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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夏天,走近墨脱(十三)仁青崩寺(2006-04-20 22:57:25)
仁青崩是墨脱的一个喇嘛庙。
墨脱被奉为莲花圣地,仁青崩据说建在女神的肚脐上,在藏传佛教中的地位极高,是一个红教寺庙。
我们到达的那天就听社科院的老先生说起他们上仁青崩的遭遇,几乎垂直的坡度上连续爬4个多小时,又肥又多的蚂蝗与进来路上相比不可同日而语。受罪啊,他们听说我们要去都苦着脸摇头。
前面几天忙着别的事情,每次说起仁青崩黄剑也摇头,我的妈呀,他夸张地说,我一看那么高的山就腿软。
招待所的院子里就能看见那座山,郁郁葱葱的高耸向天际,密实的林子看不见上去的路。每天黄昏的时候,山顶上的天空都有彩虹出现,招得我们引颈相望。黄剑说,那里一定是圣地,要不怎么每天都有彩虹?
我笑着说那明天去吧,我都敢上你还不敢么?
我知道他其实是担心我体力不支,因为爬山一向是我的弱项,虽然平缓一些的路绝对难不倒我,可是仁青崩那坡度,还有蚂蝗,这些对我来说都是致命的。
但是如果不上去,出去以后我们一定会终生遗憾。想来想去,最后决定5号上仁青崩。早上8点出发,请了个陈姓的四川人做向导,因为山上多岔路,一旦走错将耗费过多体力。
山路几乎看不出有人走过的痕迹,陈师傅说他和寺里的喇嘛交好,因此过一段时间上去看望一次,顺给我们带路。他带了把砍刀在前面开路。
才出发我就感觉呼吸困难。休息了几天以后再上山,双腿涨痛,身体非常不适应。而且我真的是名副其实地在爬山,手脚并用,四肢着地,速度缓慢地在队伍里挪动。老教授们并没有夸大其词,这是我生平爬过的最陡的山,一直几乎垂直的上坡路没有尽头,虽然天晴,但是山高林密常年不见阳光,加上溪水不断,路面潮湿泥泞,稍不留神就打滑。
一出发就走这样的路,还没运动开的我开始张大嘴巴喘气,汗如雨下。走几步我就停下调整呼吸,喝水缓解疲惫。陈师傅和他的同伴在前面走走停停,大声对我说不能老停下来休息。
我累得说不出一句话,他们一吆喝就紧赶几步跟上。黄剑见我的难受劲,劝我先回招待所休息,他自己上山拍几头镜头就回来。
我坚决地摇头,不说话往前敢。他跟在后面使劲相劝,我有点儿恼,不理睬他只看脚底下的路。
为什么要叫我回去?真的不行了我自然知道。
我开始数着脚步往上爬。我对自己说,走五十步就休息,然后走一步数一下,走一步数一下。腿抬不起来的时候我告诉自己,看到前面那棵树了吧,走到那里就可以休息。渐渐地,我已经可以告诉自己走一百步休息一次了,我的身体已经慢慢活动开,感觉不那么难受,进入不错的状态。


这一招对我很有用,往往走到五十步的时候,最陡峭的坡已经告一段落,我就对自己说,这下已经不难走了,再走五十步再休息吧。
这是我走到极限时候的自我鼓励的最佳办法,我只用过为数不多的几回。在进墨脱的路上我还跟黄剑说这次可能没机会了,没想到进来以后竟然会用上。

红教允许喇嘛结婚,所以仁青崩的六个喇嘛都有家眷在寺外。主持次成喇嘛是青海人,他尚在襁褓之中时被妈妈抱着来到墨脱,后来全家定居于此。
藏传佛教里,墨脱是个土地肥沃,物产丰收的乐土,没有贫穷没有剥削的圣地,所以历史上有好几次大的人口迁徙,直到现在,仍然有信徒为了这个举家搬迁而来。
陈师傅和他是好朋友,带我们去他家里做客。次成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已经送回青海玉树老家读书。次成的妻子很美丽。也很害羞。听说我们要给他们全家拍照,开始她不肯,我笑着上前轻轻扶着她的肩膀,让黄剑先给我们拍一张,让她适应一下镜头,很快她就笑着默认的我们的请求。
她给女儿和自己换上整齐漂亮的衣服,戴上珍珠玛瑙还有珊瑚的项链。次成帮着妻子整理衣服和首饰,神情专注。他自己穿一件雪白的衬衣,黑色长裤,脚穿登山靴,整洁俊朗。
她对着镜头羞涩地笑,我看见她轮廓清晰的脸,挺拔的五官,异常美丽的眼神穿投屋子里阴暗的光线看过来,光彩照人。

仁青崩很小,现在的寺庙是被毁重建的。墨脱的人少,走进墨脱的路又那么难,因此寺里香火并不旺盛,寺庙经年失修,大殿已经下陷接近两米,岌岌可危。
次成苦恼于此事,不知道到何处筹集款项。寺里供奉的莲花生大师身上的金箔,以及殿内墙上的装饰,都是次成在玉树是活佛的哥哥援助。
殿里光线昏暗,菩萨面前的供台上点着长明的酥油灯,黄色的火苗在空气里跳动,散发出诡异的光芒。我上前叩拜,放了些香火钱。虽然一直自诩是临时抱佛脚的女人,这样的场景下我还是被感动。
出了殿门,顺时针方向绕寺一周,逐个拨动墙边的转经筒,就当诵读了那么多遍经文。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无比虔诚。
下山我们竟然花了3小时,这简直前所未有。上山和下山时间相差无几,全都因为山路太陡,太阳也出来了,毒辣地不放过全身的每一寸肌肤。走得喉咙冒烟,两眼昏花,两股战战,膝盖酸痛。
到山脚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两条腿不停打颤,身不由己地想跪到地板上。爬山爬到这样的份上,这在我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真担心说出去有人会笑掉大牙啊。
到路边的小店门口休息,老板是外来的四川人,他说他来墨脱好几年了,还没上过仁青崩呢。
不上也罢,我再也不上去了,一辈子也就这么一回,我庆幸自己已经下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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