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少看西方的电影,很少.自觉审美倾向极东方.(太矫情了.我这么点小屁孩儿,哪来什么审美倾向?)
有两部片子,喜欢.感觉干干净净的西方片子.
写了点矫情话,随便贴贴.
来 自
蓝 色 桃
花 源 的
孩 子 们
——关于《海上钢琴师》与《碧海蓝天》
对很多人,我们说,回去。回家,回到原来的路,或者回到婴孩时的状态,回到尘世里属于自己的位置。
而还有一些人,我们对他说,离开。你不应该在这里。因为你是来自大海最深处那片蓝色桃花源的孩子。
不同的导演,用不同的影像手法,讲述了两个同样将生命献给大海,摒弃了现世的一切的男人的故事。他们都执著着一个别人看不见,说不清,想象不到也理解不了的世界——海的最深处。在那里,罪恶或正义,丑陋或美好,黑暗或光明,都因为水的遥远与厚重无法抵达,那里只有纯粹的蓝,生命之初和终结之后的蓝。许多艺术家都对海有着深深的情结,海对他们来说有着世外桃源的意义。当这些情结化为影像,我们看到了两部以如此感伤而迷离的影调讲述的故事,1900和梅约的故事。
一,关于童年
当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海就成为生命里最广漠,最重要的一部分。1900的出生即在海上,伴随他长大的是不绝于耳的音乐和海的波涛变幻,于是他人生的主题也就由这两样单纯而深邃的事物构成。相对地,梅约关于海的记忆却是厚重而复杂。父亲的死,并不只是恐惧和悲伤,更多的是使海在梅约的心里烙下了有关生命终结的意义的烙印。生命本是循环,是轮回,是不可避免的哀伤与喜悦的重复,所以一生,一死,分别在1900和梅约的孩童时留下关于海,关于一生都逃不开的宿命的印记。
二,关于自我与世界
若干年后,他们成长为英俊的男人。眼睛是海的颜色,眉宇间流露着淡淡的忧郁。当1900弹起钢琴,当梅约潜入水中,便流露出干净的气息。尽管一个风度翩翩,另一个体格健壮,却都总是用孩童般清澈纯真的目光注视着一切。1900成长的环境不免风花雪月,奢华迷离,于是他有着干净修长的手指,精致的礼服,还有温文尔雅的举止和贵族气质。蒂姆罗斯的表演惊为天人,当他睁着清澈的大眼睛,微微弯腰扶起你,然后在海潮汹涌的夜晚弹着打开轮轧的钢琴,在豪华客轮的大厅里畅快地游来滚去,你会觉得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只应云萦雾绕的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相对的,梅约的性格更封闭一些,他是一朵无比美丽但始终不曾盛开的鲜花,隐忍而沉默的男人,不曾表达,拒绝交流,甚至是面对心爱的女人。但事实上,无论是1900还是梅约,对他们来说,真正能够畅快自由呼吸的世界都不是自己生活着的地方,即使有好友的存在,也只是现世的一盏灯,《海上钢琴师》里的小号手和《碧海蓝天》里的亚舍,是属于现世的最温暖的存在,因为相互爱着,所以有足够的力量能够经历黑暗的潮涌,然后在这里抵达痛的彼岸。
在1900身上,总是体现着一种后现代式的幽默感,从他小时候第一次弹过钢琴后对船长说的那句“Fuck
rules!”开始。在他这个从小到大都没离开维吉尼亚号的人眼里,任何传统,任何经典,任何权威,只要不符合他的审美,就都是可笑,都是“FUCK”。而当他打败爵士乐鼻祖,看着这位JAZZ高手灰溜溜地下船,他说的那句”Fuck
Jazz!”,更是有种自我否定的意味,在他的世界观里,任何事都不被限定,不被分作高低优劣,他只在乎弹琴时的沉醉,而不是所弹的是古典主义还是浪漫爵士。同样,梅约也将潜水当作自己生命的真谛所在而非事业上的追求。表面看上去,在《碧海蓝天》里,亚舍与梅约处在相对的位置上。亚舍身上有着金钱,名誉,性的痕迹,但他所追求的也并非全部名誉本身,而是对自我价值的明确肯定,是真正的胜者本身而非胜者的荣耀,是个世俗世界里不世俗的冠军。而梅约却是将潜水作为表达对海的爱的一种方式,这是他唯一懂得的表达,就像1900唯一的表达是钢琴一样。其实亚舍和梅约一样,都是深爱着大海的男人,不管表达的方式多么相异,生命终结时都只想回到爱人一般的大海最深层的怀抱里。
大多时候,大多数人,我们都在追寻自我的世界的路途中疲累,亦觉困顿。于是将生命放轻,与现世交融,并且妥协。我们所能做的,只剩回去。回家,回到原来的路,回到婴孩时的状态和属于自己的位置。而1900和梅约,他们从未曾将双足踏上过尘世的土地,他们的躯体在这里暂时经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孩子一样的灵魂依然留在大海深处的蓝色桃花源,通过音乐和潜水发出一些声音,但从未被惊醒。

