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最新大片《300勇士》,不一定是一部绝对的好片子,但却绝对是一部男女通吃的猛片子。三、四百号肌肉猛男,赤裸高耸的胸大肌和三角肌,象征性低垂腰间的三角裤,再配上能够绝对强烈刺激感观的红色披风,使这部影片到处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味道,对现代女性来说,这种古典且久违的雄性美、野性美,具有相当的杀伤力。
但如果因此便把它归结为男色电影却有失不公。毕竟,片子里无处不在的男色,粗壮的胳膊、结实的肌肉和粗野的豪迈,以及微微凸起、若隐若现的男性象征,只是为了展示二千年前那些被称为文明发源地人们的勇气与豪气。裤裆里面藏着勇气,肌肉上面堆着勇敢。
据说,许多男人看《满城尽带黄金甲》是带着审美的眼光,看完后多少会生出点梦回唐朝的念头,毕竟,那些高高隆起、呼之欲出的饱满胸部,吸引的不仅是男人的眼球,还有活蹦乱跳的暇想和意念。不管历史上的盛唐时期是否真有如此大胆暴露的装束,大唐帝国时代的女人是否真的开放至此,但不容置疑的是,这种装束对于男人的吸引力不亚于原子弹。即便意志再坚定如柳下惠者,面对一个美苦天仙的裸装女子或许可以无动于衷,面对那数以百计的活色声香和甜蜜肉弹,不投降或者不咽几口唾液看来也难。
那么,男人们看《300勇士》,又是怎样一种感觉呢?我想,除了激动,便是妒忌与自卑。激动是因为这部片子可以勾起现代男人心中被所谓现代文明雪藏了多年的野性。战争最重要的法则之一就是消灭敌人、保存自己,最伟大的功能之一就是,他能够使男人的阳刚和霸气迅速崛起,而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妒忌的是,那一生身雄浑的肌肉,那种不需要穿上厚厚累赘的自由,还有可以无拘无束在美女面前展示身材和雄性的快感。但随之而来的,却是重重的悲哀与自卑。特别是所谓的成功男士,眼看着自己逐渐被无止境的压力、无休止的应酬、无节制的酒色逐渐陶空了的身体,和一摊软绵绵的肌肉;想着自己在并不凶狠的敌人和恶人面前心惊胆战、屁滚尿流的熊样;还有在上司面前的那种奴颜婢膝哈吧狗般的丑陋嘴脸,心里便会生出一些感叹来。社会在进步,色心也没有丝毫减弱,可男人身上的雄性却在退化。
退化的原因也在于战争,在于博斗。战争,既可以使男人的雄性激素在最短的时间内分泌到最大的量,使野性在瞬间充血并勃起,也可以使男人的雄性在片刻间摧枯拉朽,荡然无存,立即疲软。战场既能够立即把男人孕育成为勇士,也能够马上把男人制造成为懦夫。影片中的斯巴达丑怪人就是典型的双面人,是战场扭曲人性的典型代表。为了表示自己的男性,他可以毫不畏死,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坚决参战;一旦男人的要求被无情拒绝,他便一转身投向敌人,把祖国、民族、父母抛之脑后,像狗一样匍伏在新主子面前摇首摆尾,把敌人带向族类的身后。与其说斯巴达300勇士最后是死在这个叛徒手中,还不如说是倒在男人的劣根性上——无原则的好强,无休止的面子,无节制的欲望。
影片中作为反面人物出现的,除了这位奇丑无比的怪人外,还有那位貌似英俊却心灵扭曲的投机政治家。本来,他以在议会支持皇后的出兵提议,逼使那个美丽的女人为了救她爱人丈夫的生命而不惜牺牲自己洁白的肉体时,我在心里就对他吐起了唾沫。这种通过要挟的手段得到女人肉体的男人,比之使用暴力得到女人的坏人更要坏上十倍百倍。可是,他的坏甚至远远超出我的想象和心理承受力。在议会上,他不仅没有兑现承诺,反而说是皇后勾引了他。刚强的皇后终于忍无可忍,抽出卫士的佩刀,狠狠地剌入他的腹部——这时奇迹出现了,从他的怀中滚落出一堆敌人的金币。于是,议会的人们惊呼他是叛国贼;于是,皇后的名声得救了——人们的思维总是就样,不管是古代还是当代,当人们认为说话者是好人的话,那么被他批评的人就一定是坏人;当人们认定说话者是坏人的人话,那么被他批评的人就一定是好人。因此,议会的成员们抛弃了本来想认定皇后为荡妇的思想,转而为诅咒起那个叛国贼来了。于是,斯巴达变得有希望起来——不再仅仅只是国王率领的300勇士,以卵击石、螳臂挡车般地英勇赴难,整个国家和希腊,全体军队和人民,都加入抵抗外侵的行列。虽然此时在不远的战场上,300勇士已经流干的最后一滴血。虽然,历史的真实是,纵然整个斯巴达都已经参战,最终还是难逃失败的结果。战争毕竟是凭实力的,而不仅仅是凭精神。
