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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白莲,墨脱十日(十)——饥饿中的挣扎

(2006-04-13 17:01:46)
分类: 坐看云起
8月8日,晴转雨,108K——80K。
走出墨脱的最后一天,一整天和饥饿做斗争,我们把垃圾袋里的馒头都拣来吃了
最后10公里我走了4个小时,我终于再也没有精力去照顾别人。


早上我们又是最后出发的。我始终很不服气为什么平时动作利索的我,到了这里就变成拖后腿的了。
才走几步我就觉得幸好又请了背夫,要不怎么走得动啊。其实今天的路已经非常好走,但是前一天体力消耗过大,我感觉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手无缚鸡之力。
从波密方向出墨脱的路,与派区方向的相比,有天渊之别。由于通过公路,一路出来的路面宽敞平整,蚂蝗相应也几乎没有。第一天走在这路上,我很疑惑地问小陈,得知两天半都将在这样的路上行走时,我忍不住大叫一声,太好了,简直太幸福了。
可是此时我老牛拉破车搬地走,心不在焉地想,反正最后一天了,爬也能爬到80K啊。我们得到消息,80K已经通车,到那里就有车可坐,不用徒步翻越海拔5000多米的嘎龙拉雪山了。
黄剑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我一下,见我还跟在后头,他又继续往前。他的脚步大速度快,慢不下来。以前我都尽量跟着他,今天实在走不快了,想着反正最后一天,就由着性子在后面慢慢晃。

仍然很多塌方区,还有山洪从高处流下,好几处溪水暴涨,完全淹没路面,也没有独木桥,只能涉水而过。
快中午的时候,看见社科院的三位老师在前面的路口休息,终于赶上他们了,我心里一阵高兴。
路边的洪水从天而降,开闸一般的气势,路面的水看上去没膝了。我左顾右盼一阵,没有发现桥,就脱了鞋袜一手拎着,另一手拿着三脚架,小心翼翼下了水。
被水淹没的路大概十多米,水也不算深,但是水流非常急,水底又是尖利的石块,我试探着慢慢前进。有的地方水底长满青苔很滑,幸亏我有三脚架做支撑,才不至于摔倒。
小心啊,黄剑在后头嘱咐我,不要被水冲走。
在墨脱跟一个小伙子聊天,他听说我们要从波密出来,反复提醒要小心洪水。去年秋天他和一个朋友一起经过85K附近的一条小溪,当时大雨溪水高涨,他站战兢兢从被水淹了一半的独木桥上走过,突然听到身后扑通一声,回头一看同伴一脚踩滑掉进溪里,顷刻间被山洪冲倒,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同伴已经和汹涌的洪水一起流进了下面的江水里。
下面是滚滚的雅鲁藏布,同伴转眼就被怒吼的江水淹没,不见踪影。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2002年10月2号。他对我们说,眼看着同伴掉进江里,刚刚还在和我说话,一下就看不见了。
在墨脱,人在自然的面前那么渺小,生命那么脆弱。2000年易贡洪水,工人们顶着烈日抢修解放大桥,实在渴了就喝几口路边的泉水。过热的身体遇到冰凉的泉水,一个工人因此中暑而亡。
还有被塌方的石块砸中的,被泥石流淹没的,被大雪压身的,遇到的每一个墨脱人都说得出让人震惊的故事。
这些天来,我渐渐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到了水中央,我被水流冲得东歪西倒,失去平衡。对面的贡确老师以为我要摔倒,连鞋都没脱就冲进水里,奔到我面前,把手中的拐杖伸给我,叫我扶着往前走。
我的两只手都拿着东西,而且我觉得自己能行。谢过贡确老师,做了个深呼吸,我把三脚架撑开,让它和地面接触的面积更大,让自己保持身体平衡。
好不容易走完这段水路,找路边干净的石头坐下晾脚。看见社科院的摄影师庞涛脸色苍白地坐着,一声不吭。又听他们说什么好险。一问才知道庞涛从水里走过来的时候不小心跌倒,被水一下冲出好几米,幸好路边的木头挡着才没有掉进下面的江水。
我没想到自己刚才还在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庞涛全身湿透,惊魂未定。没想到看着不深的水力量那么大,他坐在地上不动弹,还没有从惊惶中缓过气来。
难怪刚才贡确老师那么着急地冲过来接应我,他一定是担心我也被冲倒。
我转身看刚刚淌过的溪流,急促的洪水还在不停奔流,禁不住有点后怕。

