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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红楼诗七联句吟诗,白雪与冷月的诗生活

(2020-07-30 14:55:54)
标签:

夜引弓

文化

随笔

红楼

诗生活

分类: 书苑夜语


我读红楼诗七   联句吟诗,白雪与冷月的诗生活

 

联句吟诗,是一项集体参与,共同联句完成一首诗的创作活动。具体操作过程是:先由一个人说出第一句,为出句。之后,每个人说两句,依次类推。关键在于,说两句的人,第一句应当和前句相对,末字要落在韵脚上。而第二句必须是起句,以仄落笔,且能够引起下文,这和普通写诗时先起句再对句的规律正好相反。当然,句中格律也要符合规定。

按说,联句诗可以续的很长,那如何结束呢?一般来说,结束有三种情况:一是规定的韵字用完,无法再续。二是最后的对句已经把意思表达尽,话已说死,不容后者再续。三是受意外干扰,中断无续。

《红楼梦》书中,联句吟诗一共出现过两次,且运用手法各不相同。

第一次,是第50回:芦雪庭争联即景诗,暖香坞雅制春灯谜。

到了冬季,到贾府投亲靠友的人来了几拨,其中不乏诗书才女。长时间没有活动的诗社增添了活力,凑够了十三个人,以李纨最年长,其他的不过十六七岁。李纨召集众人商议,趁着下雪,在芦雪庭地炕屋内,拥炉赏雪,观景做诗。

约会的那天,一群身着猩红斗篷的美女走过来,在白雪世界里显得格外俏丽。她们聚集在一起,围着火炉,吃着鹿肉烧烤,喝酒谈笑。墙上贴出了这次活动的主题:即景联句,五言排律一首,限二萧韵。

活动由李纨主持。她提出只起三句,后面众人以拈阄为序,相接而来。凤姐却说她也来一句,李纨就把起句的任务交给她。

凤姐说了一句:“一夜北风紧”,就离开了。众人都说,此句看似平常,却留下写不尽的多少地步与后人。

李纨接着两句:开门雪尚飘。入泥怜洁白,

接着是香菱。她学写诗不久,但非常认真,拜黛玉宝钗为师,好学不倦,提高很快,能够参与这样有档次的诗生活。她写到:匝地惜琼瑶。有意荣枯草,

接着,李绮、李纹、岫烟、宝琴这些新人也轮流上场,各舒诗声。

联句要求思路敏捷,出口要快。开始后,人人都快言快语,容不得慢条斯理,否则,会被人抢答占先。当轮到宝琴续联时,快嘴的湘云就抢先续了起来。话刚落,宝琴也毫不让人地接续出来,不肯饶人的湘云扬眉挺身迎战。一时间,形成湘云与宝琴、宝钗、黛玉三人轮战的局面,你来我往,妙联连珠,众人乐观。

联句进行的越来越激烈。趁湘云的后句还来不及出口,黛玉横插了一扛,接了后续一句。湘云当然不会让步,也回了一句。联句马上从每人两句切换为每人一句,成了湘云对黛玉、宝琴的争锋,一人一句,快语相争。等她三人依次说出最后一句时,湘云已笑得身软气歇,躺在宝钗的怀里了。探春自己插不上嘴,就把联句记录下来。发现联句最后没有收住时,就让李纹李绮各补了一句:欲志今朝乐,凭诗祝舜尧。

此时,李纨认为韵字用得差不多了,就宣布联句结束。这次联句共得三十五韵,湘云对句最多。

综观全诗,佳句不少。如:

何处梅花笛,谁家碧玉箫。

野岸回孤棹,吟鞭指灞桥。

-------

第二次联句是第76回:凸碧堂品笛感淒清,凹晶馆联诗悲寂寞

贾府的中秋节,隆重而排场。荣宁二府的子孙们,簇拥着贾母,围坐一起,击鼓传花,吃酒行令,品茶谈天。夜入二更,月至天中,皎洁如水,贾母让人吹起笛子,一起赏月。笛声呜咽悠扬,趁着明月清风,天空地静,令人烦心顿释,万虑齐除。一直观赏到四更,众人才安歇。

