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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额尔古纳,用双脚丈量那一片魅惑的边境草原

(2010-09-04 01: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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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尔古纳

徒步

自然之友登山队

杂谈

深感到我好久没有像样地写一篇博文了,就发一个7月额尔古纳徒步的游记凑凑数。


徒步额尔古纳,用双脚丈量那一片魅惑的边境草原

 

李令彬

徒步额尔古纳,用双脚丈量那一片魅惑的边境草原

(俯瞰额尔古纳河及周边草原)

额尔古纳,被看作是蒙古民族的发祥地,早在穴居年代,蒙古人的先祖便生息于此。它地处呼伦贝尔大草原的北端,大兴安岭的西北麓,中俄界河额尔古纳河在边境线上曲折而优雅地一路往北,境内还有中国唯一俄罗斯族自治乡——室韦,所以,探秘额尔古纳的标签中主要有两个关键词:边境+草原。

 

此行是跟随自然之友登山队出发,自然之友登山队于2006年和2007年两次徒步探秘额尔古纳,与当地各族农牧民结下了深厚情谊,并发起资助当地贫困学生读书的活动,目前第一批资助的学生中有些已经顺利考上了大学,此次行程历时12天,徒步路段三百多公里,再次深入当地调查了解农牧民子弟的读书状况,并提出新的帮扶和资助计划。我们此行的口号便是“徒步额尔古纳,牵手草原儿童”。

 

76日上午,北京站出发。由于近几年的工作性质,我对北京上班早高峰的可怕拥堵没有充分的心理预期,在经历了打不到车,路上拥堵和背着巨大背包挤乘地铁的各种折磨之后,终于落脚在北京站的候车大厅。松了口气后,我心想,在这种大热天,逃离人如蚁群般忙碌的北京,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啊。

 

此次行程由年届60的曲队带领,年龄最小的同伴是今年刚满16岁的90后小朋友赵奇,还有80后的情侣小林和雯子,刚在对登山队内部解决了婚姻大事并顺道休了婚假的阿杜,台湾同胞、献身于NGO事业的文桦,70后有我、巫医和路上最古道热肠的画家,60后有天时老师、侯哥、刘姐、张姐一干人等,50后还有丁老师、钟阿姨等等,5060708090年代出生的二十几人齐集一堂,大家背景殊异,却要在这一次艰苦的跋涉中团结成一个集体,路上肝胆相照,共度风雨,想来是一种难得体验。

 

列车行驶了30来个小时,过北京、天津、河北、辽宁、吉林、黑龙江等五省市,77日傍晚终于到达了内蒙古自治区最北的区域性中心城市海拉尔,未作停留,我们直接驱车前往128公里外的额尔古纳市。

 

在火车上休息不好,路上我很快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却一下就被眼前的天光云影所吸引。在这里,我终于不必再看北京的那一团似云、似雾、似烟、似尘,莫可名状的模糊物质,云的形状在蓝天的背景下清晰可辨,多层的、形状奇怪的云,使天空具有一种透明的立体感。

 

蓝天之下,是望不尽的草原,还有间或出现的黄灿灿的油菜花地和暗绿色的麦田,成群的牛羊在天边飘动,成为这幅壮阔画卷的灵动点染之笔。

 

到额尔古纳,进行最后的行前准备,明天将与城镇生活告别。

 

78日,一早起床,去了额尔古纳湿地,这里号称是“亚洲第一湿地”。从观景台向湿地俯瞰,有一大片莽莽苍苍的矮灌木和草原,其间嵌着不少像宝石一样的蓝色水泊,额尔古纳河的支流根河,从湿地边缘蛇一样地盘绕而过,镜面一样的水上映照着长空白云,凝成一幅画卷。时光的流动也仿佛被眼前的景色拉得悠长而缓慢。

 

未多做停留,我们上车奔往黑山头镇,过了镇子不远,来到预定中徒步路程的起点,得尔布尔河上的一座铁桥。计划中,今天大家要从这里走到五卡,可由于当地司机的过于热情,他竟一路将我们直接载到五卡。进五卡时要过一个边防岗哨,上一次自然之友登山队在这一哨卡滞留了很久,协调了多方面关系才被确认放行,这一次却不同,哨兵只是简单检查了每个人的身份证,就让整车顺利通过。

 

在五卡住在曲队以前就住过的一个当地牧民的家里,五卡是我们此行中遇到的最小的村落,在我们视线所及,只有三两户人家。但是,当地牧民的生活也有极大的改善,老乡家里就在修建新房。他们的老房子是老旧到快坍塌的土坯房,新房则用新的工艺材料整体建成,显得明亮而结实。新房内部空空荡荡,只有一个隔板断成两间,显然内部还需要一点最后的装修工程,现在整个还好似一座库房。我们就自己动手进行一些清理,拿来一些泡沫垫,铺上地席,在小的隔间搭好女士们的通铺,大房间里则是十几个男人们的群居场所。

