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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童老师 (2008-06-21 19:07:50)

怀念童老师

 

我是1993年考入武汉音乐学院读和声与教学方向的研究生的。那时候研究生还不多,我们班的同学有十人左右,据说就算多的了。

我的主课老师周老师说,学和声能有律学方面的知识会好些,我和同寝室的秦川(他是钢琴方向的,毕业后去了南京艺术学院任教,后考入中国艺术研究院读博士,现在同济大学任教)就去请童老师给我们开课。那时童老师是院长,办公室在一号楼一楼,房间比较拥挤,和几位院长一起办公。他答应给我们开《计算机律学》。每周两节课,师徒三人围坐在电脑前讨论律学及相关问题。童老师讲课强调两点,一是严格要求我们对基础理论知识的熟悉甚至熟背。他指着那台386电脑说,背诵“音分”这些枯燥的数字要跟生活中熟悉的事物相关联,所以,直到今天只要想到电脑的286386486时代,我还能记得一大排音分数字。二是鼓励我们在消化课程内容的基础上大胆发挥。记得结业考试前一个多月,童老师对我俩说,考试形式二选一,要么根据试卷在计算机上实际操作,要么自选一个题目写一篇文章。我选择了后者,连续泡在机房一个月用童老师以BASIC语言编制的[音差辨别程序] 做实验,终于写出了一篇实验报告《不同音区不同方位最小可辨音差量变化规律的计算机求证》,童老师看后很高兴,给了一个很高的分数,并帮我推荐到学报上发表,但被主编汪老师退了回来。童老师让我去问汪老师文章的问题出在哪?汪老师说该写的没写,不该写的啰嗦。这是对一篇文章最坏的评语,所以至今不敢忘怀。汪老师是我的西方音乐史老师,我写这篇文章用的参考文献《心理学》也是他翻了半天书柜找给我的。他就是不同意发这篇文章。我又气又怕,不敢申辩,于是赌气索性投给了当时我认为最牛的《中国音乐学》了,竟然很快发了。我把样刊送给童老师,童老师很高兴,说能发就不错了,汪老师和《中国音乐学》都有他们的道理。往事并不如烟,一件小事也能让人回想起我们学院师生老小无忌、学术平等的良好氛围。

1995年我毕业留校教《和声学》。那时系里年轻人还不多。系里安排我先做童老师的助教,并兼系里的学生辅导员。作曲系有一个惯例,刚留校或新进的老师都必须兼任学生辅导员一两年,系里说这样可以锻炼组织工作的能力,也可以熟悉系里的情况,有利于年轻老师融入作曲系这个大家庭。开始我和同学们一起听课一起做习题以及一起打扫教室,间或我也上台讲课,童老师会在下面听,课间会跟我说一些讲课的不足之处。童老师讲和声课也注重对同学们思维扩展的培养,课后作业强调键盘和声的重要性。大半年后,童老师说这个课你就上吧,就再也没有来过我的课堂。再过了一段时间,系里又组织了一群和声老老师来我的课堂听课,我很紧张,童老师好像出差在外没有来。几十年来,武汉的和声研究与教学一直领衔于国内,知名于世界,与谢老师、马老师、童老师、郑老师、赵老师、周老师等老先生们的努力与传帮带是直接关联的。时下,和声学的教学与研究面临着三十年后的又一个临界点,我们武汉的和声后辈们该如何面对这个机遇其实更是挑战呢?!

慢慢系里的年轻老师多起来了,系主任彭老师提议系里年轻老师要随老先生们业务进修,还要涉及交叉内容,比如理论老师要进修创作,作曲老师要有上理论大课的本领。童老师、赵老师包括彭老师本人等都给我们一帮年轻教师们开过小组进修课,进修课是很规范的,是要交作业和改作业的。那一段时间,我这个和声教师用音级集合的方法写了一组钢琴小品,和一个为八把大提琴的室内乐草稿。而年轻老师去老先生们为本科生与研究生所开课程的课堂上去旁听,在那时则是寻常事情。作曲系在对研究生和青年教师培养上,通力合作、交叉组合、能者为师、老少无忌的优良传统,是全国同行所艳羡的。

我在武汉过着快乐、逍遥的读书、写字、上课(课不多,就是作曲系的和声,间隔开一两门选修课)的时光,除了经常读到童老师在各大学报发表的论文外,与童老师面对面的机会越来越少。2002年我去上海读书,女儿在武汉开始随童老师的夫人胡老师学琴。假期回汉,有时候我送木子去学琴,会在童老师家里坐一会。童老师很关心我学位论文的选题,我说我想对织体研究一下,他就把他知道的相关信息告诉我,要我去看看值得关注的相关文献,还送我一本别人写的相关的书。后来胡老师也随童老师去台湾工作一段时间,木子也换了钢琴老师。

2004年下半年,学校要接受教育部评估。那时,彭老师已出任学院副院长并分管评估工作,刘老师也是副院长,系主任刘老师正在法国访学,两位正教授冯老师、周老师调北京,年轻教师赵曦在俄罗斯进修,周进在美国读博士,朱杰在英国读硕士……作曲系在人手最拮据的时候遇到了最需要人手的任务。学校要我回来帮忙,我不敢推辞,好在我的学位课程全部修毕,就搁下论文写作赶回来,与魏书记及全系师生一起,日夜不停连轴转,总算把评估任务完成了,我再返上海读书。

不久,学校又要我回来主持系里的工作,在校园里常能遇到童老师,他会问起系里和我的行政与学习情况,并关心我处理好二者的关系。大概是2005年年底的一天,全系老师在鑫华园餐厅聚餐,快开始前,我接到童老师的电话,说感冒了今天不能来聚餐了。作曲系每年都要请上退休老老师们一起吃年饭的,老老小小汇聚一堂,暖意融融。后来,童老师间或住院,身体一直没有彻底康复,我和魏老师代表系里去探望他,他说的最多一句话就是系里工作忙不要来,有什么事会打电话的。2006年的团年饭童老师仍然没有能来。寒假回江苏老家前,我去他家看他,他又住院了,只遇到回家取东西的胡老师。后来,在校园里还遇到童老师几次,要么和胡老师一起,要么一个人在散步。我们会说上一会话。

200773,在行政楼电梯间遇到了晓辉,她说童先生走了,然后就哭了。我拉着她赶紧去找彭老师。

2008年年初的时候,系里在讨论年度工作要点的时候,就确定在暑假之前举行“童忠良教授学术思想研讨会”,这也是学院08年度工作要点之一。前些日子我给胡老师去电话,征询相关筹备工作,胡老师说最好不要举行,童老师生前说过,人走了就走了。胡老师还说,童老师的书籍和论文都出版了,对后人有用的后人自会看,不一定要研讨……。我打电话给童老师的女儿童昕,她说大学开老教授的学术研讨会还是有意义的,也还是有必要的,只是现在时间还近,怕引起妈妈的悲伤,过段时间开也不晚……我个人能理解并尊重胡老师和童昕的想法与建议,但作为系主任我总觉得我没有把这件事情做好。

老师永远是我们的好老师,我们永远怀念他。

20086月中旬断续写成于武昌及南京旅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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