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一西，两个鬼才

博主按：浚县出了个“泥猴张”，成了黎阳人的骄傲。为宣传研究泥猴张的艺术成就，该县文化馆创办了一份期刊《泥猴张研究》，由馆长郑继青先生担任主编。郑先生听说我和泥猴张是老朋友，就约我写篇文章。盛情难却，我只好忙里偷闲，连夜赶写出下面这篇短文，也算是表达我对老朋友的钦佩之情。

泥猴张先生在艺术界以“鬼才”著称，而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也出过一个鬼才，此人名叫本韦努托·切利尼，与我们的泥猴张先生有得一比。

切利尼的名气虽然比不上意大利文艺复兴三杰，但也绝对称得上是大师级的人物，一个十足的鬼才，在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之中独树一帜。这几年知道他的人比以前多了。2003年5月11日，切利尼的金雕作品《盐盒》在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被盗，世界各大媒体纷纷报道，三年后又失而复得。2004年8月13日，切利尼的青铜雕塑作品《珀尔修斯》在上海展出，吸引了很多人前去观看。至于泥猴张先生，我就不必多介绍了，国内知道他的人肯定比知道切利尼的人多。

一中一西两个鬼才各具丰采，各有千秋，但在三个方面又有相似之处。

二人都是多才多艺。切利尼从小就会吹长笛，后又学绘画、金银饰品制作、珠宝镶嵌着色、冲压硬币像章、上瓷釉、石雕、铜像浇铸等技术，各种手工艺活无所不精。当然，他最拿手的是金银饰品制作和雕塑，被公认为意大利最优秀的金匠、米开朗琪罗之后佛罗伦萨最杰出的雕塑家。除此之外，他还是个优秀的剑客、神枪手、诗人、故事大王。他在其自传中得意地说，无论交给他任何手艺活儿，他都能出色地完成。在这方面，泥猴张先生也不逊色。他一开始以善捏泥猴著称，另外还工绘画、书法，后来又制作陶艺品，干一行精一行，在每个行当都出类拔萃。1994年春，他到郑州参加省政协会议，我到其住所去看他，他拿出自己写在日历背面的诗，一首一首地念给我听，我才知道张先生不但善长视觉艺术，而且还善长语言艺术。今年中秋节，他到我家来看我，又拿出一个小本子，把新写的几首诗词念给我听。张老师的诗语言质朴、直抒胸襟，让人有耳目一新之感。

二人都是自学成才。切利尼出身寒微，没有上过一天学，通过自学也能读书写字，但读过的书除了圣经之外恐怕没有几本。他那本著名的自传不是他亲笔所写，而是由他口授、另一名书记员笔录下来的。他的各种手工艺活儿基本上都是他自己摸索着制作出来的。他也拜过几个师傅，但基本上是带艺拜师。他一生钦佩米开朗琪罗，二人有过一些交往，但米开朗琪罗并没有传授给他什么技艺。他对艺术有一种天生的敏感，尤其是造型艺术，各种手艺他一看就会，而且很快就能超越前人。泥猴张先生也大致如此。他小时家里穷，没钱买画书用鸡蛋换，自学绘画，逐渐成才。他后来拜师于张道一先生，但那是在“泥猴张”的名声传播开以后，也算是带艺拜师。他获得过多次奖励，其中有全国“自学成才奖”，我觉得这一项奖最能说明他是如何攀登上一座座艺术高峰的。

二位鬼才都有天生的艺术细胞，这样的人是不需要别人教的。我一直觉得真正的艺术是教不会的，只能靠有艺术细胞的人自己悟出来。看看世界上一流的艺术家，有哪个是教出来的？别人能教会的是技术，别人教不会但自己能学会的才是艺术。著名艺术家张道一教授说：“教了一辈子的书，虽不能说越教越糊涂，可是，到头来真不知教艺术有什么神技妙法。现在的学校艺术教育，不尊重艺术自身的规律，我怀疑无助于艺术的进步，反而越教越乱。”像张教授这样的艺术名师都说艺术不好教，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二位鬼才的成功是符合艺术规律的。

二人都是酷爱艺术。切利尼一生历尽坎坷，但对艺术的追求始终如一。他年轻时父亲叫他学音乐，不让他学造型艺术，但他却瞒着父亲私下里学。为了追求艺术，他不惜和父亲闹翻，和师傅闹翻，和保护人闹翻，甚至不惜自己的生命。为了制作好科西莫大公委托的珀尔修斯像，他克服重重困难，不惜自己垫钱，甚至把自家的金属餐具都融化掉，终于完成了这件传世的名作。泥猴张先生为追求艺术也付出过代价。他小时候因为画灶王爷而挨打，因为到人家坟头上揭火纸也挨过打，在北京动物园里速写由于太投入，走时把和他一起来的妻子都忘了。正是这种对艺术的苦苦追求，成就了二位鬼才的辉煌事业。

后人为了纪念切利尼，在佛罗伦萨的老桥上塑了一尊切利尼的半身像。几年前，我到那里去瞻仰，发现塑像左右都有很多小作坊，有金匠在那里加工出售金饰品。经询问，才知道现在意大利的金匠都尊切利尼为鼻祖，在鼻祖身边做生意图个吉利。我还见过英国古董交易商协会的会徽，上面刻的也是切利尼的头像。泥猴张先生已经获得了“中国民间工艺美术大师”的称号，相信他一定还能享有像切利尼那样的地位，成为民间艺人景仰的大师。

泥猴张先生在山东表演涅泥猴

我在佛罗伦萨的老桥上与切利尼塑像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