呼吸一口气。然后思索。就是这样。」
第二次再见到大野一雄,是10月26日,工作坊成员聚集在大野家,为第二天将过生日的大师开派对庆贺,人们一个个轮流上前去向大师致敬。
还记得自己10年前曾发下「豪语」:有一天若见到大野一雄,就要像马歇马叟见到卓别麟一样,问「我可不可以跪下来亲您的脚趾?」,还要在他面前跳舞!
而那天,在大野家,轮到他时,他走到大野一雄身旁,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跳舞,只是,亲吻对方的手背。
「我想免除过多的『表演』,只是做一件单纯的事。」他这么解读自己的举动。
或许,人能萌发梦想,但无法预知自己圆梦的方式会是什么。
就像在舞踏工作坊的课堂上。来到了这个期盼已久的教室,但一开始,他却是非常抗拒大野庆人的教法。一边随着摆动肢体,一边却不断问自己「为什么我要来这里?」,同时用他久经戏剧研究所训练的脑袋「分析」着周遭的一切,越分析越是拉扯和排拒。
直到后来,他渐渐学习用「身体」,而非用「脑袋」去学。再到最后,他逐渐知道,学到的东西该「收纳」到那里,该放在什么位置。走过了这「三阶段」,一种了然于胸才慢慢清晰。
除了大野舞踏工作坊,他也曾到神户访友,到京都参加藤条虫丸舞踏工作坊,那又是截然不同的教法。大野那里不断传授着「技艺的训练」,而虫丸工作坊则以「玩」为主轴,充满即兴,彷佛人生与剧场的游戏。
不同的养分,都是可贵的刺激。而在和日本友人、当地剧场工作者的互动、交游中,他也重新品味着这个国度,体会着彼此不同环境里的思绪。
回溯这趟「流浪」,在岁末归来的王玮廉说,「就是去生活」。尤其重要的是,「一个人生活」。正因为是一个人,所以会不断和自己对话,也可以不受外界干扰的,「自己长长看,看会长成什么样子。」
他觉得,人很需要有一段「自己长」的时空,而舞踏则是他「打磨自己」的工具。
在他看来,大野一雄的魅力在于,一种既柔弱又强韧的美感,用身体去执行天马行空的想象,吸引着「缺乏自信,又看重自己」的人,也呼应着他某一阶段的生命需求。而当初自己想去全盘接受,因而排拒;直到后来了解了,各自有各自的位置,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做某种程度的交流。
年近三十的他,很珍惜这段旅程。他形容,这是一段「不可不行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