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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成语的蝴蝶效应

(2013-03-25 12:06:45)
标签:

文学

散文随笔

原创

壮士断臂

要离

文化

分类: 2013年至今

一个成语的蝴蝶效应

一个成语的蝴蝶效应

    我坐在要潭河边,向一位老者学习垂钓。

    要潭河镶嵌在春秋时期的某个段落里,数千年来兀自流淌,它曾经是浑浊的、动荡的,濡湿了两岸无数生灵,此刻却从一篇文言文中延展出来,水面之上与水面之下的光阴剔除了杂质、波澜,相互融为一体,平摊在故国旧址上,由此让一场等待变得无比漫长。

    似乎什么也不会发生了。

    老者带着遗憾起身离去,他今天一无所获;而我还想再坚持一会儿,因为我知道时间是揭开谜底的惟一途径。

    我曾有过一秒钟的恍惚,这个春天,某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暖暖的温度泛出地表,将美好的生活结晶在低矮的草木上,闪亮且脆弱着;我直觉人间的锦绣前程即将从此开启,但昨日一夜冷雨潦草,不仅平添了几分犹豫。

    人间处处安排了假设,比如,春天就此一步迈入一朵花的核心;再比如,第二天来一场倒春寒——对于未知,我必须做好最好的憧憬与最坏的打算,那么,在真实的结局来临时才不会因与自己的心思差之毫厘或谬以千里而惶然。

    我只需要一个答案。

    四处游荡的风不甘寂寞,它借助一只小小蜻蜓,往来于钓竿与钓线之间,轻佻地挑逗着我的耐性。

    我未加理会,一股倦意却悄然袭上心头,似乎要将一条河流关闭了。

    所有的故事都是在身心松弛之际发生的,事先毫无预警——鱼漂轻点了一下,又轻点了一下,微小的动静来自一条河流未知的部分,仿佛一个提示,将疑问轻托出水面。

    我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当鱼漂第三次轻点并迅速坠入水面,所有的力道都凝聚到手臂,猛然向上提起——

    太出乎意外了,我钓起的竟然不是鱼儿,而是一个湿漉漉的成语!

 

    我听到了笑声,笑声里包含着得意的轻狂意味,仿佛是他的恶作剧。

    于是,我看到了要离,一个为春秋压卷的勇士,此刻却只是要潭河边一位安分守己的渔夫。

    他与我隔着要潭河,我在河这边,他在河那边,一段守望的距离。

    与我心目中的勇士形象大不相同,他身高仅五尺,体型瘦小,其貌不扬,属于混入人群就被忽略的那种。然而,我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只要挖掘,每个人都能展示自己出众的一面,谁知道他那瘦小的躯干里没有蕴藏着万夫之勇、非凡智术?

    他也在等待着,虽然与我等待的目的不同。

    其实,我们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机遇的眷顾,只是原因种种与机遇失之交臂。我们常常宽慰自己的话是,这是阴差阳错,而不理会自己与机遇究竟存在着怎样一种纠缠关系。

    时间是一个冷漠的剑客,它与我们相互打量,彼此对峙。

    如果不葆有梦想,要离将重复父祖辈一成不变的盲目生活,在要潭河边度过平庸且漫长的一生。可是,他终究还年轻,年轻的血液需要一次沸腾,在某一天掀起一场波澜壮阔。

    打渔之余,要离常常爬上东岭山,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宫楼巍峨的吴大城,一时风平浪静,一时风声鹤唳,来来往往喧嚣着各色人等的命运转机。

    他不能无动于衷。

    有些人生来碌碌,有些人注定要轰轰烈烈。

    要离将“磨剑石”视作假想敌,一遍遍在“磨剑石”上磨砺剑锋。金属质地的剑与粗糙的石块相触,迸发出耀眼的星光,如同预言家,指引着一种崭新的可能。

    年复一年,渔夫要离将自己磨砺成一把利剑。

    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手中的利剑要砍向谁。

    一腔抱负,蓄势待发。

 

    如果说要离是一匹沦落于市井的千里马,那么伍子胥就是为泱泱尘世拨乱反正的伯乐。

    千里马与伯乐都不常有,他们是一种相互依存的关系,机缘凑巧才能成全一段风云际会。

    我想当然地以为,当要离与伍子胥四目相对时,一定碰撞出了炙热的火花,他们会本能地提示自己:他,就是我要等的那个人!

    伍子胥已经不再年轻,他的满头白发仿若旧日生活的铁证,彰显着力不从心。看到要离的时候,他肯定在心底里叹息了一声,如果再年轻十岁,他不会把自己的责任假手于人,而现在则必须找到一个继承者。

    他责任重大,一个错误的决定不仅会改变一个人的生死命运,更会危及一个王国的安危。

    与其说他在考量要离,莫若说是在考量自己。

    要离看到伍子胥的时候,伤感一定多过景仰,岁月不饶人,任你纵是一代天骄,也不得不在哗哗流逝的岁月面前低头——这无关心胸,而是一种自然的机体衰老过程。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内心,让一丝波澜跟上伍子胥磅礴的流速——要离并不鲁莽,做一个刺客很容易,但他必须先求证自己是否值得去做这样一个刺客。

    伍子胥是怎样说服要离的呢?