三,关于爱情
曾听过一个美丽的传言:这辈子守在身边,看着你死去的那个人,就是下辈子会陪伴你一生的人。我想,1900和梅约的前世必是孤寂,所以深爱着的女人,在他们的今生中都转瞬即逝。
在《海上钢琴师》中,关于爱情的笔墨在某种程度上承担了阐述1900的世界观的使命。1900的所有音乐,都是有感而发,随手即成。当那个女孩灰蓝色的眸子和柔软敦厚的嘴唇映在玻璃上,然后拨开额前的几缕乱发,我们知道1900爱上了她——因为他指下的音乐变得温柔而梦幻。对于1900这个从未踏足船下的男人,音乐是他所有的感知,认识,游历和表达所在,他从未经历外界但每当弹奏音乐就在精神上几乎等同于游览了世界各地——爱情亦是如此。1900最终没有下船去寻她,并非对外面太复杂的世界的恐惧,而是爱情已然于心长存,何必寻那也许人面已不知何处去,只剩桃花笑春风的地方。1900的爱情或许只是流于音乐中的一个感觉,一个梦,一个“Should
be
kept”的秘密。他没有真正恋爱,但在音乐里,已经度过了一见钟情,羞涩与敏感,思念与眷恋,吻,还有共同的生活和梦想。所有的爱情,弹指一挥间。
《碧海蓝天》对爱情的描绘更浓重一些。《THE
BIG
BLUE》里的每个人,都是一个象征性的存在。梅约单纯善良,祥和安宁,在绚烂的陆地上时总是显得有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不会表达,无法交流,孩子般守望着自己的爱情。仅仅是守望,他不曾,也不会追寻,即使爱的离别让他如此痛苦:乔安娜回纽约时,他看着火车载着她离开,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唯一一次发怒,仅是因为亚舍对女人总有那么多的话可说,而自己,在爱情面前失去言语。语言是无力的,只有痛苦和快乐才让我们抵达爱。他与乔安娜做爱,第一次享受属于人间的快感,感觉自己好象从深海中上浮,世界在这个瞬间变成深海的蓝色而非性欲的红色。这时他说:“I
think I love
you.”。仿佛唯有和海产生同感的联系,才是他接纳爱与被爱的可能性。
当梅约最终选择离开,回到深海,只剩爱着的女人和孩子在岸上哭泣,我们明白,这些来自海底桃花源的孩子们,本身生命本无轮回,亦没有前世今生,他们如海水般厚重而恒久,注定守着没有埋葬与陪伴的孤寂。

四, 关于影像与音乐
我们不能奢求完美,即使是面对这样两个在我眼中几乎完美的电影。诸多奖项和评论,已经不可避免地给这两部本应超然于世的电影抹上些许世俗的色彩,而且有些地方,自身也确不尽如人意。《海上钢琴师》的镜头商业化的痕迹有些明显,叙事方式起承转合错落有致,却总有些程式化的感觉。《碧海蓝天》在这方面就秉承了整体性,也许因为这是吕克贝松自传性质的片子,所以自我风格非常明显,这个从小对大海有着难以结开的情结的男人,用着自己毕生的沉淀营造着大海的美。干净的构图,流畅的剪辑,以及鲜明的带有象征性的色彩,无一不体现着导演自己内心对海的朝圣感。
《碧海蓝天》的音乐却远不及《海上钢琴师》。也许因为拍摄年代稍早,在温柔沉静的海底和广漠辽远的海面配上电子味极重的背景音乐,感觉整体影调有所偏差。至于《海上钢琴师》,为其操刀配乐的是世界电影界著名和资深的意大利最具风格的作曲家——埃尼奥·莫里康内,从处女作《法西斯分子》到《西西里的美丽传说》,这位大师参与制作的各国电影配乐已不下400部,这个70多岁的老人,使《海上钢琴师》的整体配乐犹如陈年佳酿,甘美而不觉沉醉。

最终,两个孩子都已离开,离开尘世。不同的只是方式:一个随船而毁,拖着一条胳膊进入天堂,还以自己一贯的后现代式幽默向上帝打趣;另一个独自潜入深海,离开来自人间的灯光的最后一霎那与海豚相拥。一个较悲壮,一个更清冷。然而殊途同归,都报着必死的决心一直向下潜,向下潜,来到海的最深处。那里太深太深,以至于蓝天和太阳都成为遥远的记忆。当呼吸停止,意识模糊,美人鱼就会出现,带他们回到蓝色的桃源仙境,回归灵魂沉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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