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清明时。我这个外乡人在南京也生活了几十年。每到这个时候,人们可能多会生出几分悲切，而我却当作踏歌而行的大好季节。静夜，一些已经模糊的清明习俗开始在我心中清晰起来，那可都是些美好而快乐的回忆。

    一、青团。老南京清明时节有吃青团的风俗。每年快到清明的时候，外婆和母亲就要忙开了，青团制作很费事，先是在街上买回一些郊区农民打下的雀麦草，再拿出平时舍不得吃的糯米，剔出砂粒后洗净、泡酥、沥干，然后再将雀麦草汁和糯米送到舂米的地方一起舂和，青汁和米粉相互融合再拿回家，包上豆沙、枣泥等馅子，用荷叶垫底，放到蒸笼内。蒸熟出笼的青团色泽鲜绿，香气扑鼻。寒食踏青，就带它扫墓郊游。后来大人们工作都忙，自家也就不做了，不过，街边的糕点铺里也有的零卖，记得当时夫子庙的莲湖糕团店、胜利电影院旁的太平村、还有新街口菜场附近的三星糕团店生意最好。只是不知是人们嫌做这种糕点麻烦，还是那些卖青团的糕团店陆续消失，现在的孩子早就忘了清明还有吃青团的规矩，自然也就没了那份口福。家中偶尔有朋友从苏州带些过来，儿子特别爱吃，还说要是南京有这个糕点卖就好了，我听了暗自苦笑。

    二、野菜。食野菜是南京人的一大特色，特别是清明前后，正值野菜上市的旺季。于是人们成群结队地去挖野菜，说得上名字的野菜就在有水八鲜：菱、藕、茭瓜、茭儿菜、茨菰、芡实、荸荠、水芹；还有旱八鲜：荠菜、芦蒿、马兰头、枸杞头、苜蓿头、马齿苋、鹅儿肠、香椿头。那时我们挖的最多可能就属荠菜了。还有一种菊花脑，过去好像要到夏天才会有，现在因为反季节生产也变得一年四季什么都有了，但人工大棚种植的怎么能和野生的相比呢？而南京的芦蒿由于这么多年的推广、宣传早已名闻天下，成了各地餐桌上一道清淡素雅的菜肴，还有菊花脑，我在国外的亲戚、朋友还有老师、同学，不管是住在欧洲、还是澳洲，或者美国，甚至是在中东，他们都会无一例外地托我买上菊花脑的种籽想办法捎过去，这样他们在天涯之处也就能享用上家乡的野味了，就像我时常在机场望见一帮东北兄弟，大包小包提着一种新鲜的蔬菜----豆角，那是一种东北特产，用来烧肉特别好吃，所以那些难得回家又在外工作的人总要想法带上些解解馋，也许这也是一种家乡情结吧。

    三、螺蛳。南京民间有“清明螺，赛似鹅”的说法，还有“吃了清明螺，眼明去心火”。每当这个时候，南京人总喜欢买上几回尝尝鲜，因为这个时候的螺蛳在经过一冬的休眠后，体内特别清爽，少有污物，而肉质也特别肥壮鲜嫩，是食用的最佳季节。而我们小的时候只知道，清明节前吃螺蛳是因为还没有蚂蝗，故而在清明节是要多吃几次的，而且自己吃的螺蛳从不用买，各家的孩子用上两个口罩，扯开后用线一绞绑在小竹杆上就成了小网兜，那时城中和郊区的任何河沟都没有污染，只要顺着河沟走上一遭，便能捞上个几斤螺蛳。回家后放在盆中用水养上几天，一般先用炒菜的油在盆中滴上几滴，目的是让螺蛳翻胃吐出污物，两三天后，就可剪掉螺尾，洗净后配上葱姜辣椒，还有五香八角和其它佐料，旺火爆炒过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就着那个美味螺蛳每人都能多吃几碗饭。南京有句俗语叫“好吃的打嘴巴子都不肯丢”，可能就是描述孩子们吃螺蛳时的那个馋劲吧。有时螺蛳网的多了还有一种吃法，就是回家后直接放锅里煮开，然后让一些老太太和小媳妇们用缝衣针把螺蛳肉一个个挑出来，去除肠子洗净，配上韭菜或者是大蒜咸肉，这也是非常地道的南京美味。更有讲究的人家把螺蛳肉与猪肉一首剁成肉糜做馅，用来包饺子、馄饨和春卷，那更是一绝。只是现在家中已很少吃这个普通的河鲜了，因为这个城市的水体已经污染了螺蛳的生长环境，现在就是烧得再好的螺蛳摆在面前，我也不会动上一筷子。

    四、鸡蛋。鸡蛋，是清明的重要标志。“三月三，荠菜当灵丹”。小时候，每到清明时节，家家都要买上几把荠菜花回来煮鸡蛋给孩子们吃，据说吃了可以神清气爽不头晕。不过这个吃鸡蛋也是有讲究的，有的家里把都煮熟的鸡蛋染成红的、绿的、紫的、花的，甚至还有西瓜花纹，更有手巧的母亲用彩笔在鸡蛋上画上好看的图案给孩子们。女娃们喜欢比较谁的鸡蛋漂亮。而男娃们并不在乎漂亮问题，看重的是鸡蛋的硬度，因为“扛鸡蛋”是清明节中孩子间必不可少的节目。每个人持一个煮熟的鸡蛋，相互撞在一起，被撞破的就算输，而且要把撞破的鸡蛋送给赢方。所以，在清明节里谁拥有一个最硬的鸡蛋就会赢得伙伴们的崇拜，当然，是因为他可以吃好多鸡蛋。

    儿时的记忆渐渐远去，也许会悄悄地湮灭，但每到清明的时候想起它，总有一番特别的含意。这里面有传统、有亲人；有快乐、有童趣；有追思、有感恩；有历史、更有亲情。我们没有理由把它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