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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香格里拉北环线驴行日记(2)(2007-07-15 10:00:30)
 

76 晴(夜间有雨)四姑娘山----丹巴甲居

 

 

昨晚睡得很香,今晨也起得很早。第一件事,是走到院子看天,心里牵挂的仍是“四姑娘”。早就风闻这里的“日照金山”——当橙红色的第一缕阳光抹上了四姑娘山山巅那洁白的脸庞,该是多么壮观的景色啊!

可惜的是,天色比昨晚还要阴沉,似雨非雨的细细水珠飘到脸上,不禁让人扼腕长叹,若天晴好本来是打算再上猫鼻梁的,但今儿个显然是没戏了,再等也白搭。

吃过早饭,早早地出发了。两辆吉普一前一后地沿着小金川向下驶去,今天的目的地是小金、丹巴,力争在傍晚前赶到甲居看日落。

车经过长坪沟的大门和双桥沟的峡口,我还能非常清晰地回忆两年前,进沟游览的全部细节:双桥沟那条蓝色小溪边的古树、白塔和姹紫嫣红的花海;长坪沟密林中的飞瀑、枯树滩和赶马人……沉淀下来的往事往往筛去了所有的艰难,剩下的只是一幅幅永远动人的画面。

我们这辆车上仍然是浅草和丫。只有丫,没有进入过四姑娘山这两个核心景区,她并不知道看似平淡无奇的山里究竟藏着怎样迷人的风光风情,但是,这毫不影响她沉浸在单纯的快乐中,对她而言,说错过了什么显然还太早了。实际上,明天、前方、希望等这些属于她的词汇,在连缀、标记着她的旅途。这使我感触良多!

从日隆到小金的路,是一条长达上百公里的下坡。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奔流着的小金川和山谷中的小河。因为在这似曾相识的河上,听说除了当年红一方面军越过夹金山后,与红四方面军汇合的会师桥外,还有马鞍桥和猛固桥、三关桥三座铁索桥与当年的红军相关。其实,无须寻觅,其中两座就在路边。当我明明白白地看见,马鞍桥和猛固桥一左一右地出现在离公路咫尺之遥的山谷里,我震惊在2004年那次旅途中,不知为什么一车人竟没有发现?

两台车都停下来,从未见过铁索桥的丫跳下车,大叫着向桥头跑去。下车一望,相距不足200米的两座桥一高一低地错落着,如果没有这条山谷中的公路,可以想象当年作为要冲之地的险要。资料上说,猛固桥跨越沃日河,马鞍桥横跨抚边河,然而,哪一座是猛固桥,哪一座是马鞍桥呢?看起来,右侧山坡上白塔边的那座更险峻些,10根粗大的铁链构成护栏和桥身,飞跨于两座山崖之间。铁索上没有铺上木板,只有红绿的风马旗栓在桥上,两桥的桥头用石块砌成别致的造型,很有特色。我提着相机想攀上右侧小山,却见丫嬉笑着大声叫我,让我为她在路边的小桥摄几幅留影。

一行五人都在寻找角度拍摄着。我拉着丫终于爬上了小山上。只见一条波涛汹涌的小河劈开山壁,高悬在波涛之上就是六根弯弯的铁索,虽仅数丈来宽,却让人生出一股凉意。桥头上六根铁索深深嵌入石岩,有一座煨桑炉守护着。从资料牌上我知两桥建于1932年,迄今不过70余年。但岁月早己使桥与山、与河、与崖上山花、与白塔、与经幡浑然一体,仿佛它本来就属于这个沉寂的世界。它给我的感觉,比之大渡河上的沪定桥更符合当年的规定场景,虽然后者更长、更宏伟、“飞夺”更艰难,但是,两年前我踏上那桥,却感觉它因粉饰一新而过于整洁,彩旗飞扬而过于现代。

我举起相机,忘情地拍摄起来。然后,我走向白塔,完成了此行途中喃喃祈愿的第一次转塔。

上车又开出几公里,我们驶进了小金县城美兴镇。

两年过去了,这个小镇完全变了模样。沿街的老旧建筑很多不见了,留下来的外墙显然刚粉刷过,不少还用藏饰风格彩描了门窗及楼檐,显得极富民族风情。我们把车开到县政府对过的会师广场,仍然在谢老的藏族弟子丹增款待我们的那家饭店订下午餐,就去寻找当年召开懋功“同乐会”的天主教堂。

我不能不为那次旅行的马虎而惭愧——这个极有名气教堂在我整理出行功略时完全被忽略了。其实,它就在会师纪念碑的广场边儿上。数步之遥,遗漏的是名城懋功那一段不容遗忘的历史!