    我不知道。

    我曾经为此设置了很多对话场景,但无一例外地透着浅薄,确乎是对书本上某个人或某个现场的临摹,大同小异,令我自己都不能满意。

    我终于发现,我所做的种种努力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在历史的尘封中,他们自有相互结交的理由,从而让他们拥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庆忌。

    一个近乎悲壮的成语由此拉开了故事序幕。

 

    行走在吴大城街道上,我被“壮士断臂”这个成语搅扰得疲惫不堪。

    必须承认,我从来没有想到代表着果决的处事行为与人生态度的这个成语典故与要离有关,这是我的疏忽。

    好在我为自己及时补上一课:《吴越春秋·阖闾内传》记载,吴国公子光(即位后称吴王阖闾)在伍子胥的帮助下刺杀了堂兄吴王僚,吴王僚的儿子、号称吴国第一勇士的庆忌逃到了艾城,他一边招兵买马,一边联络邻国,等待时机为父报仇。吴王阖闾为此寝食难安,找伍子胥商量如何除去这个心腹大患,伍子胥便向他推荐了勇士要离实施刺杀行动,而刺杀行动最为关键的一步是要离断臂以取信于庆忌——这就是“壮士断臂”成语的由来。

    我常常回想当时可能的场景,如一幅泛黄的古画:宫廷之内,三人相对,要离一手持剑,另一手已告别了身体,断口处殷红之血奔涌,浸湿了半边衣衫;浓烈的血腥气息从纸背泛出,渗透到画面的每一个细节;而要离目光坚毅,吴王阖闾、白发伍子胥则半是羞愧半是敬仰。

    非有大勇者不能为之。

    不过,追述历史难免失真,这是因为过往的岁月常常会被人为地遮蔽一些情节、增删一些内容,最终导致整个事件的走向变得扑朔迷离——体现在要离身上,在实施刺杀庆忌行动之后,他留给世人的是与一个成语具有同一指向的身影,千百年来供我们缅怀、追忆;然而,不曾想我却读到了两个版本的结局,甚或要离是否刺杀成功都存疑着,由此令我陷在故纸堆中不能自拔。

    好奇心害了我。

    我不过是在要潭河里偶然钓到了一个成语,也从未想将要离从这个成语里打捞上来,不是我不想追根溯源,实在是力有不逮。

    关于这个成语故事的两种结局已然吊起了我的兴致,那么,谁能为我拨开重重迷雾,还原一段史实呢?

 

    我搭乘一只采莲舟,泛舟太湖。

    丽日晴空下,莲叶何田田,采莲舟轻快地往来穿梭,二八年华的采莲女一边采摘高过湖面的莲蓬,一边哼唱绵软的吴侬小调,在我眼前展开了一幅透着古典韵味的江南画卷。

    潜意识里,我是在做一次画中游。

    而在画卷另一侧,天色暗淡,浊浪排空,大大小小的战船列成阵势,劈开水面,浩浩荡荡扑向吴大城。

    最前面的一艘战船,军旗猎猎,庆忌站在船头,身旁侍立着手执短矛的要离。

    伐吴战争一触即发。

    可惜接下来的剧情却被湖面上骤起的一阵强风暴硬生生扭转了,要离乘战船颠簸摇晃、庆忌立足不稳之际,突然发难。他拿捏得恰到好处,充分体现了一个刺客稳准狠的职业素质——短矛刺入庆忌身体,直至穿背而出。

在短矛撕裂肌肤的那一刻,庆忌才明白要离断臂的真实意图,可他不愧为天下第一勇士,临危不乱,居然在重伤之下徒手擒住了要离——是庆忌余勇尚存?还是要离甘愿受戮?不得而知,但我想,二勇士相争,肯定不会像叙述文字一般干枯吧。

    我看到的一幕简直是戏弄了,庆忌单手提起要离将他的头浸入水中,如此往复三次——他是要用这种近乎侮辱的方式发泄心头的愤怒吗?

    要离的结局可想而知。

    然而,出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庆忌注视着要离的断臂,万分感慨:“天下竟然有像你这样的勇士,甘愿采取这种苦肉计来刺杀我。”要离之举肯定激发了蕴藏在庆忌身体里的万丈英雄豪气,因此,他及时制止了自己内心深处强烈的报复冲动。

    同时,他还向卫兵们交代:“这个人是天下少有的勇士,我们怎么可以在一天之内杀死天下两个勇士呢?放他回国吧。”

    庆忌最终伤重而亡,却由此给我们留下了一个谜题:要离会接受庆忌给自己的安排吗?

    史书记载稍有出入——

    结局一:庆忌的卫兵遵守遗命,并未为难要离,但是要离自思自己刺杀庆忌已完成了使命,从此不能见容于世,遂投水自尽,不曾想却被庆忌的卫兵打捞上来,并且劝他回国领赏。而要离死意已决,他说:“为了刺杀庆忌,我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难道还在乎荣华富贵吗?”乘卫兵不注意,他夺过一柄剑,慨然自刎。

    结局二:要离回国后,吴王阖闾亲自出城迎接,并且表示要重重赏赐他。可是要离拒绝了,他这样回答吴王阖闾:“我刺杀庆忌不是为了讨封赏,而是为了吴国百姓免受战乱之苦。”说完,拔剑自刎。

    这两种结局,发生的时间不一、地点不一,但对于一个刺客而言,其意义也有高下之别。那么,我更欣赏哪一种结局呢?

 

    我坐在采莲舟中,旁观了当年在太湖上生成的那场强风暴,它掀起的冲天浊浪化为一夜风雨,淋漓地打湿了蜗居春秋一隅的吴大城,但没有一滴溅落到要潭河里,更没有一滴溅落在我身上。

    采莲曲悠悠,时光已荏苒。

    无须茫然四顾,岁月风尘来来往往,总会将一些故事掩埋,而将另一些故事从故纸堆中剥离出来,独立成章。

    我足够幸运,了解了一个成语,壮士断臂;两个人,要离与庆忌。

                                   2013.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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