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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人物之冯国璋:北洋干城 三次屈从

(2011-05-11 07:3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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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冯国璋  北洋干城 三次屈从

 

 

宣统三年,北洋干城冯国璋年已五十二岁。

五十而知天命。1909年,清廷令袁世凯“回籍养疴”,冯国璋仍任军咨使一职(其职能约相当于今日总参谋长),但他给清廷提交的一份份军制改革建议,却石沉大海。

冯国璋与袁世凯,既是僚属,又是师生。虽同生于1859年,冯国璋却以“门生”之礼事袁甚谨。北洋三杰,“龙”则王士珍,操权柄知进退;“虎”则段祺瑞,残于外霸于内;“狗”则冯国璋,善征战忠其主。清室对于袁门故人的态度,是不排挤,也不重用。冯国璋不得不谨小慎微。两年多的时间里,冯国璋“箝口结舌,随声画诺,不复言天下事”。

武昌事变突发,清廷授冯国璋第二军军统,南下“平叛”。冯国璋匆忙造访河南彰德,请示袁世凯行动方略,袁以六字诀“慢慢走,等等看”。袁世凯的用意,是以革命胁迫清廷,造成清廷无袁则无以安天下之势。冯国璋谨遵其命,及袁世凯复起,即命猛攻汉口,凡四日,克革命党重镇。

尽管冯国璋为袁世凯复出立下汗马功劳,但冯袁二人对于革命的态度、前方的军事方略却并不一致。

这一年,在袁世凯与清廷之间,冯国璋三次艰难抉择,三次屈从袁世凯。

 

1911121[1]:战与和

 

     晨,在汉口主持军务的冯国璋接到北京袁克定(袁世凯长子)急电,求不杀朱芾煌。当日,袁克定恐冯国璋不照办,手书一函,再致冯国璋。

华甫大哥爵帅大人:朱君芾煌,系弟擅专派赴武昌,良以海军背叛,我军四面受敌,英人有意干涉,恐肇瓜分,是以不得不思权宜之计,以定大乱。今早有电,谅达记室。朱君生还,如弟之脱死也。此上,敬请勋安。弟定顿首。

华甫,是冯国璋的字,爵帅,是指公侯中的将帅。三天前(1127),冯国璋率军攻占汉阳,清廷为表彰冯国璋战功卓著,授“二等男爵”,赏穿黄马褂。因有此殊荣,袁克定信中敬称其为“爵帅”。自袁世凯复出以来,冯国璋兵锋所向,势不可挡。而恰在此时,前线却抓获了一名由武昌前往北京的革命党细作朱芾煌,更奇异的是,朱芾煌身上携有清廷的关防,并称过江赴京是为南北秘密议和。为慎重起见,冯国璋致电北京,请示对朱芾煌的处理办法。

121袁克定的两封紧急函电,即为营救朱芾煌。奇怪的是,冯国璋连克汉阳、汉口,武昌危急之时,远在北京的袁克定(实为袁世凯)却认为,海军背叛、北洋军腹背受敌,已不宜再战,名为“权宜”,实为“和议”。袁克定的意见,与此前袁世凯的密电一致“按兵不动”。袁氏父子对于前线战况及其判断背后的潜台词,是“和议”,由此,才使得袁克定如此迫切地要营救秘使朱芾煌。朱芾煌至北京,立即开释。在南北和谈的历史上,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朱芾煌穿针引线,其作用不可忽视。

与袁氏父子的意见相反,冯国璋认为,长江一鼓可渡,武昌垂手可得。攻克汉阳后,冯国璋托人向隆裕太后启奏,请求拨给饷银400万两,便可独力平定“叛乱”。太后表示,400万两饷银一时难以筹划,但可以先拨发3个月的饷银,并准备召见冯国璋。