 

住宿安排妥当,我们进行了第一次轻装拉练,目标是登上附近不远一座小山的山顶。据说,这里的草丛中多蛇,而且凡见到的蛇必定是毒蛇,所以每人带上登山杖,并排成整齐的一字队向山顶开拔。

 

在半山上回望,才发现额尔古纳河居然就在离我们不远处。之前在平地,只是见到一长条灌木丛,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灌木丛刚好是护着河岸。在山顶上看额尔古纳河在开阔的草原间流淌,像是一条魔幻世界里的河,画出不真实的曲线。河的那岸,就是俄罗斯领土,我们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座孤立的两层小房子,后来却闪起彩灯,好像是山间别墅。

 

天在中国这一侧只是多云而已,在俄罗斯的远山间则大雨滂沱。由于视线极其开阔,你看得到雨是一片片地从云中扯向大地的,在雨帘和雨帘之间,总有一小片土地得不到雨露,干闲得发慌。

 

最后,山顶的节目演变为欣赏闪电。在山顶,迎着风欣赏俄罗斯那一侧天边的闪电是一种奇妙体验。小闪电快到如果你不留意去瞧就会毫不知觉,也没有任何隆隆的雷声,人们试图用相机去捕捉那些闪电,但闪电娃很顽皮,它躲在连你的视线都很难捕捉的地方,何况镜头。

 

眼看着乌云向中国边境大举进犯,我们也迅速下撤,下撤的时候我心想,有多久没有看着这么开阔的天空发呆了,让看天成为一种生活乐趣,这在城市局促的楼缝间是怎样的一种奢侈。

 

奇怪的是,我们的上空并没有下雨,天反而更晴了,当太阳在山间徘徊的时候,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洒下了一片桔子色的光。在那种情况下,你只要拿起镜头,随便拍哪里,都是一幅色彩温暖的油画,会带给你穿透时光、回到童年的遐想。

 

晚上,在暗得没有一丝光的室内,十几号人躺在通铺上,或怀着心事,或沉沉入眠。困扰我们整个行程的呼噜问题终于浮出了水面。第一个大家合在一起睡的晚上,画家先生就以其鼾响如雷,声压群雄。后来的若干个晚上,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就都能得到小单间的特权待遇。

 

79日,今天的目标是七卡,行程有四十七八公里。第一天开始就有这样长途的跋涉,大家多少有些准备不足。徒步在草原上,顶着巨大的太阳,却没有任何树荫可以遮蔽,那感觉相当辛苦。

 

路上的惊喜是我们看到一只泅渡的小鹿,它从俄罗斯草原而来,游过额尔古纳河,想要投奔我们祖国的怀抱,可是过了界河,却被边境的铁丝网所阻拦,大概是我们的到来也惊扰到它,它掉头跳入河中,又往俄罗斯草原游去。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小鹿游泳的样子,赶忙抓拍。只见它迅速地游到了对岸,然后在草原上撒欢式地开始奔跑,一跳一跳地往远方而去,看到它那轻盈的步态在广阔的天地间,留给人的竟是一种莫名怅惘。

 

草原上的路一直通到天边,走到了天边之后,发现只不过是一小段下坡路,又有新的路在前面无尽地蜿蜒。开始的时候,我还会拿出单反照几张风景照,后来累得抬不起胳膊,索性将相机埋进背包里。走到后来,感觉左脚的脚底已经开始起泡,为了不磨到生水泡部位,我只好用左脚外侧走,走了一段,左脚踝开始肿痛,右腿的膝盖韧带也开始抗议。

 

路仍在前面无穷无尽地延伸,这时候,你就会怀疑徒步的意义。路走多了就像是你一直在校园的操场上跑圈,这种机械运动的目的就是自虐,而眼前的风景变换会在意识中模糊。之后几天,有很多时候我都不再想坚持了,但是只因为周围有那么多人还在走,于是你也得走下去,不能丢脸。

 

后来,我发现一个好办法,就是走在队伍的前头,如果你走在前面,就会有一种莫名的“我真行”这样的虚荣,令你一直坚持着走在前头,而在后队中时,你总感觉到自己在追别人的足迹,就会越走越丧气。

 

快傍晚的时候,曲队还是用车将我们拉走了,如果放任我们继续走,怕是会一直走到天黑。徒步第一日,我和小林、雯子还有赵奇应该算是走得最远的,最后要不要上车还挣扎了一下,第一天的成绩让我稍感安慰。

