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镇的街不长，高高低低的，很窄，下雨天老是泥泞不堪，赶场天，四乡八邻的人们前来买卖，进行那个年代所必需的物质交换。临河的吊脚楼一家挨一家。河对面就是我们的学校。课余时，我们曾坐在河边的石墩上，看河中的游鱼，看夕阳的余晖照在水面，再被流动的水面漫射到吊脚楼下的石壁上，光影斑剥。这条街有一个奇怪的旧名称：尖场子。
    那时真好。无聊而清苦的求学生活仿佛永无出头之日，但毕竟年少无知，也不觉得就过来了，现在回忆起来，倒反有一种回甘。

    我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核工业部某工厂子弟校任教。此地四周高山环抱，中间一条白龙江奔腾不息，冲积出一个平坝，名叫三堆坝，得名于江水中三个古时的石堆。学校和工厂的生活区分布在被地形分开的半山腰上，下面紧邻着就是三堆镇。
    这个镇在旧时繁华得很，是白龙江上的一个水陆码头，山区的皮革、木耳、蘑菇、枸杞和从下游拉纤运来的煤之类的生活必须品，在此交换。江中盛产金沙，直到现在仍然有淘金的人在河滩上淘金。传说其上游曾有不同的金帮为了争夺地盘而发生械斗，死伤了许多人。有人说得绘声绘色，亲见江中有手臂什么的在江水中漂流。

    我在那里工作的时候，那里已经在修建宝珠寺电站。所以这个小小的地方就有两个大的单位。除了我分配去的核工业部的这家工厂，就是水电五局。我曾经跟同事一起去工地上玩，看到奔腾咆哮的江水被高大的水坝拦截，我不知道这是江水的无奈，还是人类的伟大。
   镇上一条环形的街道，那些古旧的楼阁，还依稀看得出它往昔繁华的影子，传说这里曾经烟花之地。也有外国人曾经传教的教堂，但我看到的不过是一幢普通的民居，路过时听到有人在唱圣诗，还有风琴伴奏的声音。一些新修的贴满玛赛克的建筑也像癣一样在期间漫延，破坏了它由瓦屋组成的拼图。与我们厂区的红砖建筑相比，显得更为宁静、古朴。

    上课之余，有时就去街口的一个书摊看看有没有自己满意的书，多半失望而归。

    这里最苦恼的就是买不到我想要的书。学校图书室倒是有一些，但太老旧，以至于有段时间我不得不靠读《史记》度日。朋友借给我一本《海明威短篇小说选》，让我疯狂地迷上海明威，于是只得坐车到广元去新华书店，买《丧钟为谁

而鸣》、《战地春梦》，也捎带买了福克纳的。有一次范蓓来看我，我送他去昭

化赶火车，在那里的灰尘飞扬的旧书摊上淘到了两本诗集值得一提，那是帕斯捷尔纳克的《含泪的圆舞曲》……啊！说远了。

   还是说说这个梦吧。我在梦中的街上走，突然没来由地吟到一句诗：那哮鸣如犬吠者……没有上下文，也没有背景。这也不是我一贯的风格啊！

   醒了以后，我百思不得其解。总有一种不祥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