肚子饿了,一路走来都有饥饿的感觉。早饭吃稀饭馒头咸菜,四川厨师今天做坏了馒头,硬得象石头一样难啃,我只吃了一个,然后带了四个准备在路上吃。
徒步的最后一天,我们的食物差不多消灭,我也想让自己轻松一些,所以只带了这四个馒头,一罐八宝粥,最后的一小戴巧克力糖,一戴花生仁,还有一壶水。别的吃的都放进大包里放背夫带着,我们约好中午一起吃饭,吃最后一个鱼罐头,还有两袋麻辣味的豆腐干。
早餐能量不够,一路上我都喊饿,偶尔吃一颗怡口莲解谗。眼看中午就到了,两个背夫却没有影子。
这一天我走得很慢,连黄剑都不耐烦,两个背夫就更不用说。他们总是猛走一段,然后在路边休息抽烟喝水等我们。在90K的地方他们说要多休息一会儿,结果直到现在还没赶上来,我们的午饭也没有着落了。
我一个人慢慢走在最后,边上是茂密的森林,深深浅浅的绿色,哗哗流淌的溪水,鲜艳诱人的野果,可是我的心情很糟糕。
前面的人离我越来越远,我一会停下倒出鞋里的沙子,一会找出清凉油擦被蚊子咬的疙瘩。好多地方都被挠破化脓,又结了疤,尤其是两个脚背整块皮肤都坏了,运动起来撕扯着痛。
今天背的那点儿东西才几斤重,路也平缓,可是我觉得比在海拔4000多米的高山上负重40多斤还累,两条腿灌了铅一样沉重。我恨狠地越走越慢,反正也没人理我,赶嘛要强迫自己走快?好多时候我掉队掉得看不见前面人的影子。

路上遇到两个小女孩,手上拿着一串野生芭蕉。黄剑知道我喜欢这个,向她们讨了两个,我把背包里的花生整袋给了她们。
原以为那是芭蕉,剥开才知道是另外一种水果,果肉里夹杂着大颗大颗硬核,吃到嘴里酸甜的味道,但是不能咽下去。我边走边吃,弄得满嘴满手都是水果里流出来的粘液。
心情好了很多。
但还是饿。
我拿出八宝粥了盖,分给黄剑一半。他说什么也不肯吃,说自己不饿,不想吃。我都饿得眼冒金星,他能不饿?我才不信!
我说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最后他妥协了,笑着说搞得这么凄惨,象那个分吃苹果的故事。
那么一点点东西,食不裹腹,没走半小时又饿了。
走到一座木桥上,边上的瀑布气势汹涌,飞腾的水气迎面扑来,十分凉爽。走得满身是汗的两个人再也不挪不动步子,坐在桥上开始午餐。
开水已经喝完,照前一天的样子装了泉水到壶里沉淀,然后泡了几袋咖啡,再就是四个硬邦邦的冷馒头。我吃了一个以后再也受不了,黄剑也剩了半个,我把它们通通仍进垃圾袋。
两个背夫仍然没有赶上来。我开始后悔没有留下半袋花生,我的背包里只剩下几颗巧克力,我们两人都饿得快虚脱。
又想起前一天晚上没有吃的炒肉片,本来和包菜一起炒的,我们拣菜吃剩下肉。想到这个我使劲咽了咽口水。悔,全是悔啊。
拐上一条便道,潮湿阴冷的林间小路,又发现蚂蝗。强打精神往上爬,快到顶时我问前面已经爬到大路上的黄剑,问他看到房子没有。
80K一定有很多房子,看到房子就是看到了希望。

