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这个时候本来该鼓几个热烈的响掌，然后堆起一脸幸福的欢笑，作出一付激动的样子，发表一通热情洋溢的讲话。心里知道得清清楚楚，但大脑、手脚、身躯却怎么也不肯老实地听从使唤，配合之不协调简直不象一母所生。于是，一个个本来应该成为个人生涯中历史性的重要时刻就这么湮没在平淡平凡中。
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没有大喜大悲大喊大叫大哭大闹了。总之，随着职业定势日深和阅历的日增，大大地激动、强烈的反应离自己越来越远。这样的场景越来越多，条件反射的作用在我的身体和心理上降低到了不起最大限度。什么时候它会完全消失？我不得而知，只有慢慢等待。
升职了。该高兴吧？这可是梦寐以求的大好事，也是自己奋斗多年的大目标。可是，每当正式拿到那张代表权力和地位的小纸片时，却远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感觉淡淡的，有时甚至有点失落。有时觉得来得太突然，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太突然的东西让人有些害怕；有时又觉得来得太迟，等到花儿也谢了，这些本来都是应该的。别人以为是在刻意压抑，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激动和抢眼。可是，我自己知道，无需压抑就没有那份该来的狂喜。这是压抑制约了激动。
发稿了。看着自己的名字变成细细的铅字，自己刻意书写的文字变成彩色的方块，不经意中流露的思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小点，本来也是件让人激动的事。但这种激动早已经是十多年前的往事了。看到报纸杂志上自己名字，仿佛只是个普通熟人的，虽然有些惊喜但却不会激动；读自己的文章，仿佛是读他人的，除了有时编辑改动太大而偏了原意会有些想法外，整个阅读过程是平静而自然的。这是习惯制约了激动。
中奖了。能够中奖，能够被奖，不管是大奖还是小奖，不管是精神的还是物质的，本来都是喜事。但往往又喜不起来。买彩中奖，担心中奖后怎么瓜分这些奖额，搞得不好弄个亲离友敷散可就得不偿失。获得表彰，心里便想着怎么平息没有被奖者心中的怨气和不服，搞得不好弄些冷嘲热讽可就全划不来。总而言之，得奖虽喜却是太累，患得患失制约了激动。
见星了。花了不菲的价格去追了星。看着那位自己少年时的梦中情人或者偶像巨人就这么零距离地站在身边，怎么不发点少年时的轻狂，重新拾拣起那些已经差不多丢光了的激情和浪漫？可是，那位曾经的偶像怎么又老又胖，或者又丑又瘦？每当这时，便又总是会为自己找上一千个不去追星的理由。看着身边的少男少女们如潮水般涌向已近黄昏的偶像，心里便会觉得没有滋味。这时，是时间制约了激动。
这些都是喜的。还有痛的、苦的、难受的，同样也激动不起来。被上司骂了，可能很冤，想想今后还要在他手下混日子，不能激动；被流氓欺负了，可能很惨，想想万一惹怒了他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不敢激动；被老婆误会了，可能很衰，想想有些事越描越黑就没完没了，不想激动。不能不敢不想多了，就有了抗体，于是慢慢地便不会激动了。
但激动真的死了么？不。当我看到女儿一脸天真、全身心地依赖着我时；当我看到母亲一脸死气、冰冷缰硬地躺在寿床上时；当我看到妻子一身睡装、半解罗衫点着夜灯在等我晚归时；当我知道父亲一身毛病、身上器官轮流“作庄”时；当我知道哥哥一腔热情、逢人便送我写的书；当我见到妹妹一路风尘、来回千里给母亲扫墓时……面对浓浓的亲情，我还是无法不激动。
面对深深的友情，我也不能不激动。十多年未见的老同学，驱车千里只为匆匆一面；神交多年的网友，承受着被侵害的危险专程前来看你；在别人都视你为祸精对你敬而远之、唯恐避你而不及时，那个还天天陪着你伴着你的朋友……面对这样的友情，谁又能够无动于衷？
于是，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不会激动不是真的不懂激动。只是，有时是社会和环境让我们不能激动；只是，有时我们得把激动放在心里，不能让别人看见。因为，三十而立的我们，早已经过了随便激动的年龄。激动可以，但不可以乱激动。
（2004-04-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