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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水》等少年时期旧作七首

(2017-11-12 21:21:08)
分类: 随笔与诗
《踩水》等少年时期旧作七首

    今日偶然从旧稿纸中翻出少年时代旧作七首,分别写于16岁、18岁和19岁。大概因当时觉得不好,故我过去所有诗集均未收录这些废纸残稿。冬日无聊,发来一哂。


埋伏

 

下雨从来就是平白无故的

在无事之日,无端心烦

让我永远面向贴满年画的窗口

一觉醒来,已是那天上午

一个“无”的上午

这时楼上竟还有人来回踱步

震耳欲聋的蝉鸣令我睡眼惺忪

在遮掩成荫的横匾下穿行

发白的羞怯像癣一样使人坐立不安

我从这个粉饰的天气出来

向一个更重要的地方快步走去

 

一觉醒来,已是那天上午

是那个提黑皮包的中年妇女曾经埋伏过的上午

侧身眺望,满处古筝横放在祠堂

成为随心所欲的言行

成为疏离时的借口

风湿再次一年一度

已波及到我在腊月里的苦衷

 

198812

 

 

白昼


白昼是我的封条和疾苦,正午不可挽救

我要用纸和麻布遮掩全部漏光之处

抒发完所有过度的激情

在视力减退的早晨,删节回忆

 

我熟悉春日的一切,伤身的婚姻

清醒的生命,及关节疼痛的时辰和晚霞

甚至“不幸”也会成为一座房屋

与谁交谈都不会懂得

 

回避将继续下去,棉衣将继续卷起我的身体

室内的木椅,水边的蚊蚋

不知不觉已吸完了

那些注入我眩晕的白昼

 

此刻,愚蠢的黄昏已近在咫尺

阳光被腰斩在霉点般的云朵中

诗稿渐渐发馊,遗失或糜烂

不可能再去批改,只能轻轻抚摸

像是用盲文打印的生活

 

198911

 

 

“地上一行花”

 

地上一行花

哦,一种连贯的美

它们整齐地对映,联系

正如一行植物的火

 

在一朵与一朵之间

有几种物质存在

它们是香味,蜂嗡声

和一两只退走的手

 

花的周围有一圈木栏

木栏正对着一座房屋

还有呼吸的烟囱

和一只睡觉的公鸡

 

远方有一个人

天黑时到这里来住

树高、鸟多、水深

寂静取缔孤独

 

199176

 

 

表盘

 

 

我活在一所严寒的学府里

天像塑料,地像一只停顿的铁皮表盘

我突然走动起来

如同复活的秒针

 

最后一分钟,我也要

围绕那个旧知识走最后六十步

围绕一个生锈的道理

重温十二种不同时刻

 

藏书楼中尖刻的学生与院子里阴森的教师

许多年前的矛盾我又回想起来

一点、四点与九点的闹钟

像过时的学说发出咽气的轰鸣

 

一切生活都是弥留之际

永恒十分可疑;幻觉是机械原理

我是从零点走到零点的动物

世界是从停止到停止的运行

 

199011

 

 

作家

 

我随便指定事件

我任意编撰人物

而你作为用热情捆绑十月之人

则需要领袖式的哭泣

 

我要坚持用一种温暖的恶习

与春天的怪癖,来安慰自己保守的心

暴风雪涂改从前的雪地

我也涂改从前的手记

 

阳光睡死,蓝天尖叫

大海以吊床的幅度摇晃

白天,火车犹如面目铁青的人在咳嗽着奔跑

小说、诗与复杂故事将结晶出午夜两点的散文

 

我随便指定诞生

我任意编撰死期

而你作为突然梳理这个世界之人

则需要毫无意义地活下去

 

1991228

 

 

草图

 

 

要用蓝墨水写吊唁书

要翻遍将死者所有的口袋

为遗孤们讲一则新写的童话

和素不相识之人一起悲伤

 

爱情就挂在墙上

狂妄就放在抽屉里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昔日的野兽,昔日的情侣?

 

今天不是今天,往事才刚刚开始

江雾像一只白净的手,船是手上的墨渍

我们是否早已被人从纸上涂抹掉?

我们只算是两团潦草的空气?

 

19907


 

踩水

 

 

天一变冷,大气层就冻成幽灵

被雪抹杀的少年会用睫毛匡扶恶意

天一转暖,你就会下海去游泳

衰老的四肢推开蓝色的空虚

 

首先领悟的词语是“结束”

最后说出来的却并非“遗嘱”

因为石头本身即疼痛

花朵则是丰满的腐刑

 

冬日,一条退路将从海上漂泊而来

前途将以海豹的速度与鼠牙的硬度捕捉我们

好在你能像某个怪人那样用时间

踩水:你沉沦于大街上如在海底穿行

 

199010

2001年删改


《踩水》等少年时期旧作七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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