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杨阔的班主任陈老师打电话来了，中心话题是杨阔不做作业。这应该说是一个告状电话，但陈老师的措辞和语气却并没有任何告状的意味，令我激赏不已。和那些开口闭口人文精神的语文老师不一样，陈老师身上没有“酸气”，说话斩截利落，却又并不咄咄逼人。她把事情说清了，我把态度表明了，电话就结束了，沟通非常顺畅。

最令我欣赏的是，她是一个并不焦虑的老师。要知道，为了杨阔不肯做作业，我跟他那些焦虑的初中老师交锋过很多次。先是一再地向他们打保票宽慰他们，苦口婆心地劝他们相信杨阔，未果。最后不得已，只好摆出强硬立场，给杨阔撑腰。所以碰到一个不焦虑的老师，我简直是喜出望外了。

陈老师说杨阔很内向，话少。我听了大笑，说他哪是内向，话少是他刻意低调。不过一碰到作业的问题，杨阔就低调不起来了。事情的起因显然是有任课老师向班主任告状，说杨阔不做作业（其实班主任的作业他也不做）。陈老师问他为什么，他说太简单，没必要做，他有自己要做的题。陈老师说她担心杨阔不能准确把握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所以希望家长帮他把把关；又说杨阔最近的一次数学考试才考了53分，这不像是杨阔应该考的分数云云。

听陈老师说完，我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等着这样的电话。早知道这只鞋会落下来，拖到高二，已经很足以让我对这所学校加上“大气、包容”的评价了。

我说杨阔这孩子从小主意就大，我和他爸一向非常放手。我们会帮他分析，给他建议，他听了觉得有道理，予以采纳，那是最好；不听，我们也不会多说，更不会去强迫他。我相信杨阔，这孩子虽然平时常常犯浑，关键时刻手头并不软，该发力的时候肯定能发力。因为对杨阔的潜力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一两次考坏了，哪坏一段时间成绩都不好，我也不会着急云云。

陈老师说，那能不能请你给他一些建议呢？我说那是当然，对于作业，我一贯的态度是，希望杨阔相信老师为他选择的作业是有必要做的，不要自行其是。

我没有说出来的话是：我希望杨阔能服从老师，但不是出于勉强，而是出于乐意。我相信杨阔的判断力，但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他的判断是否准确（失误了也没关系），而在于杨阔能否养成柔和谦卑的性格。也许对杨阔来说，有些作业确实没必要做，但我希望杨阔能够体贴别人，为了别人的缘故作出一些调整、忍受一些不便。说到底，杨阔不肯做作业，还是他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但要说到这些人格方面的问题，话就长了。虽然陈老师练达如斯，我还是觉得，这些问题就不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