此刻,教堂静静地等待着我们的到来,从门外到大厅内空无一人,很别致的欧化穹顶和廊柱下,没有座椅,没有彩绘花窗,也没有祭台和天主,有的只是列宁和毛泽东的画像,堆在经堂的一角。但是,这种寂静,反而能提供一个偌大的想象空间。一个世纪过去了,是谁?要在这边远偏僻的藏地来建这样一座天主教堂呢?它是以什么样的宗教魅力与根深叶茂的藏传佛教相抗衡呢?而那次衣衫褴缕的红一方面军团以上的军官们,又是怎样与以逸待劳的红四方面的同志们“同乐”的呢?

空落落的教堂大厅里,尘封已久的故事弥漫到整个空间,我相信,挤在一堆拍摄的浅草,神通及他的博士夫人、还有花季的丫,都会有着自己个性的解读。

 

午餐很丰盛,而午餐后,是去寻找三关桥。这一次,是真要寻找了。

三关桥曾是小金、金川和甘孜州丹巴县等地来往必经之关口,故名其曰:三关桥。1935年,红军长征时曾在此地与国民党守军恶战。据说,桥头堡上的累累弹痕至今依稀可辨。

没有标示牌,几经打听,从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巷往下走,远远地就望见了它。原来,它就躲在县城西南出口公路之下河边。

不同于马鞍桥和猛固桥,三关桥横跨的是小金川,长桥在宽阔的河上弯弯地垂挂着。不仅桥上铺上木板还能通行,且桥头还是飞檐古拙的廊亭。乡亲们背着背篓,挑着担子行走在摇摇晃晃的桥上,衬在与山坡上的吊脚楼群的大背景中,形成一幅极难一见的风情画。

找小店的老板借来一只背篓,不由分说地塞给丫,让身着大红毛衣的她,上桥走走“秀”上一把!一行人长枪短炮地扫过去,镜头中,丫在窈窃婷婷地在桥上走着,她甚至与一位大妈在桥心拉上了家常,从而把这幅风情画演释到极至。

岸上的人只管拍,并大声指挥丫来来回回地走着。丫不干了,她撅着嘴向我走来,我放声大笑,赶紧哄着她摆好POS,拍下了几幅珍贵的留影。直到尽兴,一行人才气喘嘘嘘一头大汗地爬上公路。

    车再往前行,很快到达了“烂水湾”,这意味着我们进入了丹巴境内。

   “烂水湾”是前些年因山体塌方的泥石流,把巨大的山石推到河心,拦腰阻塞了小金川而形成的梯级跌水。水流的落差使咆哮的河水汹涌地夺路而走,激起飞溅的巨浪和白茫茫的水雾。两年前,它曾让我们一行为之惊倒。因为,无论从水势的气魄,水流巨浪的多彩,并不比我曾看过的金沙江虎跳峡、黄河壶口逊色!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我看到的是一派蓝色的清流,在刹那间跌落得粉碎,一片闪烁的银光笼罩两公里山谷的奇景。以致在甲居召开的座谈会上,我曾向丹巴旅游局蔡局长建议,可将“烂水湾”改名为“银水湾”。

但是,今天上游下雨,又没有阳光,小金川的河水呈灰色,虽然依旧气势逼人的飞珠溅玉,但银光不再。尽管如此,还是吸引一行人挪不开脚步前行,大伙儿爬上河滩上的巨石,从不同角度去捕捉浪花。

应当说,丹巴之水,在我两年前第一次前往时,就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无论那些闻名天下的神秘古碉楼、那些美丽的村庄和丹巴美女们是多么光彩夺目地诱人,仍然不能让我忘却如孔雀石般的湛蓝、绿松石般碧澄的丹巴之水。

为什么呢?这不仅是走入丹巴,视野所到之处,无一处没有欢快的流水,而且还因为,这些蜿蜒的河流,没有一处有一湾平静的水面,哪怕一小块也没有!——丹巴之水,总是破碎的,总是急迫的,总是在浪花、波涛、急流、飞瀑的动感中。不仅是眼前的“烂水湾”,小金川一路涛声流入丹巴,滚滚波涛后浪追赶着前浪往前淌。再往前走,还有急流从不停息的大金川、蹦跳着冲出山谷的耗牛河等。

涌入记忆这样的丹巴之水,在离开丹巴后,曾经使我很想写出一则“水文章”。但因为忙,又放下了,且一放就是两年。

但是,我并没忘记当时查阅的关于丹巴水系的成因。

有资料说,丹巴的地貌特征,是喜马拉雅造山运动形成的下旋形漩涡状地质构造。文章甚至列举2000年法国SPOT卫星拍下的一张地面照片,画面是在被称为“绒米章谷”的丹巴境内,五条山脉群和五条江河呈三百六十度的辐射状,围绕一个中心形成绿色涡旋。这幅图片在一家著名杂志的封面上出现,因为其典型和独特引起了专家们的高度关注,这是一种很罕见的复杂而又典型的中、深变质岩系和强烈的构造形变地体,完全可称为“天然地学博物馆”。

