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戏剧大师赖声川的《这一夜,Women说相声》昨晚终于在南京人民大会堂上演了,它是继《暗恋桃花源》以来,又一部以明星阵容打造并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大规模巡演的赖氏戏剧。台湾综艺天后方芳、搞怪奇才阿雅和北京小剧场天后杨婷三个女人各具魅力的表现,更是让我惊呼:“这些女人不简单!”
。
长达130分钟的表演可谓精彩纷呈。《骂街》、《恋爱病》、《上班经历》等获得了满堂彩。三位女演员尽管都患上了重感冒,但从黄梅戏、京剧、梆子、歌仔戏等一直秀到流行歌曲甚至“急智歌”,展现全能型的表演才技。舞台上不仅有悲喜交错的人物交锋,更有直指人心的人性拷问,我对其中方芳的单口《旅程》一段,感触尤其深刻。我觉得这是女性最精彩的内心独白,也是经典爱情的对白:
一对中年夫妇在婚变后相约在淡水的船上,女的问:当年你喜欢我什么?男的答:我喜欢你的温柔可爱和楚楚可怜的样子,而今天你虽然整了容、隆了胸,可胸部还是没有肚子大。
女的反诘道: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爱你吗?我爱你的帅气,你的豪气,还有你对朋友的义气,男的不以为然地敷衍一句说,为做生意,我把能卖的朋友都卖了,还帅气呢,现在我的头发早已是地方支援中央了。男女双方都在感叹:过去喜欢的那个对方其实就是一个幻想,一面道具。
这段戏这让我想起了《西厢记》里的张生和莺莺一番“诗对”。
《西厢记》里写道,当“惊艳”后的张生从普救寺和尚嘴里得知莺莺的芳踪后,未待月上东墙,这“至情种”便来到花园墙角伫候。月朗风清,玉宇无尘,银河泻影,花荫满庭……在这如诗如画的氛围里,莺莺由红娘伴陪,走进了花园里。此刻,在张生看来,皓月宛似天生玉质的美人,望之弥近,接之弥远。随着薄雾轻起,香霭四溢,这多情才子怎不诗兴勃发:
月色溶溶夜,花阴寂寂春;
如何临皓魄,不见月中人?
这缘境而发的诗句,伴着明月清风字正腔圆地送入莺莺耳中,岂能不勾起幽闭深闺的怀春女的几多凄梦,几多悲怆!莺莺也是“胸藏锦乡,笔吐珠玑”有着文君之才的淑女。面对有着司马相如之才之貌的张生,她仿佛一下觅到以吐胸中块垒的知音,当即和道:
兰闺久寂寞,无事度芳春;
料得行吟者,应怜长叹人。
在经典爱情里,诗常常是传情递爱的媒介。在经典爱情的读本里,爱情本身就是优美而纯洁的诗。而现代恋人,恐怕很难走进崔张以诗为媒的那种环境与氛围中了。
商业性流行文化的气浪,早已将人们胸中的浪漫诗神卷走,条条消费信息给现代人的心中注满物欲,心也不复空灵。当我们于夏夜走在街上,看到市民广场一张长椅上挤着两对恋人旁若无人地拥抱热吻的时候;当我们于烈日站在海滨浴场,看到海浴的人群拥挤得像一锅饺子的时候,你会不胜唏嘘:早年恋人们那种花前月下,羞羞答答,执手相对的时代早已逝去。特别是当我们在大街上,看到一双双俊男靓女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生活小事,而突然相互指鼻大骂的时候,你会感慨不已:心被现实问题塞满的现代人,已经失却了那份心境那种素养,去走近经典爱情中的诗情画意了。
在古代,经典爱情,是青油孤灯下的泛黄的线装书,它需要读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经典爱情,是孟姜女万里寻夫送寒衣,它忠贞的泪水足可以哭倒长城;经典爱情,是王宝钏寒窑中的炭火,它虔诚的热力足以消熔武夫的铁石心肠;经典爱情,是罗密欧与朱丽叶饮鸩而亡,同栖一穴的痴情不改;经典爱情,是哭瞎眼睛的阿炳的二泉映月;也是简爱对罗彻斯特远隔千里的呼唤……
于是我知道,经典爱情在追求的过程中透出美丽,它使“等待”比“获得”更具魅力。经典爱情的琴弦上常常谱满离恨曲,经典爱情的花笺上也每每写满断肠诗。而经典爱情中的男女,几乎无一不经过身心的煎熬,情感的折磨。
所以,在爱的清规戒律和婚姻法则早已变更的今天,现代人在品味经典爱情时,大可不必去仿效了。然而,绝对的自由也往往会葬送自由的魅力。当有人在仅是一次邂逅中便陷入情网的时候,当有人在一杯三色鸡尾酒刚刚饮罢就坠进爱河的时候,当有人在网聊过后就419的时候,这种“闪电式”、“快餐式”、“急急风式”的恋情,必然会制造出一批“速死”的婚姻……
唾手可得的东西往往不被珍视。爱的尊严一旦被轻视,便经不起咀嚼,很快变得乏味。就像酿酒一样,一旦省略必要的发酵,酒也就酿成了醋。可不可以这样说,如果缺少了经典爱情中的那三分幻想,三分诗意,三分激情,剩下的仅是欲的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