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谢绝转载

 

此刻我在南疆喀什的万里娇阳里，回想一周前的阿里，岗仁波齐的那一场雷电雨，仿佛就在昨天。

旅途中遭遇暴雨，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头一次，印象极其深刻的两回。

一回是上一次进藏的那曲赛马节，我独自背着包在赛马场边乱转，遇到一个藏族老人，我说想找个地方搭我的小帐篷，他说就要下雨了不如住他们家的帐篷里吧。于是我在那顶帐篷里住了三天两夜，当我刚刚安顿下来，暴雨夹杂着冰雹从天而降，我幸运地躲过。那老人一家因此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

另一次让我难忘的冒雨行走的经历，在福建永安一个叫紫云洞山的地方，我们开始徒步的时候天气还好，正是五月的黄昏，南方雷电雨盛行的季节，我忽略了这个危险，坚持要从镇上徒步到几十公里外的村庄。才出发就开始下雨，天色也暗了，荒无一人的盘山路，黑漆漆的夜，越来越大的雨，伴随着闪电和雷鸣，不知道何处是目的地。我越走越紧张，担心我们走不到村庄，担心背包里的两台相机被淋湿，后悔自己的固执。那是我头一次在野外感到害怕。
而第二天我又犯了错误，我忘了前一晚的教训，坚持不请向导上了山，当我们负重爬山差不多5小时以后，精疲力尽地爬到山脊上之时，狂风暴雨顷刻而至，我们完全裸露在雷鸣闪电之中，没有可以躲避之处。我担心那闪电随时会在身边的任何一棵树上爆炸，而那时候的我们将会怎样？内心的恐惧让我不知所措，我吓得几乎要哭，这是我在户外的头一回。

可是，当如今我记起岗仁波齐那6小时的雨中转山，再想以前的雨中行走，那从前顿时都淡了去。

我们尽量精简了背包里的东西，但旅馆的老板娘还是一再建议只带小包，或者请个背夫。我们婉言谢绝了。转山是朝拜，也是净化，如若让他人代替苦难，又何必千里迢迢费尽心思来到这里。于是我们坚持自己背负一切行李。

 

计划两天完成57公里的山路。据说海拔最高处为5700米，最低也在4500左右。所幸我一切都好，吃得多，喝得多，走得快，还不喘。第二天中午，翻越了海拔5700多的垭口再下山以后，我们到了一片平原上，山脚有个帐篷茶馆，从那里返回转山起点处还有22公里，通常需要徒步6小时。

 

本来，这是转山途中最轻松的一段，可是一场雷电雨让这一切成了空。
还在帐篷里喝茶休息的时候，就听见外面风声大作，呼呼的声音让人心惊胆战。但我们不想因此改变计划，我换上防水裤，披上防水外套出发了。
才出发，豆大的冰雹噼里啪啦下来了，砸在脸上生疼生疼。我赶紧拉了拉头上的帽子，让帽檐抵挡冰雹的袭击，免得眼睛睁不开看不清前面的路。
我们沿着溪流前进，有时候过河，有时候爬个缓坡，有时候在沼泽间跳跃。冰雹很快变成雨滴，这看起来是好事。

不好的是，我突然觉得很累，全身无力，双腿沉重，每迈一步都很吃力。
我想坐下休息，喝两杯酥油茶，啃两块压缩饼干，睡一觉再赶路。
我这是怎么了？高原反应了？可是最难最高的垭口都已经过去，这是最好走的一段路啊。
但我知道我不能停下来，我只能继续往前走，不停地走，直到终点。

 

更不好的是，不只是大雨，山峰之间，眼看着闪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不时的雷鸣也来了。我边走边扭头仰望那雪山，渐渐被云雾遮挡住，再不见真面目。神山便是这般瞬息万变，变化莫测。
劳累顿时消减了很多，在大雨里边走边祈祷，希望神山庇护我们安全完成转山。
丝毫不敢停歇，步伐越来越快，全身湿透了，所谓的户外冲锋衣在这样的恶劣天气下，和普通衣服没什么区别，湿漉漉地粘在身体上，被冷冽的山风一吹，仿佛冰块一样冰冷而沉重，恨不得立刻脱去。闪电一个一个在身前身后落地，倒却不担心它们击中自己。至少那一时刻，我是虔诚的信徒。
渐渐脑子里不再有杂念。这就是转山，用身体之苦，换取心灵的顿悟，用两天的辛劳，免去一次轮回的磨难。山在那里，我们便来了。
所以我不停地走，不停地走。

 

从下午3点到晚上9点，整整6个小时过去了，当我们眼前出现塔尔金的炊烟，风雨也已过去，我的身体渐渐恢复了知觉，我明白自己走回来了，完成地转了一次山。

这样的雨中行走，对我也许不会是最后一次。我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但我知道，从此以后，我将带着完全不同的感情来面对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