 

从七卡开始,我们对一些家里有孩子上学的农牧户进行上门访问,我和巫医去访谈的是一户蒙古族和俄罗斯族结合的家庭,当问到孩子每年上学的费用时,孩子父亲的回答令我很是惊讶。原来,以提高教学质量为名,各村的小学都被收编了,附近只有恩河和拉布大林(额尔古纳市区)有学校可以去读,这家的孩子小学一年级,就要去拉布大林读书了,而且要寄宿在当地的家庭里,每个月光是住宿费就要500块钱,不包括其他日常零用,所有费用加在一起,家里每年花在一个小学一年级学生身上的费用就要到8千块左右。

 

根据家访探知的结果,农牧民的生活已经有很大的改善,只要家里有健全、勤快的劳动力,牧民们的生活及供应孩子读书就不太会成为问题,这里多数家庭在农场上班,一年每户有两三万的工资可拿,如果家里养了奶牛和羊等牲畜,则这些收入都是个人所有。有的人家里奶牛养得多,一年二三十万收入也是有的。

 

710日,今天的目标是八卡。七卡到八卡,路程只有十几公里,是开始徒步之后最轻松的一天,经历了昨天的长途跋涉之后,今天感到特别轻松。在八卡,我们的队伍被分散安置在老乡家中,我和阿杜、小林被安置在离边境防护网最近的一户人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我们与女主人聊天,聊到家庭经济状况和孩子上学等问题。后来,我们说要出去进行贫困生入户家访,转了一圈,才发现我们所住的这家,正是在八卡要拜访的家庭。于是带了更多的人回来,又跟他们再聊了一通。

 

这家的女儿很喜欢写作,也在作文比赛中获奖,过几天就要去北京参加作文比赛的颁奖活动。这样的作文竞赛有一定的商业性,但是能去北京看看,或许对她也有开拓视野的好处。

 

711日,目标是水磨村。早上起来,我们还是先到八卡防护栏外的有国徽的界碑那里去照相,然后开始新一天的跋涉。

 

这一天很难熬,因为路程长太阳又大。快到中午,我们在路边一个村子,补充了些蜂蜜和水,出了村子,就有一个管护站的人冲我们大喊。开始以为我们犯了什么错误,停下来听他们说些什么。

 

原来,那个人告诉我们,如果沿着大路走,大概要多走10多里地,他们自己往水磨方向去,一般都是从那块休牧养护的草原里的小道走,一直顺着那些电线杆子就可以到达水磨了。

 

我们听了很激动,因为在大太阳的暴晒底下走路,实在是太自虐了,要是能少走点,真是非常激动人心的消息,要是半路上超过了其他人,突然出现在他们的前面,那也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但是,大家也在商量,毕竟是集体行动,而且由于前面已经有人出发了,所以我们抄近路似乎是有些不仗义。于是推巫医出来,回去跟曲队请示。

 

当她离开的时候,我们就猜到了结果,请示是断然不会被批准的。大家通过心理斗争,还是决定遵守纪律,沿大路前行。

 

这一天的队伍里有巫医、建筑师、画家、安子、小孩和我,没能抄近路,队伍中个别人有沮丧情绪,为了提振士气,让徒步生活更加丰富多彩,我们开始一路放歌。

 

一路放歌下来,发现还是老歌耐唱,新歌大家往往也和不到一块去。于是我们把一首首八九十年代的歌从记忆中翻出来,晾晒在大草原明晃晃的太阳底下,越唱越起劲,唱到我感到脑子一阵阵缺氧。

 

这时候,90后小孩赵奇就强烈地感觉到跟我们有代沟,他也成了我们开玩笑排挤的对象,他一次又一次提议唱一点儿新歌,但是他那些歌我们都不大会唱,于是只好继续地排挤他,唱老歌获得作为老家伙们的酸腐乐趣。

 

太阳实在是太毒了,我觉得有万束光剑扎在我的后脖颈上,背后汗流成河,那天我带的水里还没有什么盐分,于是很快,我觉得有点像中暑了,走路开始踉跄。这时候,我的步子放慢下来,经常会掉队,经过了一段迷迷糊糊的忍耐跋涉,终于我们在路边看到了一座孤立的牧民茅舍。

 

打算去喂牲口的大妈把我们让进屋里,屋里的天棚和墙面都有些残破,铺盖和装饰都很老旧,但却是一个出奇凉爽,让人感到安心的地方。主人帮我们拿当地的黄芪叶冲水喝,那真是一路上最让人舒心的饮料啊。我脱掉鞋子,在炕上躺了一会儿,同伴们帮我递湿毛巾和黄芪水,我闭上眼睛小寐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清醒的意识。