战与和之间,袁世凯与冯国璋截然对立。冯国璋虽是袁世凯门生,却不忘宣力清室,完全不理解袁氏议和之谋。袁世凯担心冯国璋扰乱其既定方针,急调段祺瑞统帅湖北各军,并调冯为察哈尔特别行政区都统。冯国璋于1215离开汉口北上,抵京后未及赴任,就改任统筹京畿防务,兼任禁卫军总统官。

 

1912126:君宪与共和

 

此日,冯国璋在禁卫军司令处读到段祺瑞率北洋将领共47人联名请清帝逊位电文(段祺瑞第一次共和通电,发自汉口)。该电文称:

恳请涣汗大号,明降谕旨,宣示中外,立定共和政体”。

冯国璋读完电文,勃然大怒,对其秘书长恽宝慧说,段祺瑞现在正在保定,这个电报是真是假,尚无法确定,他要通电质问。恽宝慧等人清楚所谓段祺瑞通电,是袁世凯授意,力劝冯国璋,冯怒气乃消。

赞成共和与否,冯国璋与禁卫军的态度,举足轻重。禁卫军是皇族编练的新军,由载涛任总统官,拱卫京师。该军分两协,一万多人,其四分之三成员,出自满蒙两族,拥护清室。该军人员多达,装备先进、战斗力强。如果禁卫军变乱,袁世凯和谈之议,极有可能落空。如何挟制禁卫军,正是1911年年底袁世凯的难题,而有能力掌控禁卫军的,非冯国璋莫属。

早在1906年,冯就曾署正黄旗蒙古副都统兼陆军贵胄学堂总办,使冯国璋成为了北洋系中唯一能驾驭满蒙军人的将领。1911年年底,南北和谈由暗而明,袁世凯从前线急召冯国璋回京,并任命为禁卫军总统,正是希望通过冯国璋在蒙满亲贵中的威信与人脉来稳定军心。而满蒙亲贵,也因冯国璋此前在湖北“平叛”得力,效忠清室,对其出任总统官一职颇有好感。

鉴于冯国璋对清室的态度,冯被满蒙亲贵推举为“立宪君主会会长”。出任会长之后,冯国璋曾与满蒙亲贵就国家政体之去向,当面请示袁世凯,袁答以“尚需与南方革命军力争”。191112月之后,袁世凯对君宪与共和的态度,已经倾向于共和。由此,袁世凯对冯国璋的质问,三缄其口,仅以外交辞令作答。

在冯国璋接到段祺瑞通电三日后,段祺瑞特使靳云鹏前往冯邸为段疏通,明确告诉冯国璋,通电是出自袁世凯之意。冯国璋对复电之议,只好作罢。

数日后,由隆裕太后召开的第二次御前会议决定逊位,冯国璋闻讯,颇为痛切地对其恽宝慧说:

皇族甘愿退位,我们今儿还给谁打。这样看来,大清国的江山就算完啦!

 

1912210:事君与事主:

 

上午10点,冯国璋至西苑禁卫军大营,大营吹响集合号。冯国璋此行,肩负袁世凯授以的艰巨任务,是要向禁卫军宣读《清帝退位后优待之条件》,并加以安抚。

全体官兵集合后,冯国璋自登高桌,先是讲了一通南北形势,告之以再战已无可能,接受和议势在必行。紧接着,冯国璋开始宣读《清帝退位后优待之条件》。

当冯国璋念到“大清皇帝逊位”之时,队伍立刻出现了小小的骚动。底下一些满蒙旗兵开始嘀咕,有的干脆用手去擦眼泪。随着冯国璋的大声宣读,队伍骚动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很多官兵开始交头接耳,队伍开始出现凌乱。唯一能不为所动,置身事外的,是由汉人组成的步队第四标。

冯国璋念完优待条件后,又说,“我刚才所说的事情,不论官长士兵,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你们大家可以推选几个代表,请代表上前五步,由他们代大家申述意见。

过了一会,队列里走出几个代表,他们提了两个问题,一是皇太后和皇帝的安全,冯总统是否能够担保?二是禁卫军今后归陆军部编制了,会不会被取消?冯总统能不能对此担负完全责任?