可是,大观园里犹有未眠人,那就是黛玉和湘云。万家团圆之时,她俩远离家人,此刻尤显得孤单,难以入眠。她俩便起身出屋,寻找可以寄托情操的世界。

湘云认为,山上赏月虽好,近水赏月更妙。凸碧堂山坡底下山坳近水处,有一个凹晶馆,不如去那里。

来到凸凹亭台,只见天上一轮皓月,池中一轮水月,上下争辉。微风一过,粼粼池面上皱碧铺纹,令人神清气净。她们约定,做五言排律联句,数栏杆上直棍的多少来定韵。于是二人起身,便从头数至尽头止,得十三根,就用十三元。

黛玉说出第一句:三五中秋夕,湘云接起来:清游拟上元。撒天箕斗灿,----

她们说起大观园:

蜡烛辉琼宴,觥筹乱绮园。

又说起自己:

构思时倚槛,拟景或依门。

酒尽情犹在,更残乐已谖。

渐闻语笑远,空剩雪霜痕。

和第一次联句时的竞争方式不同,这次采用的是商榷式,交谈式。每出一句,她俩就评价一番,交流一番,相互学习一番,不急不燥,不争不抢。静夜里,月光下,两个孤影在对答;亭台边,水池旁,人语夜话悄悄。这是凄清寂寞,还是旷达潇洒,或许兼而有之。

该湘云句联时,黛玉发现池中有个黑影。湘云弯腰拾了一块小石片向池中打去,只听打得水响,一个大圆圈将月影荡散,又复聚了几次。黑影里戛然一声,飞起一个白鹤来,直往藕香榭去了。湘云马上受到启发,说出:寒塘渡鹤影。黛玉略加思索,回了一句:冷月葬诗魂。

这一句刚出,山石后面转出一个人来,笑着说,好诗,但太悲凉了,不必再往下做了。

二人吃了一惊,原来是妙玉。她说,你们大家都在赏月,又有吹得好笛,我也来观赏这清池皓月。只是我听见你们诗中,句虽好,但过于颓败凄楚,此亦关人之气数,所以我出来止住你们。

黛玉与湘云即随妙玉来到栊翠庵,听妙玉评论她们的诗。妙玉认为诗情过悲,应当翻转过来。于是,她提笔微吟,续写了“钟鸣栊翠寺,鸡唱稻香村。有兴悲何极?无愁意岂烦?”等句,一挥而就。黛玉湘云二人玩联句,已经二十二韵了,妙玉续写了十三韵,随以《右中秋夜大观园即景联句三十五韵》为名抄就。黛玉和湘云犹如蒙师授业,感叹而归。

曹雪芹安排了两次联句吟诗,都放在佳节隆庆之时,但气氛区别又那么大,这是为什么?想表达什么?只要注意以下三点,就可以看出端倪。

注意一个细节。在中秋赏月的前一天,贾珍和家人一起,正添衣饮茶,换盏更酌之际,忽听那边墙下有人长叹之声。大家明明听见,都悚然疑畏起来。贾珍连忙厉声叱咤,无人答应,只听得一阵风声,竟过墙去了。恍惚闻得祠堂内隔扇开阖之声。只觉得风气森森,凉飒起来。月色惨淡,也不似先明朗。众人都觉毛发倒竖。这个细节肯定是有暗示的。就全书来说,它处于两次联句之间,也是个分水岭。从这以后,欢喜让位于凄凉,衰败压过了荣耀,贾府之门倒塌,日子可数了。

注意那个局外人妙玉。妙玉也是红楼十二钗之一,可她参加诗生活并不多,而且行为捉摸不定。在第一次联句活动结束时,作为处罚,李纨让宝玉到栊翠庵那里,採回一枝梅花插瓶。因为李纨看到那里红梅开放,但她讨厌妙玉的为人,不想理睬。一会儿,宝玉笑欣欣地捧着梅花回来了。按说,雪里送梅花,是可以为妙玉大写一笔的机会。奇怪的是,这里却没有给她留下一点笔墨,好像没有这个人一样。到第二次联句时,妙玉却不请自来。她作为局外人,已嗅出贾府的悲颓之势,而且还想把悲情翻转过来。但是,她能翻转过来吗?

注意出场的前叙和后续。第一次联句的场面是异常热闹的,它来自前期的热闹和后期的热闹。在书中,诗生活的出现一般是分散的,而集中连续出现只有一次,即4849505152这五回。这里面,喜庆事接连不断,50回夹在中间,乘前续后,热闹气氛不减。而第二次联句的气氛是淒清,是寂寞,它起自前期庄重赏月的笛声,演变到后期则是与一个冷面人的对话。而且是夜半时分,人少孤单。这样的安排,当然是作者煞费苦心后的巧妙安排。

两次联句,不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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