事实上,以轴对称形态构成的旋构造,是宇宙之中物质最基本的结构形态之一。从宏观的星际的涡状星云﹙即银河系﹚,大气气旋等,到微观的基本粒子模型都是,这对于理工科出身的我并不陌生。但地理学上,山川水系存在这种涡漩形态的旋扭构造,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且让我吃惊不小。

那则文章接着说,丹巴是一个直线半径至少为30公里漩涡状旋扭构造,这种地质构造,每隔6070度角即会产生一条应力释放带——压扭性断裂带。丹巴漩涡状旋扭构造因此具有五条应力释放带。释放带中基岩破碎,易于受外力作用发生迁移而形成洼地,继而逐渐发育成河流。

这样,丹巴境内的河流纵横,溪沟密布就顺理成章了。而且,地形的起伏从海拔1700到海拔5521米的跌宕跃升,形成巨大落差,于是高山峡谷中多达130条河流,湍急地汇入大金川河、小金川、革什扎河、东谷河,并在县城附近的三岔河口拉开大渡河源的雄伟篇章。

当然,这种呈荷花形状的山水涡漩,不飞上一定高度的外层空间,是看不到的。时值20067月,乘飞船进行太空旅游,还只是寥寥几位域外亿万富翁的游戏,地面上的旅行者是无法领略的。无法领略的东西往往意味着是痴人说梦,是不存在的。虽然对于丹巴而言,我仅仅是一个闯入者,但是,我能强烈地感觉到这山这水的独特和圣洁。我还清楚地记得,在丹巴城中那一个月夜,我散步走到大金川的河岸边。逼仄的巨大山影挤压着河床,月光下的河面,跳动着粼粼波光向前冲去,影影绰绰间,狭长的丹巴城就像飘浮在一片奔流着的水面上。

在“烂水湾”停停走走逗留了一个小时,两台吉普开始向处于“绿色涡旋”中心的丹巴县城章谷镇驶去。看一看手上的SUUNTO表,海拔己降到1800,天气开始热起来。

车到县城,马上给谢老打电话,但手机无法接通。我只好发短信给他,告诉他,今晚我们夜宿甲居藏寨去了。司机小陈一路都在念叨着“拉姆”,他会把我们拉到她家过夜。

“拉姆”?是我们两年前去过那家的女孩吗?那是一个多么美丽的藏家姑娘啊!我为她拍摄的特写,曾刊登在一家旅游周刊上。想起这个在甘孜选美中评为“石榴花”的女孩,那时是叫我阿爸,不禁使我笑出声来。但是,我知道,“拉姆”在藏语中是仙女的意思,盛产美女的丹巴,仅在甲居也许叫“拉姆”的就有十几个吧?

车穿城而过,再驶过桥,沿大金川开出不远,就驶上盘山公路。路越来越高,山脚下,对面的山坡上开始出现戴着“白色王冠”的石砌碉楼,一行人又只好停停走走,忙着拍摄采撷大山背景下积木似的藏族民居。到了村口,当甲居山坡上那一大片掩映在绿树丛中的碉楼又出现在眼前时,依旧让我如醉如痴。第一次来甲居的神通夫人和丫,似乎都看傻了。她们拎着小相机呆呆地往远方望着,不知身在何处。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念起谢老来。这个与我同上帕米尔高原,同行稻城、乡城、德荣秘景之地、同游湘西桂北村村寨寨的老友,今天在哪儿呢?

谢老是一个开朗又博学的历史学教授,也是一只热爱在山野中乱窜的老驴,与他携手同行,途中总不乏听他讲述穿越历史时空的乐趣。比如,当两年前我们坐在“拉姆”家的小院里,关于丹巴藏寨的别致碉楼,他就曾说起过这一方嘉绒藏族支系的民居特色,表明其极可能是党项贵族的后裔。

到山顶下的一处菜园下了车,女主人捧着一只硕大的白蘑菇走向我们,引起了神通夫人和丫的惊呼。她带着我们从一条小路往下走,越过几家藏居,穿过挂满小红果的花椒树下,终于走进了“拉姆”家的小院。

感觉中,这个小院很温馨,虽然它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是满壁民族风格的手工彩绘壁画,也是可远眺甲居风情的二楼平台,也是三楼的经堂和挂满香猪肉的小屋,甚至连待客的厢房都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是小院的空间小了一些,没有小“拉姆”家那样视野开阔。但是,这样的场景再次相逢不容错过,于是,在那彩绘的正方形花窗里,给丫弄了一套藏族女孩的服装,戴上头帕和银饰,围上邦典裙,站在窗口探出身来,让我用相机剪裁下一幅幅风情万种的油画。接着,是神通夫人出场,那两扇花窗成了她们一生留影中极难再有的画框。

此时,我终于接到了谢老的电话。他告诉我,明天上午他也上甲居,而后与我们一同西行。甲居将成为一个新的起点,从这里我将把足迹印向那遥远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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