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10多个小时的颠簸，天快黑的时候我们终于看到了泸沽湖。司机把车停在山腰的观景台，一行人下车远眺，橙色的晚霞淡淡弥漫在天际四周，包裹着碧蓝的天空，与翠绿的湖面连为一体，点缀其中的小岛郁郁葱葱。在天水连接处，摩梭人的圣山狮子峰宛如一位仰面熟睡的少女，头上戴了花冠，起伏的胸，平坦的腹，修长的腿，静静守侯着这片神秘而美丽的土地。摩梭司机笑着对我们说：在这个地方，是女人说了算，他的语气里混合着调侃、自嘲和自豪的成分。  

　　篝火晚会与抠手心   　　
我们入住的那个家庭旅馆叫摩梭饭店，当家的是位年轻美丽的摩梭女子，身材高挑，面部轮廓分明，做过模特儿，美的扎眼。客房是临街的三层的木楼，走在楼梯上，楼板会吱嘎吱嘎发响，满楼的人都知道有人上来了。隔街就是了，门和窗正对着浩淼的湖水，风带来清新的湖水味道。厨房是院子里一栋单独的木屋，里面在忙的都是男子，女人们不见踪影。多年前曾看过一本书描述摩梭人的走婚，从此埋下一定要亲眼看看母系氏族社会的种子，也知道走婚分了很多种，而且随着外界影响的深入，摩梭人也有了一夫一妻的婚姻。  　
　晚饭后和几个摩梭男子在厨房的柴火前围坐聊天，他们都健谈，阿祥当过兵见过世面，还可以和在座的两位伦敦来的朋友进行简单的英语交流，他请我们喝啤酒，吃柴火烤出来的土豆，还有加盐的苦茶。阿祥是走婚的忠实拥护者，他给我们说了走婚的种种好处，总结起来是这样的：1，家庭财产统一管理，有利于统筹安排。2，家庭成员之间都有血缘关系，血浓于水有利于团结，基本可以杜绝婆媳姑嫂等等的矛盾。接下来是他的两点申明：1，走婚并不是乱婚，同一时期只可以有一个走婚对象。2，摩梭人并不是象某些宣传所说的那样不知其父只知其母，事实是小孩与母亲同住，由舅舅承担抚养的责任。  　
　我们听得正入迷，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是篝火晚上开始了。19岁的摩梭女子拿来了她们的民族服装要帮我换上，我们到木楼上的房间里去更衣。女子年纪不大，却已做了妈妈，怀中的宝宝是女孩，快1岁了，会挥舞小手要人抱，还会自己啃馒头。她一边帮我换衣服，一边说起了摩梭女子的婚姻来。每个女子到了13岁成年的那一年过年的时候，有一个成人仪式，清晨早早起来，由家中年长的祖母为其梳头穿衣戴首饰，然后要站到一块猪膘肉上行礼。完成这个仪式，摩梭女子就可以参加夜晚的篝火晚会了，打扮的漂漂亮亮，在夜色中寻找自己中意的小伙子。所以篝火晚会，实际是男女寻觅爱人的场所，男子遇见了心仪的女子，就上前与她共舞，并用手指抠女子的手心，这就是所谓的暗送秋波吧。女子倘若也有意，会告诉男子自己所住的地方，夜晚12点以后，男子来走婚了，他必须过三关，一是翻过院墙，这个不难，难的是院子里一定有彪悍的守门的大狗，他得想办法让这狗不叫不咬让他进去，通常的办法是随身带些狗爱吃的肉什么的，趁狗美餐时偷溜入院，这是第二关，第三关是女子所住的木屋的门闩又长粗，小伙子得用随身戴的长刀砍断那门闩方可进门，所以男子在成人仪式以后都会佩刀。  　
　说话间更衣完毕，镜中的我身穿桃红的斜襟上衣，麻质白色百褶长裙，腰间一条系宽腰带，绿底红花分外妖艳，头上是有珠花和红花的发冠，摩梭女子和我玩笑，不要被人抠了手心回不来了啊。  　　