前面出现一个很长的塌方区,长达几百米。我先过去,黄剑在后头拍摄。虽然饿得发晕,他还是坚持工作,我已经习惯了他的作风,也懒得劝他。
这几百米漫长得我害怕起来,担心上面的石头突然滚下来,担心脚下的土方再次塌陷。当我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走到安全地带,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跳加快。再就是饿得发慌,胃酸分泌异常活跃。
急忙剥了颗糖丢到嘴里,头才不那么晕。
还剩下三颗巧克力糖,心里又开始想怎么在墨脱就把大白兔全部分给当地小孩了呢?
黄剑收拾好摄影包也走过来了,他走走停停,终于也快通过。我看见他对我打手势,指指肚子,再指指嘴巴,我明白,他也饿得受不了了,赶紧拿出糖剥开备着,等他一到就塞给他。
吃了一颗糖黄剑喘过气来了。还有两颗。他跑来跑去体力消耗大,背的东西也重,我有点担心他吃不消无法工作,一咬牙把另外两颗糖也给他吃了。
他不知道这是我们最后的两颗糖。
八宝粥喝完了,巧克力糖没有了,再饿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垃圾袋里的馒头,我兴奋地停下,翻出一堆糖纸和咖啡袋子里的一个半又冷又硬的馒头,和黄剑分吃了它。好吃,真好吃,两人狼吞虎咽地吃着被我扔掉的馒头。
一边吃一边骂人,骂自己为什么没有多准备点吃的,为什么不把吃的随身带着,骂两个可恶的背夫,为什么不按照约定一起吃午饭。
再一次饿得走不动,胃开始痉挛绞痛。我们还有最后的救命稻草,我曾经在黄剑的摄影包里放了一块德芙巧克力,让他饿的时候填肚子。不过一路上我们补给充足,他不缺吃的,所以这块巧克力就保留到现在。
我翻出那块珍贵的DOVE,这是我最喜欢吃的巧克力,葡萄榛子的DOVE因为天气太热已经熔化,我在包装上剪个小口,象吃果冻一样吸食,然后撕开塑料袋,把残留上面的巧克力舔得干干净净,也顾不上黄剑在边上拍我的狼狈样子了。
吃完了,这回真的全都吃完了,什么也不剩了。我开始觉得恐怖,没有东西吃多可怕啊!

我知道前面不远就是80K,到了那里就有汽车可坐,再不用走路。想起这个心里真高兴。
苦难的日子就要结束,可是怎么也看不到期望中的房子,十公里的路变得无比漫长。
黄剑把三脚架拿过去挂在自己包上,我也无力跟他争了。他跟在我后面,让我慢慢在山路上挪动脚步。叮当终于再也没有力气照顾别人了,他很同情地看着我,不敢再一个人赶到前面。
我一言不发地走路,一直怀疑我们错过了80K,两个多小时以前就有人告诉我到90K了,十公里的路,按照平时的速度应该到了啊。
我陷入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痛苦之中。

我知道自己主要是心理问题,精神萎靡,没有干劲走路,所以才觉得那么累。
思想上的退却比体力不支和外界条件的恶劣更可怕。
我不明白为什么感觉这么差。
黄剑一直在边上宽慰我,我不理睬他的话,心不在焉地边走边张望。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我们曾商量用这首歌做片子的主旋律。
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了。我不知道的还有80K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到,我们是不是错过了它?
我心里突然害怕起来。这还是头一次,行走以来,我头一次感到害怕。
要是错过了80K,我们将要在野外度过这个夜晚,就我现在的状态,我是怎么也不能走夜路的。
心里害怕,但没说出来。与其两个人怕,不如一个人担着。
因为我走得实在太慢,所有的人都赶到我们前面去,整个山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影子和脚步。
又下雨了,路面又变窄了,杂草变多变高了,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有些岔路的地方,黄剑凭了以前的经验判断选择,我什么也不说跟着他,心里乱七八糟的。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我已经开始绝望,认定我们一定走错路。前面的黄剑突然大叫一声,房子!
他轻易是不会发出这样吓人的声音,紧走几步,天啦,山对面真的是几排木房子!
幸福就这样降临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到了?
直到在木楼边上看到社科院的教授们,我才相信我们真的到了80K。
也没有太兴奋,但不用走路了就是好。觉得肩上不大舒,还有点疼,一检查竟然叮着只蚂蝗。
没想到在最后时刻它还不放过我。

80K真繁华,有运货的大卡车,还有几辆越野车,看着让人亲切。我们到达的前一天,也就是8月8号80K才通的车,明天将是今年第一次有卡车从这里开到波密。
每一年7月嘎隆拉雪山开山以后,政府都投巨资修整波密到80K的公路,一般在8月中旬用大卡车把墨脱一年的物资运到80K的仓库。然后到9月10月雨季过后,再修整80K到墨脱县城的公路,等11月12月把存在仓库里的物资运到县城,这个时候嘎隆拉山已经封山,所以8月必须把所有物资运到8OK。
因此80K最惹眼的建筑是仓库。我们到达的时候一群人正把粮食往仓库里搬。
半个月没有看到过这么多人,这么多车。
我们终于告别了一切靠双腿的日子,要回到久违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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