冯国璋听后,立刻上台答复说:“两宫的安全,我冯某敢以身家性命担保!并且,我敢担保两宫决不离开宫禁,仍旧由我们禁卫军照常护卫。至于我们禁卫军,不论我今后调任什么职务、走到任何地方,我保证永远不和你们脱离关系!

禁卫军平息下来之后,冯国璋匆匆返回办公楼。据随身扈从的秘书长恽宝慧回忆称,冯国璋一进办公楼,就倒在沙发上,把军帽一摘,用一只手捂住胸口,从嘴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发出“嗳”的一声。整个上午,冯国璋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两天之后(212),清帝溥仪宣告退位。大清王朝267年的统治,至此结束。

 

尾声

 

入民国后,冯国璋身居要职,不过仍不剪辫子。在冯氏煤渣胡同宅邸客厅中,那顶红顶花翎官帽,仍被恭敬地放在四足帽架上,为了避免沾上尘土,还用一块紫色的“帽袱子”1912年八月,冯国璋赴天津,出任直隶总督,才剪去了辫子。

冯国璋以布衣而公卿列侯,不过二十余年。冯之升迁,受恩于袁世凯的知遇提携。袁冯之关系,名为僚属,实为“主仆”。

但冯国璋仍有士大夫习气的“忠君”一面。冯受业于军校,曾为聂士成幕僚,在小站练兵之前,即以忠于职守、富于军事远略著称。在清室风雨飘摇之际,冯国璋曾数次宣称不同意“共和体制”,誓言保卫清室。但冯国璋之“忠君”终归拗不过形势,更因袁世凯在1911年的所作所为,使得冯国璋的角色更为尴尬。屈从于袁世凯,冯氏从汉口退回北京,又对段祺瑞之逼迫清帝逊位通电缄默不语,再为袁世凯安抚禁卫军。

在冯国璋辛亥年这三步中,步步违心。冯国璋之不相信共和,没有什么“深刻”的理论。冯受传统士大夫思想影响深刻,又是出于军人职分,捍卫清室,似乎顺理成章。以传统士大夫思想来反对共和者,认为共和“无君无父”,有悖传统政治之核心伦理,而从军人角度论,冯氏数次以为共和便是“无章程无秩序”。在两种思想认识之外,冯国璋不赞成共和,还有其感情因素,冯氏不愿背上一个在协同袁世凯“大逆不道”的罪名。但在实际行动中,冯国璋又不得不按袁世凯的意思照办。冯袁之间,由此产生裂痕,及袁世凯称帝,冯国璋通电反对,与辛亥年冯之屈辱,不无关系。

北洋系中,直系与皖系的冲突,也由19111912年间一系列重大变故衍生而来,皖系段祺瑞在逼迫清帝退位中出力甚大,而直系人物,则作壁上观,或不得不屈从袁世凯之意志行事。入民国后,段祺瑞在政府的地位,始终高于冯国璋,并在袁世凯死后挟持北京政府数年,打压直系军阀。至1920年直皖战争爆发,是为直皖冲突的最终喷发。

 

 

(本文参考 公孙訇所著《冯国璋年谱》、文裴编《我所知道的北洋三杰》、《近代史资料》等著作)

 

201151

张晓波



[1]郭廷以编著《近代中国史事日志》十月初十日记:军政府派李克镛、马伯援、夏维松,与朱芾煌在汉口俄领事馆商停战,约清军派员来会,不至。朱往见冯国璋,被拘。(袁克定得报,即电函国璋营救芾煌,押送北京后获释)。由此推断,袁克定致书当为十一日,即121。《冯国璋年谱》作1130,似不确。——作者注。

 

    刊新京报,刊发版有较大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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