我不知道别人对此事是什么看法。总之,当我看到那个卑鄙的家伙下流的东西硬邦邦地剌入皇后圣洁的身体时,我的心灵一阵剌痛,仿佛他伤害的是我所爱的女人。其实,他并没有伤害到我所爱的女人,他只是伤害到了我所奉行的价值观念和隐于内心深处的仅剩不多的同情心——好女人不应当受到如此伤害。一个女人可以为她所爱的人牺牲一切,而不管这种牺牲是否值得,不管这种牺牲今后会换来痛苦还是幸福。这点既让我尊敬,又让我痛惜。我不知道,如果是我所爱的女人为了我的利益,为了我的前途,为了我的生命而作出如此“重大”的牺牲,我会是什么态度——是为她的真爱而动容,还是为了她的失贞而痛苦?我将如何面对她——是更加温柔体贴,以抚平她的创口,还是冷淡下来,无法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
我无法抉择。我相信,斯巴达王同样无法抉择。作为男人,我们只有徘徊在痛苦的边缘,我们既不能对她大声咆哮,毕竟她是为了你而献出身体——虽然这身体你已经把她列为自己最大的私产,而且,在动用这个私产前,居然还没有得到你的许可。我们也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像往常一样,该怎么爱就怎么爱,该怎么用就怎么用——我们做不到,因为我们是能够思想的人。思想既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东西,能让你喜,也能让你悲,能让你拥有就能让你失去。
好在斯巴达王已经无法知道这些了。他和他的三百勇士,正在与号称50万大军的波斯大军作殊死搏斗。他没有带着丝毫的遗憾,带着对妻子忠贞的爱,放心而壮烈地死去。这是一场不可能胜利的战斗。在这个历史上十分著名的以少搏多的温泉关战役中,银幕上的史实是否完全真实,已经不太重要。不管那300勇士是如电影和漫画中描述的那样——主动迎战,还是如史实般说的那样,作为7000人大军撤退的断后部队,以少击多、热血飞洒却是不争的事实。在影片血如泉涌、人头乱飞的血腥场景中,我找到了埋藏于历史深处的真理:世界从来就是弱内强食,所谓真理、所谓民主、所谓自由,都是某些人于股掌间的玩物。战争就像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不敢说是任人打扮,起码是任强权者打扮。她可以正义的面孔出现,也可以邪恶的表情登场。战争可以把许多人无端地牵扯进去,但其实,他掌握在少数几个人手中。更多的人,虽然也许置身其中,但其实只不过是个可怜的不知所以然者。远古的斯巴达战争如此、特洛伊战争如此,近代的一战、二战如此,眼前的海湾战争、伊拉克战争不也同样如此?战争不过是陪你玩而已。那么,我们凭什么陪你玩!
于是,一个似乎对英雄们不敬的问题跃然脑中。既然,我们经常不知道为谁而战、为什么而战,那么,在战争中如此英勇、如此壮烈,到底值不值得?这种无畏的勇士精神有没有宣扬的必要?影片是把斯巴达300勇士当作正面人物来讴歌的——请注意,我这里用了讴歌一词,说明西方的宣传同样也有主旋律。但这些正面人物在为了保护自己自由的同时,就有充分的理由把别人的性命和自由,当作菜瓜一样横切竖砍吗?影片经常从勇士们嘴里吐出的一句话是,“不留活口”。但不砍又能怎样呢?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是你杀死他,就是他杀死你。在战争面前,我们别无选择。要么让雄性勃起,拿出精神和勇气;要么让雄性消退,拔腿跑吧——保住性命比什么勇气都更重要。
虽然如此,但看完片子,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得到了震憾。这部改编于漫画大师米勒同名作品的电影,被好莱坞的名星们演绎得出神入化。然而,具有讽剌意味的是,世界霸主的美国,一边通过其文化歌讼那些为了自由而抵抗侵略的人们,一边又挥舞起大棒要求别人屈服在他的导弹和航空母舰下,这大概也是“伟大的”美利坚精神之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