待我挤进篝火的里层，整个院子的男男女女舞的正欢，音乐是个摩梭小伙子吹奏的笛子，笛声婉转悠扬，穿着民族服装的摩梭男女都修长俊美（一般游客都不穿民族服装参加，我是个好奇心强的人才想一试），舞姿幽雅，歌声甜美。我跟着瞎跳了半天，居然有人当我是摩梭人了，吓得我赶紧溜出内圈歇息去了。  　　一般人眼里，摩梭女子很幸福，走婚的维持与否是由女子决定的，当家的也是女子，可是事实上，女子承担了家庭的经济和抚养后代的艰难任务，男子相对轻松得多。短短的两天里，她们有意无意的言语让我了解了这一点。  

　　温泉和猪槽船   　
　泸沽湖跨越四川云南两省，我们所到达的这个摩梭村落叫做落水下村，紧靠着湖，在云南境内。村庄附近许多天然的温泉，内含丰富的硫磺等多种矿物质，更有吸引力的是，温泉是摩梭人生活习俗的一面镜子，不得不看的。  　
　清晨的湖犹如一位待嫁的少女，羞涩掩饰不住美丽。早起的除了勤劳的摩梭人，还有成群的牲口，马、猪、牛、羊多是黑色的，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悠闲地转悠。这些牲口都是家养的，却不喂食，放任它们在村前村后自己觅食嬉戏。我们忍不住玩笑，在这里，做个什么动物也是那么自由自在多幸福啊。  　
　远远的见了一栋青瓦的平房，便是温泉了，大门进去男左女右，有单独一个人洗的小池子，也有整个房间就是一个大浴池的堂子，我毫不犹豫选择了大堂子。入得门去，水里已经有10多个摩梭女子，她们靠墙或坐或力，好奇地看着我这外来之客。因为是旅游淡季，除了我之外其他女子都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年纪20多到40多不等，全是乌黑的长发，年轻一些的全裸，年纪大点的有的穿着贴身的小衣，皆形体健美。我才下水，就有女子挪开身子给我个地方，原来那水是天然的活水，从墙根的管子进来，转一圈后从门口的管子走，难怪她们都倚墙而洗。才下过雪的天有点冷，40多度的温泉够暖和，泡在水里说不出的惬意，就是周围摩梭女子的眼光不太掩饰，她们想了解我的心情和我希望看清她们的好奇一样暴露无遗。她们告我，这温泉建在天然的泉眼之上，一墙隔开男女，而最早的温泉是没有顶棚，也没有围墙的，一个大堂子，男女老幼都泡在里面，后来外界影响多了才隔开的。  
　　我有些三毛偷窥灌肠的感觉，心里很是得意。不同的是摩梭女子算是开放，我这窥视是公开的，也就说不上偷偷摸摸了。  
　　泡完温泉已经中午了，我们到湖边坐上猪槽船准备上湖心的小岛去午餐。猪槽船是摩梭人特有的一种水上交通工具，木质，船底极窄，只能容一人站立，船身也不长，大概只有三米左右吧，船头船尾各一位撑船的女子，我们坐在船中间。湖水翡翠一般，清澈的可以看清水中的水草和游动的小鱼，据说能见度是垂直13米。放手入水中透心凉，周围高山上的冰雪融化后流进湖中，所以冰凉。只觉得仿佛童话仙境中。  
　　上岸之后早有主人来接，同来的还有黑狗一只，黑白牦牛一头和白色绵羊一头，簇拥着我们进了三围的院子。来不及细看就被迎进了屋子，夸过高及膝盖的木门槛，入眼的是一张摆满菜肴的木桌，木桌正上方的屋瓦被块琉璃代替，正午灿烂的阳光就透过那琉璃射了进来,正好洒在满桌的菜肴上，光束里有慢慢飘动的空气的分子。我揉揉眼睛--这是梦吗？  　
　鱼是湖里现捕的，鸡是自家养的，味道的鲜美自然不必说了。我想说说那猪膘肉,做法是宰杀的整猪一分为二，瘦肉尽去，然后用大量的盐腌制，可以保存到次年，这是摩梭人待客必备的一种食物，切开来肥肉呈透明状，油光可鉴，却并不腻。女子成年仪式就是踩在这肉上完成的，我想是希望她以后衣食无忧的象征吧。席间还有摩梭人自酿的米酒，热情好客的主人不停得给我们添饭倒酒夹菜，直到每个人都饱得动弹不得为止。
　　对了，这个岛已经是四川辖地，岛上只此一户人家。真是活得羡煞神仙！

