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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米粉一座城

(2015-08-13 09:5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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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一碗米粉一座城
 (桂林米粉)

如果还有思乡病,桂林米粉一定是桂林人在外地思乡的一个"病"因。 

我不是桂林人,但我生活的半径从来离开桂林米粉不会超过500米,在我想吃桂林米粉的时候,总是不费吹灰之力。最近一次吃桂林米粉,不是在桂林,而是在北京。走出地铁口,抬头就看见了"正宗桂林米粉"的大红招牌,思乡情浓,遂走进店里以桂林人的风格大喝一声"来一碗脆皮锅烧",不一会,端上来的份量倒是很充足,但不知为何干香的锅烧肉变成了湿润的红烧肉,本来应该先吃干捞品卤水的米粉,却被浇上一大勺热油,完全是过桥米线的改良版。气愤之余,以半个桂林人的底气来质问店家,店家一开口就用天等(广西南部壮族地区)口音从从容容地笑答:"入乡随俗嘛,北京人就是喜欢这种口味。"南桔北枳,店家经营自有一套生存道理,市场认可才是硬道理,或者有一天,桂林人携带根正苗红的桂林米粉来到北京,北京人还说根本就是冒牌!

适口者珍,至少我肯定不会再在桂林以外吃所谓的“正宗桂林米粉”了。

一碗米粉一座城
 (当年秦军就是通过灵渠征服了岭南,世间从此有了桂林米粉)

吃正宗的桂林米粉,当然要到桂林。相传,早在2000多年前就已经有桂林米粉了。公元前217年,秦国大将史实禄率50万大军来到岭南,在桂林北面受到了崇高庞大的五岭阻档,瘅疠之地的恶气与远离家乡的粮草不济,将士们水土不服,无心恋战,后来军队的厨师遍访民间,终于试制出一种用米制成的面条形状的食物,再配以中药熬制的汤水,既解决了水土不服的问题,又一饱将士们对面条的"相思"之苦,自此秦军士气大振,只花了两年多时间就修筑了灵渠,灵渠自漓江自珠江,自此大军长驱直入,征服了岭南。当年,咸阳都城中那个自称为始皇帝的中年人挥鞭驱使的50万秦军进军千里之外的蛮荒岭南,是征服南方的野心飞扬,却不知现在桂林米粉已经北上京城安营扎寨,招牌惹眼,桂林米粉勾引导起的口腹之欲,早已经不分东西南北。

桂林城里的老人说起桂林米粉会先来一句:"你千万莫讲,一讲,口水就流",桂林人执着地认为只有用漓江水做出来的桂林米粉才有桂林的韵味,譬如米粉,必须用漓江水来泡米,做出来的粉才会圆润弹滑;陈年老卤必须是往一锅漓江水中加入猪骨、牛骨、下水、桂皮、茴香、丁香、沙姜、陈皮、八角、槟榔等先武后文老火慢煎才得到漓江的底鲜;一碗桂林米粉,白的粉、红的锅烧、黄的脆皮、绿的葱花、炸香的黄豆,再浇上一勺老卤水,拌匀之后,各色口感浑然天成,华与实、鲜与陈、浓与淡,坚与柔也是在尽情体现漓江山水的青秀多姿与和桂林人的机灵智慧。

一碗米粉一座城
 (传统桂林米粉老四样)

以前桂林米粉是用担子挑着到处叫卖的,所以也叫担子米粉,想像中那是一个秋日,桂林城里桂花飘香,街头,一个小贩挑着担子米粉边走边声音清越地吆喝:"米粉欧--米粉,哪个要吃米粉,卤水米粉。"木笈走在青石板上噔噔作响,担子上的米粉摇摇晃晃,拦下担子后,贪心的食客总是想把白瓷盅里的红辣椒、酸豆角、酸笋往碗里添得多些更多些。现在桂林城里到处都是米粉店,但凡带着什么轩、楼、斋的都是驰名中外的老字号,一天24小时,大开的门脸,总有三三两两的好吃客在里面挥汗如雨地吃米粉,我不喜欢去那些老字号里吃米粉,因为如今的老字号大多都已经名不副实,慕名而来吃粉的人太多,生意太好,反而不那么诚实了,再者桂林城里没有最好吃的米粉,只有最难吃的米粉,比如车站、火车站附近的就不要尝试了,所以我一般地挑一些看起来还干净的小店子,用蹩脚地桂林话跟老板斗智斗勇,就为了享受当地人买米粉少给五毛钱。

说起桂林米粉,不能不说说花桥桥头,桂林花桥因为两岸山花遍野而得名,从前桥头那里有好几家米粉店,在台湾的桂林人白先勇以前就是在那里吃过花桥米粉,后来写了一篇《花桥荣记》的小说,讲的就是一家米粉店的故事;白先勇的另外一本小说《玉卿嫂》,写的是桂林城里的一位荣少爷,他的保姆玉卿嫂爱上了一个小她很多岁的男子庆生,并用自己攒下的钱买房子养活他,但庆生却又与桂剧名旦金燕飞一见钟情,爱得死去活来,最终风韵犹存的玉卿嫂无法忍受庆生的背叛,终于在一个深夜亲手杀掉庆生后自杀,双双殉情,这种婉艳的民国故事太过颓靡,但故事里,荣少爷生第一次见到庆生就很喜欢,于是在第二次见面之前心里就盘算着:"先请庆生到高升去看日戏,再带他去哈盛吃马肉米粉。"小说里写的那个时候,正值抗战时期,很多文人政客都聚集在桂林,直接导致桂林戏剧空前繁荣,很多担子米粉小贩同时也是戏迷,戏院附近,一边看戏一边吃粉,是桂林人在上世纪40年代的独特消遣。

可惜我没有生在那个边吃米粉边看戏的年代,但桂林城里永远有一碗米粉在招唤我。

一碗米粉一座城
 (双塔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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