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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座海上小岛

(2016-10-14 10:57:18)
标签:

杂谈



文 | 曾焱冰

摄影 | 袁小涵



海面从蓝色渐渐变成了深灰色。走出那栋房子时,岛上的风从各个方向吹来,海浪拍打着海岸,发出巨大的声响。空无一人。一条废弃的栈桥倾斜地探入海面,像矛盾空间中循环反复没有终点的路。暮色中,天海相接的地方,是树木和岛屿深黑色的轮廓,一抹亮色的夕阳,正隐约浮现。


忽然好怕那唯一一班船不会出现。前面是不断拍来的海浪,背后是枝蔓横生古老的丛林。人微不足道。像故事里随时被命运编排的角色——沉浸在一段没有结果又不会结束的情感之中,或等待一个永不属于自己的人。这种境遇中,也就很容易理解北欧人对家的眷恋和狂热,在决绝的自然面前,至少还有一盏温暖的灯,等着自己。


第一次来瑞典的时候,正是冬天。四处冰天雪地,商店仿佛永远都不会开门,街上行人稀少,刚刚下午三点,天色就暗沉了。渐渐黑下来的城市里,只有每扇窗户前,那盏亮着的台灯,和旁边摆放的植物花朵,散发着一丝温暖。人在内心深处都需要给自己一个方向,不管是鸡血的奋进,物质的追求,还是精神和情感的慰藉,有属于自己的光,才好无畏前行。


在瑞典街头,很难看到特别时髦的人,他们衣着朴素实用,羽绒服、冲锋衣,粗针套头毛衣,而转身回到家里,最富于激情和色彩的一面,则向你展开——一盏灯、一张地毯、一把椅子,谈论起每个细节都让人眉头舒展、嘴角上扬,他们两眼发光地告诉你,这个储物柜是怎么构思的,墙上的这些画,是哪个艺术家的作品,或家里谁谁的创作,而那些花纹精致的盘碟,又是如何传了一代又一代,记录着祖母的祖母的一段往事。






今年五月,为庆祝在北京751举办的“一张餐桌的旅程——餐桌布置艺术展”开幕的晚宴上



刚刚结束拍摄的那栋房子,是这座私人岛岛主的夏日度假别墅。这对夫妇是Catharina的朋友,我们在北京曾一起举杯共饮。在这里,他们全家人会一起度过夏日最美的时光。门口悬挂的金色铜铃摇响时,便是餐桌上的美味,召唤着草地上、树林间、海滩旁玩耍的孙儿们回来吃饭的时刻。而进门处整齐摆放的那些整理花园用的铁铲、竹篮、塑胶雨靴,鞋底还沾着一丝杂草,仿佛记录着夏日的每一缕阳光。


房间里整洁、精致,色彩恰到好处。像所有瑞典人家里一样,餐桌的位置,是在整栋房子最好的地方——三面环窗,窗外临海,阳光正肆无忌惮地充斥着整个空间,浅灰色长餐桌旁,一圈耀眼的珊瑚红木椅闪闪发光。


从厨房取了两只竹篮,和Catharina一起到岛上采集布置餐桌的素材。剪下结着小红果子的枝杈、拾起丛林中红色的落叶,从橘色到暗紫的浆果让人不禁驻足,还有草丛里刚刚探出头的蘑菇、树干上幽绿的苔藓……在这里,我们要完成的是新书里关于小龙虾派对的一章。九月的末梢,节日已过,但秋日赋予的色彩和自然的慷慨,却注定让这张晚到的餐桌,美不胜收。


从左起:瑞典餐桌艺术家Catharina、曾焱冰和图书策划人Candy在布置好的餐桌前



如果你从未来过瑞典或其他北欧国家,仅从杂志上、网络上了解,总会简单粗暴地以简约、性冷这样概念性的词汇来形容北欧家居风格。然而当你真的来到这里,走进一个一个真实的家庭,却又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在我看来,这里的简约,更趋近于一种朴素的审美,并非因为物质的匮乏而生,而是源自对于自然的敬畏和崇拜。在设计上减少浮夸,对自然退让,顺势而为,物尽其用——从国王的城堡,到平民的房屋,从老物件,到新设计,这已经形成一种融入血液的文化,而这种“朴素”感和商品的价格并无直接的关联。


所谓“冷”,更多是人们从视觉上得到的感应,但当你用到这些设计、生活在其中,感受到它的方便和体贴,感应到它和自然息息相关的关系时,“冷”的实际感受其实是一种“暖”。


就像这一天,我站在码头,等待渐渐暗下的天色中,那唯一的一班航船,岛上的风从各个方向吹来,寒冷渗入每个毛孔。Catharina拉开旁边一个小木屋的门,这里是专门给客人等船的避风小屋。里面只有一盏暗黄色的小灯,一排简单的座椅,一扇看得见海的小窗。但抬头看去,在门两侧的墙上,用原木钉成了两排书架,放着整整齐齐的书籍。有了它们,再漫长的等待,也会是一场安静的阅读时光吧。


终于,船如约而至。


走出木屋,踏入船舱,凄冷瞬间被隔在舱门之外。船上有老人、孩子、狗、暖色的灯光,和咖啡的香味儿,不禁感慨,所有的忧虑,都会因为恰到好处的“暖”而被瞬间化解。


船行驶得缓慢而平稳。海上深深浅浅的灰色渐渐变成了各种华贵暗调的蓝。夕阳瞬间就燃烧起来了,从黑色剪影的背后,蔓延到整个天空,像寒冷中的火焰舔舐着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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