 

这就是路上最美的时刻。路上你认识那些热心的人,人们不需要多少世故交情,就能基于朴素的与人为善的心意,向你提供帮助,展现人性的美好,这真是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要随时抱有希望的理由啊。我们跟大妈告别,继续上路,我重新找到了那种在路上行走的快感。

 

这一天一直到水磨。我们五个男士住在水墨的一户渔民家里。主人是个奔四的单身老男人,靠在额尔古纳河打鱼为生,(尽管那是不合法的)后来我坐在院子里,在星空下的木垛上跟他聊天,问起他为什么还是单身,他说是自己太爱玩了,而且脾气也不怎么好,怎么也跟别人处不来。问起这里有什么学生需要资助,他提到自己大哥家里条件也不好,大哥的女儿还在上学。

 

我的队友们去他大哥家进行了拜访,后来晚些时候,他大哥带着女儿还过来一趟,问起一个作文竞赛的获奖通知是真是假。我们几个人看过之后,发现那基本是一个纯商业性,以敛财为目的的作文竞赛,建议她不要汇钱过去。一想到那些城里的大忽悠们把赚钱的魔手伸到这么远,在小小年纪的孩子们心里挑拨起虚幻的希望,然后又会给他们造成的伤害,真令人寒心啊,同时,我又在想,这会不会让这孩子失去了一种追求,怎么样让他们继续保持对写作或者别的方面的学习热情呢?这是我们后续最需要探讨和给他们支持的地方。

 

712日,今天是世界杯决赛日。本来有计划在水磨休整一日,后来还是决定一鼓作气到室韦再进行调整。由于今天要继续行进,因此就不能在世界杯决赛上浪费太多精力。我们是在正赛已经进行到最后半小时才打开电视的,幸运的是前面的比赛刚好一球未进,直到正赛结束,还是00平,加时赛看到小白伊涅斯塔的精彩绝杀还是让人大呼过瘾,忘了自己身在何地,一走出屋子才发现是额尔古纳草原。

 

前面走了十公里左右,我又感到双腿发软了,不知是昨天没有补充足够的盐分,还是由于看世界杯影响了睡眠的结果,但是我想,调整一下还是没问题的。这时候家明看到我,就建议我不要硬撑着,同时用手台和曲队联络,建议让我跟车走。上午赵奇肚子不舒服,一直在车上,后来在休息的地方,他下来继续走路,腾出来车上的一个位置。我其实是可以继续走下去的,但是家明坚持要我上车,我又想如果掉队,确实拖累大家的进度,也在犹豫之间被曲队叫上了车。

 

这样我一直跟车到室韦,离开额尔古纳市后,重回城镇的感觉真有些诡异。笔直宽阔的马路,带有候车大厅的汽车站,到处都是俄式建筑的旅店,这里就是中国唯一的俄罗斯族自治乡,我却还没有看到真有俄罗斯族面孔的路人。

 

和我同车先到室韦的还有王阿姨,她的一只脚踝肿得像个馒头。大部队要很久后才能到,她先托我到镇子里去给她买冰镇的水用来冰敷。买饮料的路上,我看到路边摊有卖西瓜,给她带了冰镇饮料之后,我又回去买了两个大西瓜等着大部队来时请大家解渴。这时候,我体内的盐分恐怕已严重不足了,双腿前所未有地感到酸疼,两只大西瓜提在手里,真像是拎着两只千斤大锤,我真想把它们像是足球一样踢着回去。

 

在室韦,队伍将分作两拨,有一拨先行回额尔古纳市,体力稍好些的继续向林区进发。在室韦,可以隔着额尔古纳河看到最近的俄罗斯村庄,河边有界河游的河上游轮,岸边是一片开阔的牧场,游人们尽情地策马扬鞭。

 

我只是在夕阳西下的界河边和队友们照了几张相,回去就拼命地补充盐、补充矿物质,补充能量……喝盐水、喝运动饮料,吃巧克力、牛肉干。很多队友晚上去广场看表演,吃烧烤,可是我早早入睡,打算储备精力,等待着明早的继续远行。

 

713日,我们离开一路相伴的额尔古纳河,开始进入林区。今天我带的神奇饮料是速溶咖啡,一路喝着咖啡,我发现自己竟然越走越快,停都不愿停下来,有一种不走就难受的感觉,原来过了疲劳的临界点,徒步还是会上瘾的。我们走出了草原,走向了另一段难忘的兴安岭林区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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