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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夏天,走近墨脱(二十)想念墨脱

(2006-04-20 23:09:29)
分类: 坐看云起
半年多了,如今,我在海边的这个城市里回想墨脱的点点滴滴,一切仿佛就是昨天。
这段生命中最困难的路程已经走过,关于它的记忆却在我的脑子里烙上了永远的痕迹。只要愿意,没有什么苦不能吃,没有什么困难无法克服,墨脱之行让我明白了这个道理。
走墨脱,良好的体力和一定的经验是必须的,坚强的意志却比这两者更重要。只要你觉得自己行,你就一定能够克服事先无法想象的困难,最大限度地发挥个人的潜力。

一路上得到很多很多朋友的帮助,没有他们,我无法完成这段艰难的旅程。在墨脱路上最后一天我差点放弃,还好同行的黄剑不停鼓励帮助我,让我坚持到了终点。最后一段10公路的路,因为知道即将到达,绷了10多天的神经一下放松,我几乎无法挪动双腿。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没有黄剑同行,没有他的鼓励,后果难以设想。

2003年8月8日,即将到达80K:

我知道自己主要是心理问题,精神萎靡,没有干劲走路,所以才觉得那么累。
思想上的退却比体力不支和外界条件的恶劣更可怕。
我不明白为什么感觉这么差。
黄剑一直在边上宽慰我,我不理睬他的话,心不在焉地边走边张望。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我们曾商量用这首歌做片子的主旋律。
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了。我不知道的还有80K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到,我们是不是错过了它?
我心里突然害怕起来。这还是头一次,行走以来,我头一次感到害怕。
要是错过了80K,我们将要在野外度过这个夜晚,就我现在的状态,我是怎么也不能走夜路的。
心里害怕,但没说出来。与其两个人怕,不如一个人担着。
因为我走得实在太慢,所有的人都赶到我们前面去,整个山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影子和脚步。
又下雨了,路面又变窄了,杂草变多变高了,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有些岔路的地方,黄剑凭了以前的经验判断选择,我什么也不说跟着他,心里乱七八糟的。

我知道前面不远就是80K,到了那里就有汽车可坐,再不用走路。想起这个心里真高兴。
苦难的日子就要结束,可是怎么也看不到期望中的房子,十公里的路变得无比漫长。
黄剑把三脚架拿过去挂在自己包上,我也无力跟他争了。他跟在我后面,让我慢慢在山路上挪动脚步。叮当终于再也没有力气照顾别人了,他很同情地看着我,不敢再一个人赶到前面。
我一言不发地走路,一直怀疑我们错过了80K,两个多小时以前就有人告诉我到90K了,十公里的路,按照平时的速度应该到了啊。
我陷入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痛苦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我已经开始绝望,认定我们一定走错路。前面的黄剑突然大叫一声,房子!
他轻易是不会发出这样吓人的声音,紧走几步,天啦,山对面真的是几排木房子!
幸福就这样降临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回来了,心却留在西藏,留在了墨脱。
再次安静下来回忆墨脱,时间是2004年9月。距离那段难忘的日子已有13个月。
一年多以来,一直想要给这篇东西写个结尾,关于墨脱。作为纪念,或是忘却。可是一直无法动笔。究竟该写点儿什么?很多次坐在桌前考虑这个问题。无论如何该有一个结局。
过去的13个月,依然四处逛荡。2004年春节去了东北,五月份在福建广东江西交界的地方逛了一圈,夏天再次去了陕西、宁夏、甘肃、四川几省。八月底从成都乘火车回家,火车上的40多个小时无所事事,埋头大睡。第三天到达终点。那是凌晨,太阳还见不着影子,背着行李走在福州的街道上,心里竟然很高兴。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我惊诧于自己竟然对结束旅程心存欢喜。
我曾对很多人说,墨脱的景色没有想象的好看,墨脱的路没有想象的难走,墨脱的人没有想象的淳朴。
可是,从墨脱回来,对于行走,我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和往常一样投入。
墨脱改变了我。

仔细回想,从墨脱回来以后的出行,每一次都觉得好象少了什么。究竟少了什么?
世界上最深最长最美的峡谷?
奔腾不息的雅鲁藏布江水?
终年积雪的圣山南迦巴瓦峰?
经年迎风诵经的五色风马旗?
整天湿透的衣服鞋袜绑腿?
笑容绽放的门巴族背夫?
同挤一张大通铺的藏族女干部?
饿得发晕分吃一块巧克力的同伴?
徒步路上差点掉下的眼泪?

我不知道自己念念不忘的究竟是什么。很多事情用语言无法说清,只有亲身体会才能明白。走近墨脱,有人激动不已,有人深感失望,有人怅然若失。但是无论如何,这旅程绝对是段难忘的经历。
常常有人问我,走墨脱究竟难不难?我可不可以去?
万事开头难。我总以为,具备了一定的体力和户外经验以后,最难的就是下定决心迈出第一步,只要踏上行程就成功了一半。
不少人见到我的时候大叫,他们看着面前的矮小女子惊呼,说真不敢相信这个人去过墨脱。我只是笑,墨脱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难以到达。
我真的去过。我曾经踏上那片神秘的土地,用自己的身体丈量过那里的山水。
2003年夏天,走近墨脱。
这一切并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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