  　　走婚制与一夫一妻制  

　　从丽江出发前往泸沽湖，宁蒗是必经的中转站。宁蒗车站有一辆面包车接走了我们这群满身疲惫的男女。车上共记9人：我和邓、一对中年夫妇、一男一女两个英国青年、两个香港的女孩和一个深圳的女孩，不知道前世的什么因果让我们相遇，无意中结伴而行，成了个小小的驴群，而其中的故事也颇有意思。  　　我和邓是新婚，无须多言。  　
　中年夫妇中男的是南大的教授，有典型的文人的儒雅，女的可以称得上风韵犹存，两人相识在上山下乡的年代，多年后重逢才走到了一起。车行半途遇到障碍无法通过，没想到一塞就是3小时，午饭是没着落了，几个女子下车四寻终于找到家小店，能供应的只是碗装的方便面，我们先胡乱填饱了肚皮，然后给车上的几位带点过去。中年女子站在我的旁边，仔细撕开包装，剪开调料袋子，准备冲了水再带给教授，她拣出了辣椒油袋子放在一边，对我说“我先生不吃辣的东西”，然后专注的往碗里倒水，那一刻我傻傻看着，心中千般滋味翻滚，至今无法确切表达是什么感觉，就是一直都记着这个细节。  
　　英国的两个朋友来自伦敦，是一对恋人，他们几乎完全不会说汉语，却也敢闯荡云南，让我佩服不已。CHRIS和JANE都是从事摄影工作的，两周前CHRIS先到了泸沽湖，欣喜若狂，还在伦敦的JANE也按捺不住，取道印度直奔云南，CHRIS这次是专门去丽江接她的。我和邓的照片中有一张他们两的特写：塞车时在路边休息，崖口的大风中CHRIS和JANE相拥而立，如同雕像。是邓捕捉到这一瞬间的。  　　深圳女孩开朗直率，整个旅途中充满她的笑声歌声。早上我起床去刷牙，碰上她兴冲冲从外往里赶，见了我就兴奋地大嚷骑马真好玩，傍晚我和她一起骑马沿湖而行，我的座骑是去年赛马会的冠军，一匹高大俊美的五龄马，很不安于慢慢踱行，烦躁的很，吓得我不敢再骑。深圳女孩和我换了马，快马加鞭冲到前面，在拐角的地方那马一个急转身加急刹车，女孩被撂下马背。我吓傻了，却见她站起身又爬了上去，马的主人也吓得不轻，不敢再让她单独驾御那马，于是两人前后而坐，俊男美女同马湖边漫步。回到客栈，女孩对我说，摩梭男子真不错，嫁到这儿来也很好啊。她说话的态度，不象是玩笑。  　　
从温泉出来，我们遇到另外一群人，看上去比我们更疲惫，一问才知道刚从山里回来。其中一头湖南驴子很健谈，唠唠叨叨说着入山3天全部步行难的见人的事，说好客的深山摩梭人请他们吃猪膘肉给他们盖家中所有毛毯的事，还给我们看了他在山里买的一只土狗。然后他话锋一转，指着前面领头的女子说，你们知道吗那就是HELEN啊。我茫然不知所指，经他解释才知道，原来HELEN就是广州一家报纸介绍过的，嫁给了摩梭人的香港女子，那个穿军装的名叫大山，就是她的摩梭族的丈夫。HELEN原本是来泸沽湖旅游的，没料在这扎了根，他们这次进入的是还没被开发的深山摩梭村落，收集了一些毯子火枪什么的，在落水上村筹备一个摩梭文化展。我悄悄打量HELEN和大山，如果不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是夫妻--一个是摩登的香港女子，一个是朴实的摩梭汉子。然而这是事实！放弃繁华都市来到偏僻的村庄，上演一出现代爱情故事（我所住的那个村庄，夜晚房间里照明的灯大概只有10度，村子里没有路灯，经常停电，要去的朋友一定记得带手电啊）。  　
在客栈里，我还听到了一个美国女孩和摩梭男子的走婚故事，因为没有亲眼所见，就不在这细说了。  　　
只是心里一直有着很多的迷无法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